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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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正殿相对比,这偏殿就显得有些冷寂了,冬日的天暗下得很快,此刻就已是昏沉一片了。
  楼扶修是跟着他踏进这空无一人的偏殿后,才骤然醒神,没继续往里走,他道:“我该回去了。”
  他往后退,身后的门却已经大关。
  里头的殷衡睨他一眼:“我身侧无人,你回去?”
  楼扶修一入门就闻到了偏殿内浓郁的酒香,这般,他便想,太子应当是不喜那宴席,而这偏殿中的酒.......
  他先前听楚铮说过,太子喜佳酿,闲坐时自饮实不奇怪,何况是今日。又以及,太子喜静,不喜绝静,身侧人不能太多,也不能没有,更何况是今日。
  楼扶修四下一看,是的,楚铮他们都不在。他便安分地收回步子,道:“那我不回去了。”
  殷衡坐下,随意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后见人只站在身侧一动不动,不过他发现,楼扶修这双耳朵是愈发透了红。
  殷衡道:“坐。”
  楼扶修摇摇头:“不坐。”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身子有些漂浮,脑中也是混沌的,如果坐下,他怕自己就在这里倒下去。太子肯定不会管他的,总不好如此。
  殷衡连连饮下数杯,直至那一整壶都见了底,他也面不改色,楼扶修连忙替他揽过一壶新酒,推过来时不知是不是自己眼睛飘忽了一下,竟然将那壶酒推倒了。
  殷红的酒液倒了满桌,顺着四角左右/倾斜,有一小片正好往殷衡这边落来,偏他不躲,就这么直道道地看着那酒洒向自己,泼在了他大腿上的小些衣料上。
  楼扶修惊呼出声,瞪着眼双手齐上,将他拉了起来。
  殷衡站得歪歪斜斜,一动就轻松挣开了他的双手,也没避,反手把他摁了下去,楼扶修小腿磕到椅身,反倒没能坐下去,往那满是酒水的桌上一扑,双手全被浸湿了,身上也溅了一些去。
  殷衡不知道哪里来得气,再次覆过手来,压上人的后颈,悠悠道:“你和楼闻阁分明哪里都不像,怎么也这么讨人厌。”
  说罢,他抄起另外一壶酒,扬手就往人面前一送,低斥一声:“喝。”
  楼扶修错开视线,再次摇头,“不喝。”
  殷衡没听,倏尔一笑,捏住他的后颈把人带动一转,叫他正面自己。楼扶修腰间砸在桌沿,是退无可退,衣袍彻底将那一圈的酒给浸了个全,冰凉的湿意漫进腰肢,凉得他一瑟缩。
  太子与他近在咫尺,当下这玩味兴起,就是全然不在乎那污不污秽了,他道:“你挺有本事。我若非要你喝呢?”
  “我......”楼扶修语气扬起惊恐:“我不能,”
  殷衡全然不听,顺势掐上他的下颚,指腹收紧,既打断了他的话,又叫他不得不抬头直视。
  这酒是被人生生灌进去的,楼扶修挣扎不得,该喝的一点没少喝,还弄得狼狈极了。
  这动作使得他哪里都不舒服,他就只得被迫抬手一起扶着身前的酒壶。
  楼扶修胸膛起伏不定,全身淌过烈意,把他五脏六腑烧了个遍。
  呛得他想咳都咳不出,尽数同酒水一起压了下去,导致不受控地憋红了眉眼。
  殷衡甩开握着酒壶的手,楼扶修就独自再握它不住,酒壶滑了下去,“铛”的一声掉落在地。
  “哭什么?”殷衡眸光一滞,另一只手也卸掉力,“......我没动你。”
  作者有话说:
  殷衡这个酒鬼不觉得酒伤身啊,他只认为这是个好东西*/
  这是殷公主19生日。我仔细算了一下时间,按照故事开始,其实楼大早就19了,只是我没给他过生日,真是报一丝啊楼大……!
  第24章 尽酒错下
  “我没哭。”
  殷衡抬起自己的手, 给他看:“这是狗掉的?”
  他方才掐着楼扶修的那只手,正好滚了一滴清泪在这虎口处。
  楼扶修跟着看去,看了好几眼, 才终是看清了, 抬手覆去指尖, 原是想将它擦掉,却没注意自己手上还残留着那鲜红的酒液,糊了太子一手。
  这酒烧了他全身, 楼扶修撇着眼, 眼眶不知是被呛得还是烫的, 愈红不减, 那点湿意也越积越多,他不知怎么就将太子的话听了进去,
  好半晌,楼扶修抽了口气, 胡乱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带了点呜咽:“我是不是以后都回不去国公府了。”
  殷衡倏地覆来眼:“你就为了这个哭?”
  “不是,”楼扶修看着他:“你非要我喝这个, 我喝了, 你开心吗?”
  “.......”殷衡沉默了一会, “你在说什么?”
  楼扶修没在太子脸上看到笑, 反而觉得阴沉,他就叙叙而道:“你不开心, 你还要我也不开心。我以为我不开心了你就会开心,可是也没有。太子殿下, 你好难伺候呢.......”
  殷衡此刻是确定了,这人居然这样就醉了个彻底, 他横来眼,威胁道:“你再说一遍?”
  楼扶修哪里还敢说第二遍,腰一扭就要跑,殷衡毫不费力压来一只手,将他的腕骨按在桌边,叫人动弹不得,他道:“你平时惯会装可怜,灌点酒就敢拿话激我?楼扶修,你想干什么。”
  这话也被他听进去了,愈发觉得唇瓣发麻,楼扶修一撇,干脆任由那涩意蔓延直上,这下是真真滑了条泪痕下来,透红的眼眶抬起来,“我没有。”
  殷衡眯眼,刚打量他一分,卸掉一点劲儿,就又听他道:“你讨厌我,我怎么做你都讨厌我的。就是,于我怎么做无关,根本不是我故意。”
  殷衡气极反笑,声中带了点咬牙切齿:“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按去雪里清醒清醒了。”
  楼扶修抿了唇。
  殷衡惊觉了异样,楼二这个人,可以说是根本没有酒量,方才他就见识了一半,还有一半......是从此刻开始。
  叫他闭嘴,他闭了。甚至,刚刚还满脸受屈眼眶憋得像浸了血一样红、说话胡乱没有道理的人,一瞬敛了声气,只愣愣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殷衡移开身,动了一下嘴:“过来。”
  楼扶修便乖顺地转身停在他面前,依旧抿唇不开口。
  殷衡扣着臂膀,往后一靠,那张脸滞滞地对着他,是与方才不一样的,此刻的楼扶修,像是彻底混沌了意识,安静地仿若已经睡倒了——如果不是他还眨着双眼,真会叫人以为如此。
  太子看着此刻无比老实的人,油然心生一股......劲儿,压下冲动,面上无异,他道:“还知道我是谁吗?”
  楼扶修点头,答:“太子殿下。”
  殷衡又问:“你是谁?”
  “我是,楼扶修。”
  殷衡:“你兄长呢?”
  楼扶修答:“兄长是,楼闻阁。”
  殷衡扬眉,道:“不对。”
  殷衡直勾勾盯着他,纠正道:“他不是你兄长。”
  楼扶修没有疑惑,断然开口:“他是,是我兄长。殿下你喝醉了吗?他就是我哥哥。”
  “我说不是。”太子气焰张扬:“你要忤逆我?”
  楼扶修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才摇了摇头,“不忤逆,可是,”
  “没有可是,他不配。”
  这话楼扶修便不应了,好罢,他不与喝醉的太子殿下计较。
  他拍了拍衣摆和掌心,往前走了几步,直至绕了太子而去,殷衡才再道:“做什么?”
  楼扶修往里走去,边走还一边扬手解了自己的外衣,闻言也答:“要睡觉了。”
  他说完,外袍都快要掉下来了又忽然一止,转过身来,像是陡然想起太子这个人,礼貌询问:“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殷衡瞥他一眼,只道:“你脏死了。”
  他这么一说,楼扶修才后知后觉低头去瞧,想起了自己身上溅了不少酒渍的事儿,窘迫地收回自己的步子,没靠近那榻,“那我去洗干净。”
  殷衡拦住他抬脚就走的步子:“你知道此刻何时吗?你去哪洗?”
  楼扶修不知道,于是茫然抬头:“没有地方可以洗吗?”
  殷衡眸光一暗,须臾,道:“有啊。”
  此处乃东宫偏殿,偏殿后有一处暖泉玉池,就是连冬日,都水汽氤氲。
  正是因此,太子才偏爱跑这偏殿来饮酒,也才叫这偏殿少了该有的冷清寂静,里头陈设一应俱全,快较得上他的寝殿。
  楼扶修没想到东宫还有这样的地方,玉池在那最深处,周遭垒着一座嶙峋假山,因是露天之景,雪簌簌落下,将假山、梅枝尽数染了白,唯有中间这一池碧水冒着热气,暖雾袅袅。
  琉璃宫灯处处而挂,即便夜至三更亦亮如白昼,没有半分夜色的寂寥。
  楼扶修被那雾气迷了双眼,只觉得哪里都要朦胧起来,连忙回首一看,好在,太子的脸分分明明地出现在了他的眸中。
  他这才将已经没了系带的外袍脱下,身上只有一件素色纱织中衣,随后迈脚而入。
  池子里的水很暖,充斥全身的暖意叫他好受了不少,连带着感觉头脑都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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