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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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临渊看着他:“说。”
  林泽轩道:“老天师所言大旱,波及数省。若真到那时,各地必然争粮。朝廷若强行调粮,恐激起地方不满。”
  “臣以为,不如提前布署,在旱情可能最严重的几个省份,提早开仓放粮,稳住民心。同时,朝廷可下旨,允许商贾贩粮入灾区,免税三年。如此,商贾有利可图,自然会大量运粮入灾地,比朝廷自己调粮更快、更省力。”
  晏临渊听着,眼睛微微眯起。
  “继续说。”
  “第二,”林泽轩道,“大旱之后,必有大疫。臣以为,需提早准备药材,在各地设立防疫所。若等疫情起来再准备,就来不及了。”
  “第三,”他顿了顿,“旱情严重,百姓无粮,最容易被人煽动造反。臣以为,需提早派人潜入各地,监视那些不安分的人。一旦有异动,提早处置。”
  他说完,殿内又是一片寂静。
  晏临渊看了他很久。
  “林次辅,”他开口,“你这三条,倒是想得周全。”
  林泽轩垂首:“臣只是尽本分。”
  晏临渊点了点头。
  “就按林次辅说的办。”他说,“户部、兵部、工部、刑部,四司会商,拿出具体章程。”
  “是。”
  晏临渊站起身。
  “退朝。”
  回到乾安殿,晏临渊在书案后坐下。
  王顺德端来热茶,他接过喝了一口,放下。
  “临二那边有消息吗?”
  王顺德躬身:“还没。陛下才吩咐下去不久,查也需要时间。”
  晏临渊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林泽轩方才在朝堂上的样子。
  不疾不徐,有理有据,三条对策,条条都在点子上。
  这人,是个能臣。可惜,他姓林。
  他想起昨夜红墙上那两人的对话。
  “这也是那位的意思。”
  那位,是谁?林修行?还是另有其人?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
  雪已经停了,阳光透出来,照得雪地白晃晃的。
  他想到云别尘。此刻,他在做什么?
  估计还在睡。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
  “陛下?”王顺德上前。
  晏临渊摆了摆手。“没事。”他说,“朕出去走走。”
  王顺德愣了愣,连忙跟上。
  晏临渊走到门口,又停下。“不用跟着。”他说。
  王顺德应了声,站在原地。
  晏临渊推开门,走进雪地里。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
  他没有往临华殿的方向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海里,还是那些事,刘文书,军饷,镇北将军府,还有那本册子。
  以及——云别尘。
  他忽然停下脚步。
  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御花园。梅林还在,红的白的,开得正好。
  他想起那日在这里看见的云别尘。他躺在亭子顶上,睡得正香。
  晏临渊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些。
  回到乾安殿,临二已经回来了。他跪在地上,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
  “陛下。”
  晏临渊走到书案后坐下:“说。”
  “查到了。”临二道,“那个刘文书,确实住在同福客栈。属下已经派人盯住了。”
  “还有呢?”
  “查账的人,”临二顿了顿,“是……是淑妃娘娘的人。”
  晏临渊目光一凝。
  “什么?”
  “淑妃娘娘虽然不在了,但她生前布下的人还在。”临二道,“那些人在查五年前的军饷账目,想……想给镇北将军府翻案。”
  晏临渊沉默了。
  淑妃。那个疯了的女人。
  那个在冷宫里等了十几年,到死都没等到儿子来看一眼的女人。
  她临死前,把册子交给云别尘。她布下的人,在查五年前的军饷。
  她想做什么?云别尘又是她布的哪步棋?
  晏临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盯着。”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个刘文书,不要动。看看还有谁会去找他。”
  “是。”
  临二退下。
  第35章 命令
  晏临渊在书案后坐着,手里捏着那份老天师的密信。
  信纸已经被他反复看了三遍,边角都有些皱了。
  大旱。三月。秋收无望。粮价暴涨。百姓必乱。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似的扎在他脑子里。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朱笔,开始拟旨。
  开仓放粮。免税三年。设立防疫所。监视不安分的人。这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千头万绪。
  哪个省先放,放多少,粮从哪儿调,谁来押运,谁去监督——桩桩件件都要写清楚。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抬起头。
  云别尘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寝衣,外面随便披了件外袍,墨发散着,垂在肩侧。
  手里的书是那本《南柯记》,已经翻到后半本了。他看得认真,偶尔翻一页,睫毛轻轻颤一下,像一只停在花上的蝶。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他身上笼了一层柔和的薄光。
  晏临渊看着他,忽然有些烦躁。
  这人,什么都不问。
  从早上到现在,他在这寝殿里坐了一个多时辰,批折子,拟旨,皱眉,叹气——云别尘一眼都没往这边看过。
  仿佛他这个皇帝是块木头,是堵墙,和他半点干系都没有。
  哪怕问一句呢。
  问他为什么皱眉,为什么叹气,为什么看着那些奏折脸色这么难看。
  哪怕就一句。
  可云别尘不问。
  他只是靠在榻上,翻他的书,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值得他抬一下眼。
  晏临渊放下笔,站起身。
  走到榻边,坐下。
  云别尘抬眼看他,没说话。
  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问“有事吗”,又像什么都没问。
  晏临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天师来了信。”
  云别尘眨了眨眼。
  “他说今岁会有大旱。”晏临渊说,“春夏之交,持续三个月。秋收无望,粮价要涨,百姓要乱。”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一个皇帝,跑到一个男妃的寝殿里,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可云别尘听着,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哦”一声就完了。
  他合上书,问:“信上具体怎么说?”
  晏临渊愣了一下。这是云别尘第一次主动问他什么。
  他把老天师信上的内容说了一遍。大旱的范围,持续的时间,可能造成的后果。说完,他又把林泽轩在朝堂上提的那三条对策说了。
  开仓放粮,免税三年,设立防疫所。
  云别尘听完,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看着晏临渊,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静静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然后他开口:“给我一支笔,一张宣纸。”
  晏临渊又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起身,走到自己那张书案前,拿了支干净的狼毫,又抽了张宣纸,走回来递给云别尘。
  云别尘接过,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他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砚台。
  砚台是干的。
  晏临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
  他正要开口叫王盛,云别尘已经抬眼看他,语气自然得像使唤一个伺候多年的老太监:“研墨。”
  晏临渊怔住。
  王盛站在一旁,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要上前:“陛下来,奴才……”
  晏临渊抬手,止住他。
  “下去吧。”他说。
  王盛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云别尘,不敢多言,悄悄退了出去。
  晏临渊在榻边坐下,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他这辈子没给人研过墨。
  小时候在宫里读书,是太监给他研。后来当了太子,是伴读给他研。再后来当了皇帝,更没人敢让他研墨了。
  可现在,他就坐在这榻边,给云别尘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转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墨汁渐渐浓了,墨香混着云别尘身上那股冷梅香,钻进鼻子里。
  晏临渊研着墨,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堂堂皇帝,给人研墨,还研得挺认真。
  云别尘没看他,只是等墨研好了,拿起笔,蘸墨,在宣纸上画了几笔。
  画得很慢,很轻,像在描什么极细的东西。
  画完,他把宣纸递给晏临渊。
  晏临渊低头看。
  纸上画着一株草。叶片对生,顶端开着几朵小花。画得很简单,但笔触清晰,一眼就能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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