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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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扶修已经在祠堂跪了半日,膝盖有些失了知觉都没有移动半分,一张脸是平和的,半日来都不见得有什么外溢的情绪。
  他目光所及能看到的只有面前的俩个牌位,不过楼扶修始终没有抬眼。
  这是长烨第三次来祠堂。
  “起来吧公子,侯爷说不必跪了。”
  楼扶修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拳,一直没有神态的脸终于在艰难起身时不受控制地皱巴了下。
  长烨要去扶他,楼扶修已经起了身,不过还是没有拂开人搭上来的手。
  “公子还没用晚膳,我去吩咐厨房......”
  楼扶修一张脸透白,缓缓摇头,“不必了。”
  “可是,”
  楼扶修站了会,双腿总算还能动弹,他重复道:“不必了。”
  他就是想回屋了。
  甫一抬脚,还是差点踉跄一步、险先摔下去。
  “公子你......”长烨欲言又止,被他搭着手臂的拳头紧了紧,“......我,,”
  楼扶修冲他笑笑,“没事。”
  只是一下没动好,还是没问题的。
  长烨将人送到了屋门前,门再度阖上,他脸上从屋中而来印上的光才再次消失,他回头,离开了西桥院。
  拐进回廊,雨夜中站在檐下的人长挺身姿也染上些冷气。
  楼闻阁没回头,还望着外头,外头毫无章法的细雨打湿了他半片衣摆。长烨将方才之事尽数汇报。
  听完,楼闻阁转了半个身子,手还抱着臂,“什么意思?”
  “公子说,不吃。”
  楼闻阁扬扬眉峰,“置气?”
  长烨忽然不敢抬头,话却答的不难,“应该不是......”
  楼闻阁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也不知信没信,他撇开眼,“不必管他。”
  这雨貌似就没停过,清晨之初倒是隐隐有些离意,转眼没看再抬头时又绵延续上了,一直到午时才算彻底消停。
  楼闻阁午时过后才回府,回时在厅中没见到人也没意外,入了院子,刚要穿过时停了脚步,“人呢?”
  院中家仆正在洒扫,闻言立马停了动作,“回侯爷,公子在屋中。”
  家仆停了一下,紧接道:“还未起。”
  楼闻阁默了一瞬,沉下眼冲侧面动了步子,是往那方屋子而去。还差俩步到门口时,长烨冲了过来,“侯爷!宫中来信了!”
  作者有话说:
  这哥der武将来的,说话有点.....?见谅bo
  第5章 细雨绵上
  楼扶修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这是今日第二次来人叫他。
  第一次他没起,外头没纠结,第二次来人却半点不松动,坚持将他耗了起来。
  脑袋有些胀,不过一瞬间就注意不到了。
  比之更让人痛楚的是他的身子,浑身骨节僵硬,四肢百骸如被人打了一顿,引来的一瞬彻痛叫人不清醒都不行。
  侍从见人终于起了,同他道:“侯爷在外头。”
  楼扶修瞬间醒神,也顾不得酸楚连忙要起身,动作有些急,那一下的剧痛疼得他直蹙眉。
  他是个极其能忍的人,尽管这样,也能自己撑着这具身子走到门口。
  楼闻阁在屋外,淡淡瞧着终于出来的人。
  身形单薄的人只松垮挂了件中衣,领口歪歪敞了些,未疏长发散乱小半在肩头。
  外头亮堂,忽然从里闯入晴阳下的人,引得光束都靠拢了过去。
  楼闻阁又瞧见了那颗红痣,还有那块同样韵致的血珀。
  楼扶修没跨出去,掌心扶了把门颊,一触即离松了手。人微微喘着气,带着那朱砂一点也一里一外地动,只叫人觉得它愈发浓烈难以忽视。
  他这样子一瞧就知道是刚起床,甚至是不顾仪态出来见人的。
  楼闻阁沉气道:“滚进去。”
  楼扶修方才没想那么多,觉着总归是在府内,见的又只不过是自己哥哥。他被当头一骂,瑟缩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注意仪态。
  楼扶修凝了呼吸,低头哦一声,默然回身去。
  长烨素日跟在侯爷身侧,知根知底的心腹下意识跟着侯爷一道迈步,后一刻被睨了一眼才惊觉自己逾矩,便守在门口没动了。
  楼闻阁这种天成的凌然眼神,是个人都不敢逼视。
  楼扶修敛目侧首轻咳俩声,指尖都有些寒凉,“哥哥,”
  “我可以坐下吗?”
  “你,”楼闻阁胸膛无名又起了一股火,咬碎了才没让自己骂出来,“你坐啊。”
  他才坐下。
  楼闻阁却没有落座。
  筋骨遒劲的人站身前如一堵墙,莫名其妙叫人连呼吸都放轻去。
  楼扶修疑惑片刻,没待他问,听到了声音。
  “楼扶修。”楼闻阁出声喊他。
  楼扶修自是回头。
  楼闻阁道:“父亲在世时,位高权重,以至于功高盖主,圣心难安。”
  他忽然就转了话语:“如果我说,我要送你进宫。你应不应?”
  楼扶修脑中突兀地浮显出一张脸,那位狂妄无忌的太子。他微一沉吟,道:“......我不想去。”
  楼闻阁不恼不怒,神色如常。
  楼扶修木讷了一下,顿了顿,又抬眼:“是你要将我送进宫......还是宫中所命.....?”
  不消楼闻阁答,显然是后者。
  楼闻阁没瞒他:“事实是,要的不过楼姓人。”
  只要是楼国公的亲儿子,都可以。
  可楼国公一共就只有俩个儿子。
  楼扶修明白了,旋即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好。”
  所谓的天家恩宠,不过是用来牵制的棋子。
  楼国公这俩位儿子,他自知自己实在没用。如今楼闻阁承家主位,自身又天纵之资,俩相对比下,自然只有这个可能。
  他同意了,不需要楼闻阁多说什么,就这么面色素白地点了头。
  “你不必出屋,”楼闻阁移开眼,难得对他和风细雨,“我叫人把膳食送过来。”
  刚说完,到底没忍住,他眼尾一撇,从上往下多看了他一眼,揶揄道:“不过跪了半日,没那么矫情。还有,衣服穿好了见人。”
  ........
  这雨停了一日不到就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楼扶修俩日没出门。
  也不曾想会这么突然,晚膳过后宫里就来了人。
  还以为会是与兄长一道入宫,却是被来人临时给“架”走的。
  楼扶修忘记问了,进宫是以什么名义去?宫里头要人,总有个冠名堂皇的由头。
  只不过现下这番行事属实是有些蛮横了。
  楼闻阁没在家中,来人一路拿着宫里头旨意进了府,府上也没人能拦,到最后他也没来得及知道自己是以何由进宫。
  这几位宫人穿着宫装大摇大摆来的国公府,个个目光锐利行动干练,不似普通宫人,应当是侍卫。
  没人给他开口的机会,楼扶修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这座九重宫阙连绵的皇宫。
  他小心地收着目光,这些宫人左右前后将他带着往前走,路径一点儿不弯。
  楼扶修也不知道这是走了多少条宫道,只看见那红墙好高,砖瓦都发亮。
  甫一入宫,扑面而来就是森严的压抑之觉,他们走的宫道上偶能遇见宫女,还有环伺宫闱的禁军。
  身旁的侍卫步子不停,他也只得攥着指头的手紧了紧,脚上同样不停一步。
  第二条宫道走到底的时候,迎面往身侧过了一个人,楼扶修没敢抬头去看,只清楚地察觉身侧几个侍卫默契停了步子,一道跪地冲人见礼,“乌督主。”
  楼扶修正左右一想自己是不是也需要下个跪什么的,却见身侧的侍卫已经全部起身了。
  那位“督主”已经过去了,或许根本没注意他。
  并未生事,还好。
  这些侍卫对他的行为也没有指责,甚至是一句话都没有。
  又走了俩条宫道,也不知一共要跨几重宫阙,楼扶修再一抬眼,发觉自己已经身在一宏敞殿门前。
  此时黑未将天笼罩,昏黄已然。殿檐下悬挂的宫灯亮若琉璃,地比之天都有过。
  侍卫齐齐退了下去,临走前只给了他一句话,叫他不要乱跑。
  他们退下去之后,周遭就真的安安静静半点声响没有了,面前的殿门是敞开的,里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这又是哪位的宫殿?皇帝吗....?
  一般刚进宫都是要先见皇帝的吧.......何况是皇帝叫他入宫的。
  楼扶修心中千般思绪万般疑惑,饶是如此也没有乱瞧乱看,只安安分分地站在这处,近乎一动不动。
  .......天就这么黑了下来,今夜这雨是瞧着又没有要停的势头,不过是连绵的小雨,也偏偏是这连绵不绝又不成线的小雨!
  雨滴只顾自身,每颗都只身砸下来不想混着别的一起,晚上的风时大时小,一阵比一阵凉人骨头。那风一吹,总能夹着好些雨滴,颗颗刮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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