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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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扶修撇撇嘴,没吭声。
  太子倏然停了步子:“又忽然做什么苦相?”
  楼扶修这被风吹了一路的脸更显无色,只摇摇头。
  殷衡不耐烦地道:“说话。”
  楼扶修一顿,便张嘴来:“好疼。”
  “.......”殷衡真不信他了,但望着他愈发惨凉的脸,更显得毫无生气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浑身血气,他连呼吸都弱了些,就叫人根本没法忽略。
  殷衡再一瞥,望着楼扶修肩头已是湿了一片,终于,满目扬起荒唐与无语。
  殷衡再次低骂一声:“蠢货。”
  上手抢了他手中的伞柄,干脆一甩,按着人的后背,把人压着转身入了边上的门。
  那大门牌匾上正正提着“太医院”三字。
  殷衡原是觉得没必要来太医院,是打算直接回东宫的。但这蠢货这个样子.......
  真是个蠢货。
  作者有话说:
  我又服了
  ……
  ……
  ……
  第21章 浸骨炙下
  雪水浸了衣袍,寒意骤然刺骨,楼扶修狼狈地被人押进了太医院,发丝上都还沾着没融化的雪沫。
  院判亲自取了一身干净衣物来奉上,他道:“公子脉象紊乱,这是骤感风寒发了高热呀!”
  “这伤也是,半点没处置。还带着伤,怎么能弄成这样.....?”
  楼扶修被这么一说,才恍然发觉自己全身虚浮的缘由大抵来于这个,哪里都痛,尤其脑袋重得很。
  太子没应声,抿着唇一语不发,那双平日里惯是散漫的眸子此刻只定定锁在他身上,沉沉的辨不出情绪。
  楼扶修就只好对院判扬唇虚虚地一笑,道了谢接过他手中的衣物。
  院判对楼扶修道:“公子将衣物换了再涂伤药,”又对太子道:“老臣下去拟药方开药,去去就回。”
  人走了,这偏堂就只余他二人。
  殷衡森森道:“自己头烫不烫也不知道?你是真的蠢。”
  楼扶修当真以为是被那寒风吹的,在外半点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此刻是彻底体内的气愈发虚浮,团成一团上不去下不去,烧在脑中肺腑哪里都又灼又闷,很不好受。
  “太子殿下,”楼扶修耷下脸,恹得很,怏怏与他商量:“可以不骂我吗?难受。”
  这突然来得高热烧得他全身欲裂,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人处处拆解一样泛着酸涩苦痛。
  楼扶修坐在那榻上,真的一点气儿都快散没了。
  殷衡心上已是松了劲,看着他抱着那衣物一动不动坐着,面上依旧冷沉,出口仍带讽意:“你又磨蹭什么?等着我给你换啊。”
  楼扶修豁然抬眼,竟然真诚接话:“可以吗?”
  他真是有点动弹不得,想躺下了。
  “.......”太子脸色无语地青了青,冷硬地憋出来一句:“你以为你是谁。”
  楼扶修把头低回去,“我逾矩了。”
  旋即没耽搁了,勉力站起来,无声吁了口气,伸着指尖慢吞吞地解了系带。压根不在意身前还有个人,眼皮都不掀一下。
  外袍好解,系带一松,肩抖一抖就能掉下去,里衣有些麻烦,他才触到第一颗盘扣就动作一滞,指节才抬起不到片刻就顿时泄了力。
  垂落下去,再抬起来要重新费好大的劲。
  楼扶修放弃了,身子一歪就倒了回去,甚至干脆半个身子往坐榻上一摊就不起来了,半死不活地沉吟一声:“算了。”
  这衣服不换会不会死人他不知道,但他要是再站着,他肯定要死了。楼扶修是这般想的,所以很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这偏堂中也烧了碳,很暖,他就是只穿着中衣不盖被子也不觉得冷。
  殷衡暴躁无比地冲过来,拎着他的衣襟把人拽了半起。沉声道:“你真是找死。”
  楼扶修眼已经睁不开了,闷哼一声:“轻点。”
  中衣领子低,殷衡动手时那指尖擦着人的肌肤而过,他顺眼望去,不知道是不是人浑身发热的缘故,那颗颈心的痣也越烧越红,灼眼得紧。
  殷衡非要把他拽起来,不叫他能安稳闭眼,本就痛的头连带着眼球都涩得巨痛,惹得楼扶修实在受不了,艰难睁了小半的眼,虚弱地讨饶:“好难受的,求你了.......我要睡。”
  他声音细弱,还带了点哑意,气息也不稳,开口尾音都轻轻打着颤。
  殷衡眼底掠过一点错然,气极反笑。他是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人。
  ........
  楚铮总算见到回东宫的太子,当即上人跟前露眼:“殿下。”
  殷衡将身后的人丢进楼扶修那屋子,随后平静给了令:“点几个人守着他。”
  “是。”
  殷衡扔下人,独自回了寝殿。
  初雪来得悄无声息,怯生生地在人间试探一番后,陡然就大了胆子,大片大片的雪花裹挟着要命的寒意铺天盖地地袭来。
  殿内烧得很暖,太子被闷得有些烦意,那火像是不知怎么引他身上去了似的,莫名叫他觉得体内燥得很。再看不下去面前的折子,“啪”的一声将它合上了。
  内侍匆匆而来,同太子禀报:“殿下!小楼公子烧得糊涂,方才转醒后吐了一阵,现下......不肯睡了。”
  殷衡道:“御医呢?”
  “去请了。”
  已是深夜,素日就亮堂的东宫今日更是不减半分。
  楼扶修蹲着,蜷缩在外屋坐榻下边,他单薄的脊背微微弓着抵在墙边,孤怯地抱着膝,半边脸叫人看不真切。
  楚铮收到消息过来时,正好撞到刚踏进门槛的太子殿下,自也瞧到了这副场景。
  殷衡迈步,走过来,站在他身前凝了一眼,楼扶修仿若没看到人,依旧垂着眼帘动也不动。太子便屈尊降贵俯了身,他反着手,手背朝着人的额间探去。
  谁料还没碰到,楼扶修就猛然一躲,撇开了脸。
  殷衡手停在半空,语气不大好:“哪来的脾气?”
  楼扶修依旧看着里屋,瓮声道:“我把它弄脏了。”
  里屋好几位内侍在收拾残局,楼扶修指的是他方才躺过的床榻。
  殷衡不以为意,只觉得这人眼下是真烧糊涂了、脑子一点不清醒,他挑眉接话:“如何?”
  “我自己收拾,”楼扶修怔忪道:“他们不让。”
  “你头脑不清楚,”殷衡道:“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楼扶修愣了一下,又道:“我不知道。”
  殷衡觉得好笑,倒是散了些烦意,“再烧一会,就成残废了。起来,给御医诊脉。”
  楼扶修仿若又忽然听不见了一样,没了动静。
  楚铮看得眉角一跳又一跳,实在忍不住,对太子道:“殿下,我去将他拖起来。”
  殷衡沉静道:“他胳膊有伤,你怎么碰他?”
  “.......”楚铮顿时消了气焰,这哪里还敢动他。
  “殿下,”楚铮脑子一转,机灵道:“楼扶修怕是烧得失了神志,要不?干脆给他打晕了。”
  殷衡眉眼横过来,睨了他一眼,楚铮当即闭嘴了。
  ........
  帝都今年第一场雪下得很尽兴,一点要断的意味也没有。
  这夜该是被它搅得有些动荡不平,寒意波及人间各处,哪里都不小,导致原本安宁的地儿,无端添了几分躁乱。
  天边夜色深沉,本该显得万籁俱寂,偏偏还有几扇窗棂透着不灭的光。
  紫檀坐榻分置两侧,其上中间有一张矮方桌。殷衡斜倚在一侧,一手支着下颚,淡淡垂眸。
  这屋中充斥了一股很浓郁的苦药膳味,这气味闯入鼻中,叫殷衡下意识蹙眉,眼底不免掠着一丝嫌恶。
  不用抬眼,就能叫他将对面之人望个彻底。
  楼扶修此刻昏昏沉沉地倒在坐榻上。
  他俯着腰,双手胡乱一放,乱七八糟地趴在面前的矮桌上,楼扶修并没有睡过去,眼皮微微张着,露出来的双眸半点无神。
  楚铮也没走,在一旁眉头紧锁,轻声对太子道:“殿下,他这是不肯回榻。”
  御医来,诊过脉后,开了一剂猛药。
  刚熬出来的药冒着热气,苦味蔓延得格外宽,想来是极苦。楼扶修这人奇怪得很,这药苦得他一张脸皱巴成什么样了,递过来叫他喝,他一点不剩地全给自己灌进去了。偏偏对于叫他回榻睡觉这件事置若罔闻。
  屋内收拾齐整后其余的内侍都屏退外间了,而太子,已经在这里陪他折腾半个时辰了。
  殷衡望着他微微沁出一点汗的额间,目不斜视,只道:“再添点碳。”
  同样冒着汗的楚铮只好默默擦擦汗听令去做。
  楼扶修身上只罩了件素色外衫,衣襟半敞,露出的小半锁骨突兀地凹起,浅白的外衫轻薄得如他人一样。
  未束的发丝尽数扬去了身后,还有小半松松散散地垂到了身前,有一缕极其惹眼,顺着他的耳尖而下贴在颈侧,正随着他浅促的呼吸而轻轻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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