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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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朱笔没停过,一道道命令发出去,一件件事安排下去。
  可事情还是做不完。
  他有时候批着折子,会忽然愣住,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想的根本不是折子上的事。
  他想起云别尘。
  想起他躺在梅枝上的样子。想起他吃辣子鸡时眯眼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小狐狸时,嘴角弯了一下的样子。
  他已经好多天没去看他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
  那些折子、那些求援信、那些没完没了的破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怕自己见了云别尘,会把那些烦躁带给他。
  所以他忍着,不去。
  等忙完了再去。
  他想。
  可怎么忙得完呢?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王盛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他的脸色惨白,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他跑到晏临渊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浑身都在发抖。
  “陛、陛下……”
  晏临渊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怎么了?”
  王盛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公子……公子不见了!这外面瘟疫横行,公子不见了,万一染上了!这可怎么办啊!”
  晏临渊愣住了。
  “什么?!”
  王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才、奴才早上起来,去叫公子用早膳。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屋里是空的。床铺是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他伏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奴才找遍了宅子,找遍了街上,哪儿都没有……公子不见了……”
  晏临渊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见了?
  云别尘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尸坑边,云别尘回头看李鱼的那个眼神。
  想起他说“他不想让人找到的时候,谁也找不到”。
  想起他抱着小狐狸,低着头,不爱说话的样子。
  他心里猛地一紧。
  “临一!”
  临一从暗处闪出,跪在他面前。
  晏临渊看着他,声音沉得吓人。
  “把‘临影’所有人,都给朕叫来。”
  临一瞳孔一缩。
  “是。”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屋里。
  不多时,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十九个人,跪在院子里,鸦雀无声。
  晏临渊走出屋子,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临三到临一三。”
  十一个人抬起头。
  “你们带着死士,接替宋承烨的人,把粮食送到各地。一粒都不许少,一处都不许漏。出了问题,提头来见。”
  “是!”
  那十一个人领命而去。
  晏临渊看着剩下的八个人:“临一四到临一九。”
  六个人抬起头。
  “你们,全力寻找云别尘的下落。给朕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那六个人齐声应道:“是!”他们也消失在夜色里。
  晏临渊站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临一和临二还跪在他身后。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临一。”
  “在。”
  “你说,他会去哪儿?”
  临一低着头,不敢答。
  晏临渊也没指望他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那儿还有一点残存的暮色。
  他想起云别尘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
  躺在梅枝上,一身白衣,墨发垂落。像画里的仙人。
  他想起云别尘挡刀的样子。一根松树枝,架住宋承烨的刀。
  快得让人看不清。
  他想起云别尘抱着小狐狸的样子。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么轻,那么淡。他忽然攥紧了拳头。
  “找。”他说,“就算把整个景国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你们随时盯着临影的动静。”
  临一临二齐声应道:“是。”
  而此刻,夜色里那道白色的身影,正在往北疾驰。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衣袂翻飞,墨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线。
  他去的方向,是京城。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下雨的凉意。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冷凌地看着北方。
  夜色里,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快得只剩下残影。
  第69章 太后的动作
  皇宫,慈宁殿。
  殿门紧闭,窗也紧紧地关着。阳光透不进来,屋里昏暗得像夜晚。只有几盏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太后坐在殿中央。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宫装,衣袍上绣着繁复的纹路。那纹路不是寻常的花鸟,而是一些扭曲的符号,像是什么古老的符文。
  头发披散着,又长又黑,垂到腰际。脸上没有任何皱纹,皮肤白得像纸,光滑得像少女。
  可那双眼睛,却不像年轻人——太深,太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仔细看,便能看到,她的脸上,写满了字。
  那些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从额头到下巴,从脸颊到脖颈。不是刺青,是用朱砂画上去的,红得像血。
  字迹扭曲,弯弯绕绕,不像汉字,倒像是什么古老的咒文。
  她的手背上也画满了,露出的脖颈上也画满了。
  这些符文颜色似乎更加深刻些。
  烛火照在她脸上,那些符文随着光影跳动,像是活的。
  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那声音很轻,很细,像蛇在吐信。听不清念的是什么,只觉得那调子古怪,一声一声的,往人耳朵里钻。
  面前摆着一个香炉,青铜的,样式古朴,炉盖上刻着一些奇异的纹路。
  炉里烧着什么东西,烟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也不像是花香,有点腥,有点甜,闻久了让人头晕。
  仔细看看,那熏香更像骨灰。
  她念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烛火里亮得惊人。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老太监走进来。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娘娘。”
  太后看着他。
  “说。”
  老太监恭声道:“江南那边传来消息,大旱的事,已经被陛下处理妥当了。”
  太后的眉头微微一皱。
  “处理妥当?”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怎么个妥当法?”
  老太监道:“陛下开仓放粮,各地设了粥棚,虽然饿死了人,但没闹出大乱子。如今大涝也过去了,最难的是瘟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可瘟疫,也被压下去了。”
  太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压下去了?怎么压下去的?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天理。他拿什么压?”
  老太监道:“据说是找到了一种草药,叫马齿苋。这种草遍地都是,熬成水给百姓喝,能治这次的疫病。”
  太后愣了一下。
  “马齿苋?”
  “是。”老太监道,“老奴让人查了,这马齿苋是药食同源的野菜,性寒,能治热毒血痢,也就是脓血便、腹痛这些。这次发的疫病,恰恰就是痢疫。这马齿苋,正好对症。”
  太后沉默了。
  她站起身,走到香炉边,拿起那把铜制的小扇子,慢慢扇着炉里的烟。
  烟气袅袅升起,在她面前散开。
  “马齿苋……”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这东西,连哀家都没想起来。他怎么知道的?”
  老太监道:“老奴让人打听了。据说在老天师预言了大旱之后,陛下便开始私下四处打探这种草的消息。他派了很多人去寻,找到了之后,就让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等疫病一起,立刻采来熬药。”
  太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天师只预言了大旱,”她说,“没有预言大涝,也没有预言瘟疫。就算他能想到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也不可能恰恰猜到是痢疫。”
  她转过身,看着老太监。
  “痢疫这种东西,最容易在灾后出现的是鼠疫。老鼠饿疯了,跑出来咬人,人得了鼠疫,死得更快。他应该准备的是黄连、黄芩这些药材,可他没有。”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偏偏找到了马齿苋。这种东西,连哀家都没往那处想。”
  老太监低着头,不敢接话。
  太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这马齿苋,他是怎么知道的?”
  老太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个……”他斟酌着道,“据老奴打探的消息,这马齿苋的来源,很有可能和陛下后宫里的那位云公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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