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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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铮到底没敢冲他发火,问:“不吃了吗。”
  楼扶修连摇头的气力都没有,缩着肩又退了回去,依旧是一语不发。
  楚铮堵了不止一口气,这人以前从来不会不接话。就像是不想叫人家白说一般,什么话都笑眯眯地接住。
  楚铮莫名觉得,太子回来要是看到楼扶修这个样子,自己也可以收拾收拾去死了。
  ........
  楼扶修恹恹沉沉的样子是一点不转,任谁来,他都不闻不问,不悲不喜。
  .......是直到第四日才有了转变。
  他没等到太子殿下,等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第41章 悬风牵中
  上次, 他们尚且有些分寸,只在门口静候。
  此番却是毫无顾忌,连门都不敲, 径直撞开门闯了进来。
  那措不及防的动静, 叫人心头猛地一颤。
  楼扶修还没看清, 就被闯进来的人架起来,如同上次一样,几乎是一点余地不给他留, 二话不说就将他拖了出去。
  楚铮这几日本就很是特意分着神在楼扶修这边, 这边刚有风吹草动, 他就即刻知晓了消息。
  却不料前一刻刚要出门, 后一刻他这里也从外闯了人进来。
  内监身后带了不少侍卫,进门后便直冲楚铮面门,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紫袍内监道:“奉太后懿旨,楚大人, 请留步!”
  楚铮原本以为是皇后不死心,却怎么也没想到来得是太后,皇后怎么会让太后知晓此事?
  .......
  楼扶修见到皇后的时候, 心头翻涌着百般, 他到此都不知道那无从言说的惶惑究竟来自何处。
  皇后身后跟着一众宫人侍卫, 浩浩荡荡入了东宫, 阵仗何其之大,现身见到楼扶修后, 边上一宫人快步上前探手而来,硬是如此将它颈间的链子生生扯了下去。
  除了皇后, 楼扶修还见到了一个脸熟的。乌销。
  乌销不偏不倚地站在皇后身边,柔和的面容居然能全然揉进皇后的冷厉气场中, 他始终静立,与皇后的目光放在同一处——楼扶修身上。
  皇后落座在宫人搬来的棉椅上,身姿端凝,眉眼冷沉地看着眼前一切,全程一语不发,自始至终未动分毫。
  而外头这些动手的事儿,尽是那内监躬身领意遣人办的。
  宫人将楼扶修颈间的颈链抢走还不算完,压着他的人忽然施力,将他又往前拖了俩分。
  这边架了一个火盆,那血珀坠子被人架在火盆上轻轻过了一道火,瞬间捞出来,原还暗沉沉的血珀竟像是被那火缠了身一般,微微发着亮。
  原本沉凝的色泽漾开了莹泽的光,好似在珀中微微流转。
  内监手持一根极细的长银针,轻刮珀身纹路后,银针刺透珀身直捣珀心,不多时,便有一线嫣红的血线缓缓顺着银针沁了出来。
  就像是珀身将蕴养了多年的血从自己体内吐纳出来一般,不多时聚成数滴,被内监滴在玉盏中。
  楼扶修终于聚起了神,那宫人抓起他的一只手,捏着另一根银针精准的往他指腹上一扎,逼出了他指尖的血滴。
  那是一瞬的钻心的痛,将他的目光聚去手中,下意识抽手要躲,但是宫人拽得死死的,半点没让他缩回去。
  挣扎间,宫人的力愈发的大,将他的手掐得失了常色。
  指尖的血珠还在往外涌,他被人往前一拽,整个手掌被翻转,使得他指腹朝下,涌出的血珠便往下掉,掉了一滴在一个新的玉盏中。
  玉盏中呈了一盏清水,他的血滴进去,散开一点,随后就见那宫人又将方才从血珀中取出来的血同样引了一滴入这玉盏。
  那俩滴血先后落进这清水中,开始凝了一瞬,而后便慢慢化开,就像是泾渭分明一般,漾开了各自的红晕,却始终相汇不到一起。
  这是没有相融的迹象。
  内监将这玉盏捧着去给皇后看,皇后见了盏中之景,端凝的面容微有松动,身子顿了顿,眉峰及不可察地跳了跳,就像是没料到是这般结果。
  乌销就站在她身后,这一幕也看了个全,这张面白如玉的脸没有动静,再看向楼扶修时,目光却带上些不一样的流转。
  皇后低呼道:“怎么可能?”
  内监唇瓣一启,刚要出声,外头却忽然传来宫仪声与脚步声,太后竟是已携人从旁而至。
  太后缓步踏入,周身的威仪瞬间漫满整个周遭。
  那玉盏还没收回,太后一来稍稍一瞥眼就看见了。周遭宫人齐齐敛衽跪地,垂首见礼,就连端坐的皇后也即刻起身。
  楼扶修却没动,他的视线始终在身前不远处那宫人端着的漆盘上,那漆盘的上头,他的颈链正一动不动躺在那儿。
  所有人给太后行礼的时候,压着他的俩人也都齐齐躬身弯了腰,楼扶修明显感觉到左右的力都轻了一些。
  也正是这个时候,楼扶修猛地一挣,叫他挣开了来。
  俩侧侍卫压着人一路没被感受到他的挣扎,甫一起力,俩人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再抬头时,楼扶修已经脱了身子出去,扑到前方,将漆盘之上的颈链抢了回来。
  楼扶修跑不出去,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他的膝弯被人猛地踹了一脚,叫他站不稳,一只腿弯折下去,跪在了地。
  楼扶修俩只胳膊再次被人制住,可他五指死死攥紧,里头那块血珀扎的他掌心生疼,他也就是不放手。
  这变故来得措不及防,方才的静穆瞬间僵住,太后竟亲自动了身过来。
  “这东西,哪来的?”
  楼扶修低着头,有些头沉目晃,但他意识格外清晰,就是不说话。
  那紫袍内监当值在太后宫中,是太后的近侍,打量着太后的神情,不用人多说便上前一步,扬了眉,反手抬掌,带着狠劲的一记巴掌落在身前半跪的人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得格外清晰。
  楼扶修被打的偏了头过去,他白皙的半边脸颊上顿时嵌上红痕,连耳根都泛了红。
  这痛是钻心且火辣辣的,牙关都震得发麻,楼扶修就着这动作,半晌动不了,他眸子未动,也就如此落在侧旁。
  半晌,连眼都未眨,他眼神空茫地垂着,不躲也不挣扎,无怒也不委屈,只剩木然。再被人掰过头目视前方时,都依旧没有表情。
  这一掌,皇后听在心上,到底还是动身,往前走来,到太后身侧,未敛眉眼道:“太后娘娘,这是东宫。”
  太后依旧端着从容姿态,内心的任何怒气都没露在面上,只有开口时,周身漫开了些冷意:“你的心思哀家从不干涉,哀家如今要过问的并非小事,皇后,你还当哀家眼盲心瞎?”
  皇后低头:“不敢。”
  她就只好退下去。
  皇后原本是想着楼扶修这个人留不得,所以管是谁动的手,左右能死就行。偏偏现在出了意外,楼扶修的血怎么可能与其不相融?
  若他真不是皇脉,皇后倒没法与太子交代了。
  而且,这件事不能叫太后彻查下去,会有很大的麻烦。
  皇后目光始终不落,最后一刻,与相隔半场的侍从对上了目光,随后仿若无事地退回后头。
  “哀家从前念你是楼国公之子,多有念及。”太后看着他,道:“如今看来,不止是你,整个国公府,还有更大的勾当?”
  楼扶修依旧不说话。
  紫袍内监当即上前,撸了袖子上手就去掰他那只死死攥着血珀的右手。
  楼扶修本就全身气力都放在掌心了,可是再如何也抵不过如此势头,与人较劲间,他的指尖都狰狞地划出血来。
  如此,他也不管不顾,死活不肯松手。
  内监力道狠厉毫不留情,一道一道的狠劲,楼扶修再大力都会抵不住的,更何况他俩只胳膊还被身后的侍卫架住了。
  他的指关节被人掰得嘎吱轻响,手指正被人一点点掰开,毫无办法。
  最后那一点,就在要脱力的那一瞬间,楼扶修身后忽然起了一股暗劲,几乎是把他撞出去的。
  楼扶修的整个手都在发颤,血珀眼看着就要握不住,身后陡然这么来一遭,他扑向前,手指再用不上劲,血珀脱离了出来。
  好死不死,前方就是架着火的火盆,火盆中已经撤了架子,只剩一炉燃烧得旺盛的火焰,血珀就这般砸进了烈火中。
  再捞,已经来不及了。
  血珀在大火中,撑不了多少个瞬间,就会融化。
  紫袍内监瞪大了眼,脱口而出:“大胆!”
  从旁人的视角看,这真便是楼扶修眼看着东西要被抢走,而满心不甘,索性亲手毁了它,将它丢进火盆中。
  太后终于端不住从容,哼出一声,随后微微抬手,撤下自己的身子,到檐下。
  紫袍内监当即得了授意,立刻扬声喝令:“来人!”
  阶下持棍的侍从闻声即刻跨步上前,那架着人的侍从把地上的人重新拖了起来,左右架着他的俩只手臂,将人死死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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