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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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闻阁低头望着人红得格外厉害的眼眶,呼吸也止了。
  楼扶修几乎蜷在地上,全靠扶在身前的臂膀上才没完全倒地,他摸着自己空落落的脖子,狼狈又无助地抽着气:“.我的.....没了......”
  楼闻阁轻声开口,想稳住他:“没了就不要了。”
  楼扶修没听他说什么,崩溃只是片刻,一小会过去,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楼闻阁就给他倚着,也不动,另一只手不知往哪放,捏了拳垂在一旁。
  楼扶修张着双眼,全身涩意充斥乱窜,他想动,不想趴在人身上,可是一瞬间起不来,就只好双手撑着人的臂膀,借着力身前离开一些。
  他再次开口,声音哑得发涩,却整个人安安静静,双眼涣散着、不哭不闹地重复着自己的话,道:“我不想在这里了,我想走,皇城不好,我想走.......”
  至于去哪里,总归不是京城,也不是涂县。
  “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就当以前所想全是奢望,正好他也没得到,也不可谓是失去。
  楼闻阁呼吸一重,低着头看他:“我呢?也不要我了吗?”
  楼扶修胡乱答了:“没有,哥哥,我没有。”
  “你讨厌我,我很碍眼.......我不要碍眼。”他越说越苦涩:“....我走开.....”
  “我不讨厌你。”楼闻阁看着他,另一只手压下他发抖的双手,道:“不讨厌你。”
  “以前那些话,是我乱说的,不是真的。”
  楼闻阁小心地揽过人的肩,让他重新靠回自己臂膀上,道:“错在我。”
  “我都讲与你听。”
  楼闻阁和他说了好多话,楼扶修浑身失劲地倒着,安安静静地仿若一只昏死的木偶,可他还醒着。
  楼闻阁和他说,他们的父亲,也就是楼国公,死在骅闫帝手下。
  楼闻阁和他说,将他接回京确实是有筹谋,想用他来制衡宫中的人。
  楼闻阁和他说,从那时起,他就在筹谋今日的逼宫,步步为营皆是为此,所求的,不过是骅闫帝一命。
  他原本不想楼扶修回府,是知道这番行径大逆不道,不管成不成都是大罪,至少,太子对楼扶修没有杀心。让他留在东宫是最好的。
  可是没想到会至今日这一步,楼闻阁清醒地意识到,乌销瞒了他什么?
  那块红石,是什么东西?
  楼闻阁想问他,但是垂眸一看楼扶修这模样实在不好,就敛着眉目陪着他,转了话语:“这里是国公府,他们进不来,我在的,我哪里也不去。”
  好半晌,楼扶修才有了点反应,声音轻得像缕烟,虚怯怯弱丝丝地道:“我痛,哥哥我好痛......”
  楼闻阁连揽着他都不敢用力。
  方才那些话也不知道人听进去了几句,但至少,他不躲了,不抗拒了。
  折腾了一番,楼闻阁以为他这般力竭了会睡过去,但是没有。
  此刻的楼扶修像是混沌了意识,却不知为何分明地张着眼不肯入睡,楼闻阁开始就想将人弄去床上,但他左右没搭理,楼闻阁到底是不敢贸然碰他,就也不惊他,默默不动地守着。
  怀里的人蜷成一团,掌下触到的是人细瘦的腰侧。仅只是这么一看,骨相都是藏不住的瘦削,楼闻阁拧眉,怎么能轻成这样。
  这人很瘦很轻,有多么单薄就有多么脆弱,脆弱到叫楼闻阁只敢用最轻柔的动作,一点劲都没使,拢着这具仿佛一折就能断掉的身子。
  楼扶修的脸埋在他肩处,一点没漏。呼吸也弱,弱到这么近气息都若即若离,淡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楼闻阁的心猛地沉落,那是一种抓不住分毫的不定。
  第43章 虔者徒上
  皇宫, 乱成了一团糟。
  宫中这变故,第一时间就给殷衡送去了信,太子甚至当下起了弃所有而返京的想法, 这实在是荒谬。
  殷衡想, 总归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荒谬了。但他到底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战事胶着了好几日, 贼寇终于算是扫清了。
  只是,殷衡原本亲自来是抱着釜底抽薪之心,眼前这个寇乱算不得什么, 他想擒的是背后那祸根。
  现下宫里大乱, 殷衡是没有心思再在这里与人周旋下去, 连夜率了轻骑驰归皇城去。
  ........
  昏黑的主殿内, 跪了一排人,首当其冲就是楚铮。
  殷衡征尘覆身,衣甲未解就入了高台主座。这一次太子坐姿挺拔,半分不偏导致原本就沉的气场更是森寒, 他眼底凝着浓沉的愠怒,不掩一分,既是一语未发更叫殿内寒意四起。
  楚铮没什么要解释的, 该认的全认了。也早就做好太子大降怒给自己的准备, 却是没想到上头的殷衡听完, 没有动静。
  沉了好半晌, 他才悠悠起了身。
  楚铮立马跟上来:“殿下去何处?”
  “国公府。”
  楚铮大惊:“殿下!三日前国公府全府大戒,宫内现下乱象丛生, 如今都人心未定,殿下此刻去, 会让国公府沦去众矢之的的!”
  说着,楚铮一急, 生怕太子不管不顾,连忙道:“楼扶修的伤还没好!”
  楚铮其实是想说,从外头传来的消息得知,楼扶修的情况不止是差,不仅是身体的伤,心神更是重创。怕是郁痛沉积,难以平复。
  但他怕太子听了真顾不得所有,就只好先说一半。
  殷衡脚步猛地一顿,是了,他要去,还得再害楼扶修一遍。至少不是现在,宫内,他得全部压下去。
  “行,”殷衡咬下牙。
  旋即烦躁地踢了一脚边上的架子,燥意升天地转了步子,步履生风再度踏出去了。
  楚铮就听见他道:“睡不着!总得去找点人!”
  此刻早就夜深,白日的乱象算是被这黑压压的夜稍微压下去了一些,座座宫殿浸在浓墨夜色中,太子竟然全然不顾禁忌,大步流星径直闯了太后的宫殿。
  楚铮早揣了几分笃定,知道楼扶修在殿下心底占了些分量,却万万不敢相信,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境地。
  太后早已安寝,寝内烛火都熄了个全,殷衡架势大得不行,整座宫殿无一出不重新燃起火光。
  太后被宫人生生从暖衾里拽了起来,搀扶着出来时,鬓发都是微松不齐的。
  她猜得到太子快回宫了,却没想到今日连夜回来的。
  太后压下心头的心悸,摆做茫然不觉地开口:“太子此刻来见哀家,是有要事吧?”
  殷衡半句要解释的意味都没有,只反手将一把短刀重重掷出,丢在太后跟前。
  刀身落地,铮然作响。
  太后彻底压不住那心慌,可极致的翻涌震愕反倒让她面上稳住体面,脸上顷刻覆上惯常的雍容威压,看着殷衡:“你是储君,一举一动注意分寸!”
  说着,她眉心一跳,声音轻了些:“哀家知道,你记恨哀家从前所为。可你与皇后如今所做之事,所图,我从未过问。皇帝已是如此,任谁都回天乏术,哀家再怎么怕你,也行不了什么事了。”
  殷衡骤然抬眼:“什么事?”
  他笑意不达眼底:“骅尧帝油尽不尽、灯枯不枯我不管。今夜来,请太后赐皇帝一个干脆,莫叫他再受苦楚是本殿这个“孝子”,该做的。”
  太后再藏不住俱意,整张脸都泛着抖意:“你.......!”
  说来搞笑,殷衡这位储君,最不满意的,竟然是这位以前从不参前朝之事的太后。
  说到底,这段时间骅尧帝病重,太后处处掣肘他,无非就是惧他一朝得势,容不下自己。
  殷衡一点废物不说:“好?”
  太后打心底清楚,太子这是在逼迫她,她如何可能去!将自己的亲儿子杀了!即便骅尧帝如今已经油尽灯枯活不了多久了。
  “你.......!你有胆子做出弑父之事,不妨直接刀指我!”
  看着她愈渐惶恐的脸,呼吸都乱了的章法,殷衡蓦地一笑:“您年纪大了。”
  他手抬得随意,颇有礼貌地道:“要入土又何须我急。那么,送您点别的吧。”
  随殷衡指尖一落,边上侍从上前,手中端着一个方正的匣子。
  侍从二话不说将木匣掀了盖,露出其间之物来。
  太后瞳仁骤缩,不敢置信地身子都站不稳,晃晃悠悠被边上的宫人接住,整个人错乱又不安。
  那盒子里,赫然躺着一只鲜血淋淋的人手,一截断手,断手处还在冒着血珠,血渍染满整个匣内。
  这手的大拇指上有一道陈年的疤痕,疤痕不小,几乎一眼就能看到。
  太后怎么可能不认识!这,是她另一个儿子,当今琼王殿下的......!
  太后面目涨红,最后一丝克制也碾成齑粉,周身的气息彻底乱得狰狞。
  她敢再太子不在京时如此行事,不就是仗着即便骅尧帝病重,琼王还气盛吗!她早存了心思,要助琼王接了骅尧帝的江山。
  太后至此才知道,太子此番出宫,竟然不是去的边疆,而是东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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