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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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头要严查,于是......
  楚铮在太子面前还是一贯有机敏的,他顺为接话,道:“人都抓齐了,收押司狱司,殿下要亲去审问。”
  太子一动不动盯着他:“我给你选,跟我去司狱司,还是去见长烨。”
  楼扶修愣住了。
  他生平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以前在涂县天大的事也不过是些家长里短,如今叫他涉那么深,真是一时惊在当场,神色怔忡,连呼吸都滞住了。
  楼扶修再如何蠢笨也知此事兹事体大,事关整个国公府的存亡,他如何可以装作不懂退缩回去?
  浑身僵得跟块石头似的楼扶修在殷衡这凛然压抑的目光中,好半晌才喘息过神来,颤颤巍巍嗫嚅道:“我,和,殿下去。”
  殷衡不为所动,仿佛没听到。
  楼扶修终于直视他,便加大声音再道:“我跟殿下去司狱司。”
  殷衡这是终于听到了,收了锐利,稍显满意似的一扬眉眼。
  楚铮这便也算是得到了准确的答复,舒展开颜,悄无声息地移开自己的目光,退了下去。
  长烨来见兰瑾,这无疑只是个借口。
  兰瑾他见着了,却是还不肯直接离去,直到厅中来了第二个人。
  兰瑾看了楚铮一眼,微笑离去,将大厅让给他们。
  长烨看清来人为谁,陡然从椅上起来:“你来做什么?”
  “这话不得问你么。”楚铮没什么好脸色,一进屋便拉着身子往椅上一落,都没往长烨那儿看一眼,“郡王见过了,我也见过了,回去复命吧。”
  长烨拉下脸,驳斥道:“谁来见你的!?”
  “哦,”楚铮低声笑笑:“那恐怕你只能见到我。”
  “什么意思?”长烨警惕地看着他:“我家小公子呢?”
  楚铮总算掀了掀眼皮看过来,下巴微扬,似笑非笑地神情别说多轻佻,他仅这般看着,偏就是不开口答话。
  长烨没法不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他在找揍。
  郡王府本就人少,郡王离去后这厅中更是只他二人、一位仆役都见不到。
  长烨便无需顾及太多,气上心头来,指节一挑连剑带鞘整个翻了身,直逼人而去。
  楚铮八风不动地坐着,即便被人指着脖子也散漫不减。伸了俩指随意地拨开这剑,起身来,“实话难听,别人都讲究点到为止,你还死心眼非要问到底。”
  楚铮终于直了直身躯:“回去吧,你今日总归是见不到他的。”
  长烨却依旧死纠不放:“若我今日非要见到人呢?”
  长烨心里万分清明,如果今日见不到楼扶修,楼扶修和侯爷之间定要生嫌隙,这面得见,还非得今日见,否则楼闻阁那气断难消。
  楚铮终于是纠缠得烦了,散去方才的闲散轻慢,沉了点气,一掌送出,直击人还未收回的剑上,他用了劲道,长烨的手都被震得发麻也死活没松开剑柄。
  “我说见不到便是见不到,你再死心眼!我打得你不想见!”
  长烨又岂非是个胆小怕事的,他纯粹觉得楚铮是故意刁难,就更不可能如此退缩而去,“谁怕你!”
  他真没想在郡王府闹事,但实在“情不自禁”。
  俩人真就在郡王府厅中打了起来,好在边上无人,此事传不出去。
  长烨自小习剑,也用惯了长剑,下意识便是拔剑而出,楚铮这个东宫亲卫统领,在宫中都有权随身佩剑进出,更不用说现下,他的佩剑是在的,可他偏不出。
  那位自大的统领大人身手长烨不是第一见,只是俩人久来不和,到底也才第一次明面打上。
  长烨行招不拖泥带水,一招一式直往人身上去,但不是为争个输赢,而是一定要见个高低,如此,他每一剑都是奔着拿人命去的。
  第三剑被人躲开且又受了人一阴掌的长烨实在没忍住,凶狠地骂他:“你到底是不是正经习剑的!什么东西啊!”
  楚铮被这一眼瞪的总算破了心气,扬唇就骂回去:“你又是什么东西!”
  他便再不想与长烨拉扯纠缠,最后这一剑他甚至不躲,直逼面门了才忽然提手,手中握了剑,剑未出鞘,俩炳剑如此相撞,长烨再受不住这劲道,手被震开。
  楚铮此人用劲一贯不收敛,他前面不提剑,一用便是尽管未出鞘的剑,也用了十足不顾后果的劲气。
  一炳未出鞘的剑飞了出去,而那炳出鞘的剑,竟然从中而裂,断开了......
  长烨还未回神,他握剑右手不止的颤抖,是一时缓不过来的麻木和剧震,就连整条手臂都在抖。
  楚铮没给他余地,拧着眉迅疾出手,覆身按着人的胳膊反过压下他身躯,叫人再乱动弹不得,“我就告诉你,免得你不死心,楼扶修知道你来了,他不见。是他不见。”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滚。”
  “........”
  楼扶修第一次来司狱司,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殷衡是太子,司狱司里头最高职的司狱大人亲自出来为其开路。
  狱中湿冷、阴暗,楼扶修并非没有做好准备,但真踏进来,还是不可免地缩了缩脖子,这风不知道是打哪吹来的,很冷,直冷到人骨头里。
  楼扶修走在最后,边上原是楚铮,身前是太子。
  一直到入了最里,见到被绑在木架上不成人样的人,楚铮自然走到最前去,与他离得最近便是太子。
  一进来,又浓又丑的血腥味闯入人的鼻腔。
  楼扶修从未亲眼见过这等事,一个活生生的人,不知是被什么些重刑上身,浑身都是脓血与污垢。
  狱中阴寒,湿瘴裹身,他皮肉溃烂,一张脸都已经看不出形,身上烂疮流脓,满身血痕与青紫痕迹无数,哪里都见不得人,渗得紧。
  楚铮随手一挑,剑身一厉,径直窜出,即便剑未出鞘也裹挟着阴森凌厉,鞘尾直直刺向人的一肩前胸处,叫那原本昏死过去的人,硬生生地疼转过醒来!
  他喉间溢出断续的惨叫,这声调无比凄厉,却又断裂的像是阴间厉魂。
  楼扶修倒吸了口气,已经来不及收回目光了,这一切被他看了个全。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偏头,半晌没缓过神。
  鼻腔充斥的血腥浓烈到像是有人灌了碗血给他,他再受不了,一张脸紧紧皱起,无处可躲,唯有面前一方身躯,他顾不得什么分别,往人身后一缩,竭力地压下恶心想吐。
  殷衡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大反应,却是一转头注意力先被死死抓着自己一只胳膊的苍白的手拉了过去。
  楼扶修不知觉间自己也没发现何时上了手,可太子硬是一声不吭,导致他始终没反应过来,是被人盯得心上发紧才回神,连忙撤了手。
  他将自己双手往宽大的袖袍下慌慌一掩,还皱皱乎乎地没敢抬眼:“抱歉。”
  头顶传来太子沉沉地声音:“受不了就出去。”
  楼扶修憋了半晌,脸都发白,最后才憋出三个字:“.......不出去。”
  殷衡凝了他这双眼半晌,是人抬眼才看清他双眼拢上了一层湿意,殷衡这才确定他不是装的,这朦胧不受控地蔓延,恐怕连楼扶修自己都没发觉。
  “.......”殷衡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枯枝寒中
  楚铮看了眼那少见多怪还怯生生不敢往前的人,凉凉一眼闪过,面无表情地又加重了俩分手上的力道。
  钝钝的鞘尾再深一分,插,进了人的肉里,那人溃烂的肌肤本就不成样,血迹早就和伤口凝固在一起,浑浊不堪,此刻竟是翻开血肉,又生生涌了更红的新鲜血液出来。
  那人差点活生生疼断气去。
  楚铮撤开手,有些嫌恶地掏了块帕子将自己剑鞘上的血给擦干净。
  “京中劣币横行,祸根便是此人。”
  “私铸已是重罪,纵其将大量劣币流入京城,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司狱大人在一旁陈述其罪,憋不住骂了他一句,司狱一张老脸通红,唾沫横飞,“蔡洵指挥,你不肯认罪,不认自己亲铸劣币,那你倒是供出主谋来啊!”
  蔡旬吊着自己的头晃了晃,才终于着力一样堪堪将自己的脑袋抬起半边来,虚弱开口,却只道:“我没有。”
  蔡洵的双眼幽幽一起,撇开所有只望着太子:“我、不知道,是,谁。”
  见他依旧软的不吃死咬不开口,都不用殷衡说话,楚铮眉头一皱就又要动手,他一贯有些不知轻重,楼扶修真怕此人直接死在这,肩膀抖了抖,泛白的唇一张一合:“私铸地不在京城,何必非往京城运,贪钱的说法未免牵强。”
  要贪财,就更不该将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可以把这些劣币送往任何地方,去任何地方捞钱,但偏偏是京城,这下不止钱了,命都得送进去。
  哪有这个“贪”法?
  楚铮被忽出的声音拉回视线,手上动作一停,作罢了要废人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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