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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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姬钰看来,这些人都很重要,这些人也天然地拥簇姬钰,不是出于畏惧,也不是逢迎讨好,而是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师生之情,好友之情,同僚之情……
  他没有这样鲜活的感情,无法理解姬钰对旁人的在意,也从来不需要这种感情。
  帝王安静地敛下长睫,温声道:“让他们从小官做起,还是委以重任,其实都无关紧要,只要你高兴就好。”
  无论怎样安排,他都有能力控制全局。
  姬钰又摇了摇头,笑道:“倘若今日他们因此得了好处,明日还会有人效仿,久而久之,个个都不务正业,只想着怎么逢迎取巧。”
  这些最基本的道理,他还是拎得清的。
  更何况,这是父皇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十年的朝堂,他怎么舍得让别人来破坏。
  姬钰认真地望着父皇的眼眸,“父皇,我知道您想要我高兴,但是,也不能毫无底线呀。”
  而且,他发现父皇的生命中,除了朝政和他以外,似乎再没有任何重要的事物。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父皇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爱好,拥有朋友,拥有更多更多。
  帝王何尝不明白姬钰的想法,他轻轻揽住姬钰,放轻声音,低声道:“是寡人不对。”
  他不该说让钰儿不高兴的话。
  姬钰还以为姬珩明白了他的意思,高兴地凑上去亲了一下姬珩,他原本靠坐在姬珩怀中,一偏头,恰好亲到了对方的耳尖。
  动作很轻,只是一掠而过,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帝王一动不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的眼睫微微动了动,漆黑的眸光重新凝在姬钰身上。
  至于姬钰,他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事物一般,注视着对方逐渐泛红的耳垂,清澈的眼眸渐渐变圆。
  原来父皇的耳垂也会变红诶。
  他再亲一下,会不会变得更红?
  还不等姬钰付诸行动,帝王已经略微偏过头,不让他看,声线还是那般温和平静:“姬钰,别看。”
  姬钰乖乖地“哦”了一声,又偷偷看了一眼,迅速收回了视线,揣着手,替害羞的父皇转移话题:“父皇,我今日在朱雀楼上,结识了那个探花郎,他玩行酒令还是挺厉害的,叫什么……”
  他冥思苦想了一番,道:“好像叫楼雪重。”
  他只是为了转移话题,随口提起,帝王却是听者有心,眼眸愈发幽暗。
  在姬钰踏进养心殿之前,早已有暗卫向他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姬钰在宫外所有的经历,每一个和姬钰说话的人,乃至说了什么话,他都一清二楚。
  姬钰对这个楼雪重并不在意,但是楼雪重,似乎别有用意。
  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人微言轻的探花郎,竟然也敢肖想姬钰?
  帝王眸底有一刹那的冰凉,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钰在朱雀楼上结识的进士不少,楼雪重只是其中一个,他叽叽喳喳,又提起其他人。
  帝王静静地听着,姬钰看人的角度似乎与他格外不同。
  在他看来,棋子只有有用和无用之分,姬钰却是把这些人当成了好友,在他口中,这些人显得如此生动。
  至于他——
  即便那些人站在他面前,他也只能看见他们诚惶诚恐的脸,弯下的脊梁。
  帝王没再想下去,他继续倾听着姬钰的话。
  分明钰儿说的内容和暗卫汇报的相差无几,同样的御街夸官,同样的进士游街,但是钰儿说出来的,比暗卫所说的要热闹许多。
  听着耳边少年清脆响亮的声音,仿佛登上了朱雀楼,凭阑眺望京城,百姓拥在御街上,游街的队伍浩浩荡荡……
  帝王忽然有一瞬间的后悔,早知道,他就该跟着姬钰出宫,陪他一起看游街。
  姬钰说了一大堆,说得唇焦舌敝,再看姬珩的耳垂,上面已经不红了,他松了一口气,心底又有一丝遗憾,蠢蠢欲动,有些想再亲一下对方的耳尖。
  他忽然有些后悔反驳姬珩的话,既然姬珩都说他做什么都行,只要高兴就好……
  “父皇,”姬钰想起什么一般,小声地唤对方,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我之前被您没收的连环画……”
  他犹豫了一下,扒拉着父皇的衣袖,说出意图:“可以还给我了吗?”
  第62章
  若是从前, 姬钰万万不敢直接向父皇索要连环画,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吃准了父皇宠着他, 不会罚他。
  姬钰微微抬着小脸,朝父皇伸手,示意让父皇将连环画拿出来, 可谓是理不直气也壮。
  帝王目光平静而理性,缓缓扫过少年的面颊, 声音依旧温和:“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姬钰单纯只是想起了连环画,想要拿回来, 好比被长辈没收玩具的孩子,求长辈把玩具还给他,只不过他的姿态不像是求, 倒像是恃宠而骄。
  他环住姬珩的手臂,软声道:“父皇不是说, 倘若我喜欢,做什么都可以吗,”他仰视着姬珩, 道:“我只想要回我的连环画, 父皇不会不答应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父皇总不能前脚刚说完, 后脚就不认账吧?
  ——钰儿又在撒娇。
  帝王凝视着怀中少年期待的眼眸,一时间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他伸出手, 轻轻揉了揉姬钰的长发, 轻声细语问道:“你想看?”
  像姬钰这般年纪的世族子弟早就妻妾成群,儿女绕膝,何必看连环画, 也只有姬钰还这么懵懂,一无所知。
  或许,他应该亲自教姬钰……
  帝王垂下长睫,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眸只剩一片清明。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主动教姬钰这等事情。
  回应他的是姬钰毫不避讳的话:“想看。”
  他已经及冠了,光明正大看看风月话本又怎么了?难道父皇从小到大都没有看过吗?他不信。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父皇的耳尖,那里重新泛起一点薄红,鲜明,清晰。
  一个念头蓦然浮现在姬钰心底,父皇,或许,确实不了解这等事。
  这数十年里,父皇一向孤身一人,何来机会了解?
  回想起姬珩被他亲吻时微微的愕然,再到反客为主,最后再到现在的温柔,姬钰后知后觉,姬珩同他一样,对此一窍不通。
  他和姬珩,正在试探着,探索着彼此。
  帝王凝望着姬钰那双明亮而大胆的眼眸,静默了刹那,缓缓俯下身。
  姬钰还在聚精会神地思考他和父皇之间的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阴影轻轻覆在他的眼前,温热触感落在他的眼帘上,激起一阵古怪的酥麻。
  下一刻,他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
  姬珩……
  在亲他的眼睛。
  很轻,很薄,像是一片带着温度的雪落在他眼帘上。
  少年的眼睫微微颤动,想要眨眼,却又不敢。
  所幸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姬钰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般,劫后余生地睁开眼。
  一睁眼,看见的便是帝王昳丽威严的容色,眉眼间似乎蕴含着极淡的情绪,像是在回想方才那一刻,还不等姬钰看清楚,帝王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寡人让人把连环画送回乾清宫。”帝王轻声道。
  既然姬钰想看,他不会阻拦。
  姬钰立马摇了摇头,他现在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向父皇讨要连环画了。
  他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父皇,我想起六部还有些折子没批,我现在要去批折子了。”
  作为监察御使,他每日收到的折子不算多,大多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得亏这些年来父皇兢兢业业地上朝理政,朝局一片太平,他就任以来一直很清闲。
  帝王对于姬钰有多少折子要批一清二楚,但他没有戳穿姬钰,而是站起身,轻声道:“寡人同你一起去。”
  片刻后。
  姬钰坐在圈椅上,托着腮,来来回回地翻面前的奏折,六部呈上来的奏折只有两本而已,其中一本还是状告某某官员每日放衙都是偷拿阁台待客的点心和果子,甚至连茶点也不放过。
  看到这封奏折时,姬钰沉默了一瞬,想了想,象征性地罚了这人小半月的俸禄。
  左右无事,他百无聊赖地看向父皇,父皇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轻声问道:“批完了?”
  姬钰点了点头,他早已把方才的事情抛之脑后,朝父皇靠了过去,枕着父皇的肩膀,随口问道:“父皇,一直批折子不会很累吗?”
  在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姬钰一直在批折子,就连他和姬珩在一起后,做的最多的事情,也是批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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