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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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他直身抬头,终于带着点神情望过去。
  殷衡只淡淡望了那字俩眼,评价得毫不客气:“真丑。”
  闻言,楼扶修又去低头看了一番,随后也点点头,赤诚道:“殿下的字我喜欢。”
  “.......”殷衡眯了眯眼,看着他:“我突然想起来,是不是有笔账没同你算?”
  “啊?”他一开口楼扶修就想起来了,郡王府那次,他入宫也有几日,还以为太子不计较了。
  谁知此刻忽然提起,叫人骤不及防,他茫然:“如何算?”
  “我的字,早大成,我若说练无可练,你觉有异?”
  太子说起话来实在与他的性子一样,一点不拘泥,遑论确实如此。楼扶修赞人从不掺假伪意,那么这话他答的自然不难:“不觉。”
  殷衡轻轻淡淡笑一声,“那且你给我试手吧。”
  楼扶修还没反应过他这话的意思,人就已经慢道道过来。
  他原本正对书案,却因方才扭身说话导致换了个方向。
  直至俩具身躯愈来愈近,俩块锦缎绸子都撞在一起了,楼扶修下意识往后靠,此刻是后腰抵上案延了退无可退,连忙伸手,“等,等等。”
  殷衡垂眸,看了中间这只手一眼,又撩起眼皮来:“你有异?”
  “不是,”楼扶修哪敢有异,他就是没明白:“殿下你.....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不是”二字刚落,殷衡就算是听到答案,一手扬了中间的手,右手提笔蘸墨。
  楼扶修瞪圆了双眸,只瞅那张脸压下来,呼吸都窒了,他僵着脸一动不敢动,小半边脸被触只觉凉意滑过,一字这么落下,殷衡才稍稍撇开压在他身上的重量,隔开身子盯着那半张脸瞧了瞧,应该是满了意,慢慢勾了唇。
  还不待楼扶修松一口气,就见人唇瓣一开一合,嗓音干脆:“脱了。”
  到这里了,楼扶修哪还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试手”原来是这个试手,要用他的身躯作纸张习字么。
  脸就这么一张脸,五官占了大半去,一共也写不了几个字。
  楼扶修望着他,手没动,“我,脱吗......?”
  他问了句废话,殷衡懒得理他。
  虽然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楼扶修说不上来,心里打着结似的纠缠了一会,才放弃,“好吧。”
  他触上自己领口,被人这么盯着解自己衣,指尖都有些哆嗦,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并没有整件衣裳卸下来,书房未备他其余衣物,又不是换衣。他只敞了领口,楼扶修想了想,指尖停下,默默转过去,道:“我把后背给你.....”
  他是这么觉得的,习字嘛,若真要练,光滑的后背不是比脸更合适?
  身子只扭了小半就被一只劲重的手给掰了回来,“不要。”
  方才那股劲叫楼扶修有些意外,没能顺劲应对,恍惚间已经后背砸在案上了。
  他刚要起,被覆过来的身躯制住了,就干脆没动了。
  楼扶修的衣裳只半解,从领口开叉往下大敞下去,只露到腰处没有再往下,不过从肩而去的一片风光算是藏不住了。
  都是男子,能伤什么大雅?楼扶修是这么想的,所以也不介意自己小半身躯被人看了。
  殷衡覆身,真如在纸上作字一样,一手隔衣压着他左肩肩头,握笔一笔一划来得如疾风弄枝头。
  楼扶修就这么睁着眼也一动不动看着身上的人,问道:“写完我能去洗掉吗?”
  殷衡眼都没眨:“不能。”
  “那要多久?”楼扶修道:“我如果一直带着它,会被人看见的。”
  总不能一直待在书房不是,按照时辰,过会就该出去了。
  殷衡漠然置之:“那又如何。”
  楼扶修动着眼帘静了会,终于动了动脑袋:“你是在羞辱我吗?”
  殷衡这一笔被中断,笔尖顿了一下,他扬眸,忽地一笑:“你才知道?”
  他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朱砂艳中
  起初,楼扶修还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但太子直白承认了,就叫他不得不生了心思,以至于愈发觉得那笔触落在身上,一阵凉一阵痒,还有虚虚抓着案延的指头都发麻,总之哪里都不得劲。
  楼扶修终于不这么张着双眼正正看着上方的人。
  也免不了歪了头,眉眼都有些皱乎。
  其实如果看着太子,至少知道他要握笔往哪去,一张身子摊开来,本就仿佛任人宰割。一偏头,笔尖游走每一步都行踪诡秘难测,真叫人惶惶不安。
  太子莫名写得毫无章法,一字从下而上,忽然顺着人的前襟一点往上,直直划过锁骨,于右侧颈停顿了又起。
  楼扶修原也没料到,不知是被凉的还是痒的,细细抖了下。
  殷衡顺着他歪了头往左侧覆了覆:“我没打你,也没赐你什么刑罚。这也受不起吗?”
  “殿下,我......”他下意识接话,后一刻才将自己的脑袋掰过去摆正,对上太子那双眼时,屏了呼吸,又一刻才轻轻呼出气,“没有,我能。”
  殷衡嗤笑一声:“你看着挺没能耐。”
  楼扶修又低了眼,他一向实在、不说谎话:“我本来也没什么能耐。”
  殷衡手中笔停了他就没离人很近,直了身只眼还没回,本是想欣赏自己的“宏作”,却一瞥忽然收了笑。
  他并非没见过这跟俗气的黑链和上头与之相较显得格外浮夸的坠子。
  方才应当是他嫌人胸前一块红石碍事,写一半随手将其拨开了去。
  那坠子被殷衡拨到了案上,是从楼扶修胸前擦着右边侧颈掉下去的。
  可黑链依旧牢牢挂在人脖子上。
  坠子垂落的重量导致收紧了那根黑链,几乎是紧紧贴了人的肌肤、就像绞在脖子上。
  而人又如此躺在案上,真真活像是.........被绑起来的。
  上次殷衡没认真看,这次才发现这人脖子上——那锁链下方一寸正中心,随之人呼吸一起一落动个不停的红痣。
  蝴蝶振翅也没那么快,他在短促抽气。
  ......
  楼扶修见人终于不动了,踌躇着才缓缓开口:“我可以起来了吗?”
  他躺的有点难受了,腿悬折着也有点疼。
  殷衡拾回呼吸,胸膛不知怎么有些憋得闷,脸色不大好,语气也就不大好,“还要我拉你么。”
  楼扶修这人好像真的听不明白黑白话,会错了意以为他真的在问自己,认真回话:“那倒是不用,我自己能起来。”
  他先接了话才从案上爬起来。
  楼扶修也不知道太子在自己身上写了些什么字,起来后眼睛还没下瞥双手就已经齐齐拢了左右俩边衣。
  拢完才想起来,转头去看太子:“殿下,你还要看吗?”
  殷衡神色莫名变暗,笔往案上一丢,“你缺心眼吗?”
  不知哪里来的火气,越烧越旺,骂完还是不解气,垂在一侧的五指紧了紧,后一刻猛然拽上对面这人的胳膊,一路往外。
  楼扶修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踉跄着被拽到了书房门口,到此才停下。
  回神就是太子这双狠恶的双眼,他说:“此刻,出去,绕正殿走一周。你不是爱被看么?”
  东宫素日宫人遍布,哪里都是.......
  楼扶修第一次结巴到说不出话,震惊过后也反应过来这不是戏语。
  “太子殿下。”
  楼扶修原是背对大门,声音是打他后面传来的,下意识回头转身。太子自比他先看见来人,往前跨了一步才算彻底踏出书房。
  “是太子兄长吗?”
  殷衡这才心气渐平,“你来做什么?”
  楼扶修也终于看清人,来人一双眼睛上覆了层白纱,飘带长到在后飞扬。此人身份很好辨认,是六皇子,那位瞎了双眼的六殿下。
  “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身后来人禀名声比他的嗓音先出来。
  “殿下,督常司乌销求见。”
  楚铮来禀,不过显然没想到太子已经到了书房门口,以至于口中那位“乌销”,也前后一脚到的太子面前。
  六皇子听到声音便干脆息了声,此时楚铮和乌销已然入了人的眼眶。
  楼扶修其实没在意,六皇子他认出来了另一位却没认出身份来。他站在太子身后,没被人全然挡住,能将外头看全。
  正望着人的脸思考,发觉那来人一来也将目光精准落在他身上。
  楚铮是先同太子禀完,后一刻才恍然看见他身后的人,不经瞳孔微缩,心里头油然而生了一股错乱。
  乌销就不同,他目光敏锐,几乎是一瞬察觉,但面上镇定没有半分意味越出。
  楼扶修还站着,一动不动,也不躲闪,径直接下来人的目光神情,一脸的坦然,就像是真不介意被人看。
  殷衡瞥眼过来望到的就是人这副模样,不觉眉眼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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