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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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临渊忽然放下奏折。
  王顺德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怎么了?”
  晏临渊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那根横梁。烛光在他脸上晃着,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想朕的云儿了。”
  王顺德闷着头,当没听见。这话自从云公子走后,陛下天天说,他已经能熟练地闭嘴不说话了。
  晏临渊也没管他回不回。他伸手拿起那本奏折,又看了一遍那些文绉绉的词句。什么“国本所系”,什么“社稷之重”,什么“宜早定大计”。他把折子丢回桌上。
  语出惊人:“朕想嫁给云儿。”
  第145章 墓室手谈
  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晏临渊靠在椅背上,那句话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很久。
  王顺德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陛下要嫁给云公子?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话,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他偷偷看了一眼晏临渊的脸色,那位爷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低下头,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虽然陛下这话……属实有些吓人,但是陛下在遇到有关云公子的事,便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谁来了都不好使,除了云公子。
  好在晏临渊说了那么一句之后就没再提了。王顺德悄悄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也觉得一国之君要嫁给另外一个男子很荒谬。更不要说,那些朝中已经被逼得,都已经接受了景国即将迎来一个男皇后。
  王顺德正在脑中风暴时,晏临渊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进来。”
  临一瞬间出现在殿中央,单膝跪地。“陛下,南安王答应三皇子的两万兵马,并没有和三皇子那日逼宫谋反的兵马汇合。而是趁着京城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逼宫一事上,将兵马调到了西境。同时,南安王也趁乱离开了京城,赶到了西境。”
  晏临渊听着,手指敲桌案的频率没变,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临一说完,殿内又安静下来。晏临渊没说话,手指继续敲着。王顺德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临一跪在地上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晏临渊才开口,让王顺德将蚕丝绫锦拿来。
  王顺德连忙去取,双手捧着呈上来。晏临渊拿起笔,蘸墨,落笔。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王顺德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专心磨墨。
  晏临渊写完之后,晏临渊把圣旨卷好,递出去。临一接过,退了出去。
  晏临渊又拿起一本奏折,翻开,看了一眼,对王顺德说:“传话给西境王,让他即刻启程,回西境。封锁西境,一只苍蝇都不能漏出来。”
  王顺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消息传到晏临泽临时落脚的府邸的时候,晏临泽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听完传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怎么事这么多?”他从躺椅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又看了一眼传话的人。
  那人低着头,一动不动。晏临泽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皱:“行了,知道了。”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备马,现在就出发。”
  但是等他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大门,一夹马腹,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
  西境,润王墓室里,云别尘走到那张石桌旁边,坐下。棋盘是石头的,刻着纵横十九道线,线上摆着几颗棋子,黑子白子交错,是一局残局。他没有看棋盘,只是垂着眼坐在那里。
  云祈站在他旁边,手按在桃木剑上,看着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那些虫子趴在墙上,趴在地上,趴在顶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着什么。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劳驾,前辈和宋将军在外面候着。”
  声音不高,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客气。云祈皱了皱眉,那些虫子开始动了。
  它们往两边分开,留出一条过道,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过道通向对面的墙,墙上有一道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
  云祈看了云别尘一眼,云别尘点了点头。
  云祈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云别尘坐在石桌前,白衣在长明灯的光里泛着冷冷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云祈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宋承烨带着晏临安跟在后面,那两个亲兵也跟了上去。
  石门在身后关上。
  墓室里安静下来。长明灯的火苗跳动着,把整个空间照得明明暗暗。云别尘垂眸看着棋盘,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把剑收起来,放在桌边,伸手打开棋笥(si)里面是棋子。
  脚步声从黑暗里传来,不紧不慢。
  一个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张脸,和晏临安一模一样。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落在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走到石桌前,在云别尘对面坐下。对上了云别尘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神:“天师大人,好久不见。”
  云别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晏安也不在意。他笑了笑,目光从云别尘脸上移到他眼睛上那条白绸带,停了一瞬,又移开。他伸手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
  “当日我便说了,我们还会再见的。我们可真是有缘。”
  说完,他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趴着的虫子,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啊,真是我的不是。这些小宠物没有吓到天师大人吧。”
  他挥了挥手,那些虫子窸窸窣窣地退进黑暗里,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墓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长明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
  晏安收回手,看着云别尘,把黑子放在棋盘上:“天师大人,请。”
  云别尘从棋笥里取出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棋子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晏安看着那步棋,点了点头。他拿起一枚黑子,放在另一个位置。“三百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能看懂这盘棋的人。”
  他看着云别尘,“那天在司天监山下,我说过,过了那一刻,便没有谈判的余地了。天师大人当时没有回我。现在呢?”
  云别尘取出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
  晏安看着那步棋,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好棋。”他落下一枚黑子,“天师大人不想知道血菩提在哪里吗?”
  云别尘看着他。晏安指了指棋盘旁边那张纸条。“在那张纸条后面。我写了的。这盘棋下完,不管输赢,我都告诉你。”
  云别尘低下头,继续落子。晏安也落子。两人不再说话,只有棋子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清脆又沉闷。
  第146章 预言里的云别尘
  云别尘落下一子,棋子磕在石板上,声音很轻。
  晏安跟着落子,手指按在黑子上,没有急着拿开。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双被白绸遮住的眼睛:“不过,天师大人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云别尘的手悬在棋笥上方,停了一瞬。
  “你还沉在过去。”
  晏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天师大人,你所谓的不要追忆过去,不过是那些所谓圣人的自欺欺人罢了。”
  他紧跟着云别尘落下的白子,又放下一枚黑子,“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云天师。”
  云别尘抬眼看他。
  “你认为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云别尘从棋笥里取出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棋子落下,发出一声轻响。没有丝毫犹豫:“观前知后,渡人渡己,亦渡执念。”
  晏安愣了愣。他盯着棋盘上那步棋,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棋笥里拨了拨,取出一枚黑子。
  “倘若你终其一生,唯一的执念便是过去。你存在的意义也只有这个过去。那么,天师大人,你放下过去,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他把黑子落下,棋子磕在石板上,声音比之前重了一些。
  云别尘取出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执念若是根,拔了根,树便死了。于你来说树死了,根还在。你放不下的不是过去,是你自己。”
  晏安看着那步棋,手指停在棋笥里,没有动。“天师大人这话,我不懂。”
  云别尘说:“他死的时候让你记住他,不是让你替他活着。是你自己不想活,才把一切都系在他身上。”
  晏安的手从棋笥里抽出来,空空的,没有拿棋子。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张被白绸遮住的脸:“天师大人的能力,当真让人惊叹,那我且问,你有没有等过一个人?”
  云别尘没说话。
  晏安说:“等一天,等一个月,等一年。等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等到认识你的人全都死光了,等到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你还能说出‘渡人渡己’这种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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