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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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转头一望边上的皇帝,又不免扬了些惆怅。
  他问:“是不是要出宫?”
  殷衡点头:“太庙。”
  北覃太庙在京郊,依山而建,需出城十里才能抵达。
  楼扶修有些犹豫:“我......”
  “按礼制、论身份,你要去。”殷衡走过来,又往他颈心一压,闭着眼重重吐出俩口气:“只不过,太庙大祭前需斋戒三日,要入斋宫。”
  楼扶修这便懂了,斋宫内皇帝需独宿净室、净身净心,以他们的关系......楼扶修怕是连那斋宫的内寝都进不了,更遑论同如今一样整日这么......厮混?
  楼扶修腰被压得往后弯了弯,却不至于站不稳,他想了想,道:“我也是想去的。”
  说完才安慰似得会抱住他:“那你好好净心。”
  “.......”殷衡淬然抬头来,“你是想去见楼闻阁。”
  楼扶修大方认下:“是呀。”
  殷衡捏着他的额骨,问:“楼闻阁若不至,这祭礼你还去不去?”
  楼扶修顿了一下,道:“去,可以先去......然后再回来见哥哥。”
  “......”
  ......
  太庙旁的斋所是实打实的一方静院,庭院寂寂,冲天古柏很是挺拔,枝干散得极开,深绿影深影影绰绰覆了半面院子。
  甫一踏上那青石板,就只觉得这地方真是干净得见不到半点尘屑。
  斋室很简朴,更多是素净,一清的素色,真是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
  入斋安宿之前需要沐浴,楼扶修被俩名内侍领着转入侧间。
  窗棂疏朗,半开透进来的光一点也不耀眼,那淡淡天光照在人身上很是能叫人舒心。
  净室也极简,中方是一只浴盆,盆内已注满温热的清水,依旧水汽氤氲,却是清而不浓。
  楼扶修入了里,内侍便当即轻手轻脚上前,要去为他解却衣物。
  “劳烦,”楼扶修轻声道:“我自己来。”
  内侍垂首,再度退出至室外静候。
  温热的清水漫过肌肤,楼扶修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全身洗了个干净,心上也慢慢沉定下来。
  沐浴完,内侍再度入内,将那素色斋衣奉了进来。
  这斋衣轻薄,没有任何饰物。
  楼扶修身量薄长,宽大的广袖下有点空空荡荡直往下垂落,称得他肩背愈窄、身形更薄了。
  衣袖笼了手,垂下时连他的指尖看得都勉强;腰际用着一根同样的素色布带系着,腰肢藏不住一点。
  往日不管是在国公府还是在宫内,身上那些绫罗锦衣穿在他身上一点不虚浮,反倒他的骨相端正得像是将它称了个气韵卓绝出来。
  此刻褪去华丽,风骨依旧清挺,就是斋衣能显现的只有腰际,人的腰肢太细窄了,这一点就带出好几分清羸。
  穿戴齐整,长发被松松束起,楼扶修便出了净室。
  入斋所后,不饮酒、不茹荤、不妄言、不得外出不闻外事。
  只能在斋室静坐安宿,静待明日的祭礼。
  天还未亮鼓点就从庙宇深处沉沉撞了出来,斋宫的门伴着黑夜而开,早早换好祭服的楼扶修跟着内侍出来,内侍在前执灯引路。
  太庙三重门大敞,朱墙高耸,香烟从那巨大的铜鼎内翻涌而出,缭绕了整个四方。
  按照楼扶修如今的身份,此次是前来陪祭,他顺着礼官的指引,立在宗室班次只中。
  此处靠近丹陛东侧,既不靠前也不算太原,恰恰好能看清殿前的一起。
  满殿的人呼吸都放得很轻,一色的肃穆沉静。
  楼扶修头一次以国公府宗亲的名分在众人面前展露,还是这等场景,心上更是压了一分庄重。
  周遭的宗室亲贵他一个也不认识,楼扶修只跟着礼官的指示垂首,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连眼神都没有乱放。
  不多时,朝臣与武将次第入列。
  赤怜侯自远处行来,一身祭服难掩锋芒,立在武将众前身姿如枪,只是远远瞧着都叫人心头发紧。
  楼扶修原本没抬头,此时听到那阵阵步伐才望了一瞬,目光正正落在那一处,将人望了个全。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再一看,依旧是人清晰的面容。
  他如今打了胜仗回来,在朝堂地位更高了吧?
  楼扶修不禁在心中如此想。
  钟鼓响彻的那一刻犹如破天之际,后一瞬便万籁俱寂——
  皇帝衮冕临殿,头顶的冕冠前后垂着数重珠旒,白玉珠子成串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这帘幕像是将他与众生隔开了。
  光影错落间,无人看得清他眸中神情,余给众人的,只有一派如渊威仪。
  楼扶修一时愣了愣,他从前一直觉得见到的太子与从典籍里读来、人们口中所传的“太子”不同,后面人当上皇帝,皇帝竟也与别的皇帝不一般......
  总之哪里都觉得新奇,偏殷衡浑不觉有异。
  此时此刻,受百官跪拜万臣俯首的他,将他的帝王威严完全显露了出来。
  “跪拜——”
  楼扶修将那些杂乱思绪全部散开了,随着那高声同众人一同屈膝、俯身、叩首,没出半点差错。
  第82章 谋情浅下
  “礼毕——”
  楼扶修跟着众人缓缓起身。
  皇帝在殿上稍停, 而后缓步退去。百官与宗亲一次退场,风过殿廊,指头树叶簌簌有声, 终才是少了些沉寂。
  祭典终于礼成, 楼扶修跟着众人退去幄次, 换掉了身上这一身板正的祭服,不多时便被引着行出了太庙。
  队伍刚行出太庙不远,便有内侍策马过来, 低声同楼扶修传陛下的召。
  楼扶修跟着内侍走到御驾边, 立定就没动了。
  皇帝掀了帘, 道:“上来。”
  楼扶修摇摇头, “不可以,”
  虽说祭礼完毕斋戒也就解了,但,
  不管是去太庙还是现下回宫, 这仪仗队列绵延数里太过于森严。楼扶修此行是在宗亲队列,这般规制阵仗,皇帝一举一动都在百官眼底, 不能随意而为。
  何况是大摇大摆叫他坐着皇帝的御辇回宫。
  殷衡反了手掌过来按在车窗的横栏上, 微微俯身, 身形往下压了些, 道:“孤是暴君,暴君需要在乎什么礼制?”
  楼扶修真觉得他做得出直接跳下车来当着所有人面放肆的事, 他静立了一瞬,随后往前迈了一步, 拉近身姿,轻声道:“要在乎的。”
  “陛下唤我来, 想说什么?”
  从出宫至今,楼扶修有三日没见到他,这即刻就回京了,也就几个时辰,偏要在此时召见他,总不能做什么。
  “整整,三日,”殷衡眸子暗了暗,“楼扶修,你在想什么?”
  楼扶修真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也不是答不上来,道:“净心,净了三日的心。嗯......我心没净好。”
  殷衡闻言倒是诧异了一分,觉得他竟可以如此坦然地和自己说这个。
  “我觉得我不该来的。”
  起初还好,到此时愈发觉得愧疚,原以为可以借着斋戒将自己身心都静上一静。
  斋戒中的那三日他都还挺端正的,唯有今日正式场合——方才在太庙里,楼扶修脑子里很是混乱。他莫名想起了皇帝,他和殷衡做过的事,放在这等场景来想就是越想越不对。
  即便楼扶修和殷衡三日都规规矩矩地按照礼制没有半分逾矩行为......
  殷衡才恍然他这话不是自己想的那般意思,一瞬间就灭了神情,道:“你为何而来?你心本就不诚楼扶修。”
  楼扶修不是第一次听他这种嘲弄的语气,所以听得出来,辩解道:“这,不是一回事。”
  他来确实是得知楼闻阁会直接露面太庙,但是心里也知道从斋戒三日到祭礼完这段时间见不到人,按照时候算,其实真等他和哥哥见到面,也差不多是到京的时候去了。
  再加上他还是有在认真斋戒认真祭礼的,心不净不是为此。
  “总归都是因了楼闻阁。”
  还能有什么不是一回事的说法?
  楼扶修忽然噎住,那真的不是!
  他喉间一动刚想开口,边上有动静,是队伍要启程了,皇帝此刻也收回了身子,神情冷淡,摆明一副不想听他多辨的模样。
  楼扶修无法,只好又往前一分,卖力地往里探了些头,张着眼和他说:“要走了,回京再说。”
  随后就转身,小跑回了后方的仪仗队里、他的那车舆。
  楚铮待人彻底离了视线,才转身过来与皇帝禀话:“赤怜侯见了好几位郎将。”
  ........
  楼扶修原本以为要进城之后才能见到楼闻阁,却是没想到入城之前就有机会。
  仪仗行至城门外时稍作停顿,借着这片刻的间隙,楼扶修跟着人出来了。
  楼闻阁打量了他好几眼,乍然一见,实在是有些突然,楼扶修却没有失神,只扬着眼与人四目相对了一下才垂首,乖乖唤了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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