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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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盛自己自身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他很明显感觉到了,他不想让云别尘留在这里。
  公子不应该在这里。
  王盛在这段时间的熟悉中也大致摸准了云别尘的性格。
  正是对云别尘越来越了解,他便也愈发清晰地知道,云别尘本来就不应该在这深宫中。
  他虽不清楚,云别尘此前到底是做过什么,或者是什么身份,但是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美人。
  他长得美,雌雄莫辨,却又神圣不可冒犯,似乎真的是那天上入了凡间的谪仙。
  但是在皇权面前,哪怕是神仙,也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
  先帝求仙问道,追求长生,本应对仙人敬畏。却依旧把这个谪仙一般的人强行掳到了这深宫之中。
  因为他是皇帝,因为他是这天下之主,他愿意求仙问佛,是因为他想长生,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
  因为没有人可以制止他,哪怕是仙也不行。
  所以云别尘便成了冷宫里被锁住的一个谪仙。
  先帝已经薨逝,本应该随着先帝的妃子一起迁出宫的云别尘却被搁置下来。
  王公公迟迟不与新帝禀报,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王盛很清楚,云公子和王公公必定相识。
  在新帝身边伺候的那些时日,他很清楚新帝那个近乎病态的癖好。
  晏临渊喜欢美的事物。无论是器物,美景,还是美人,他都有着非常强烈的收集欲。
  王顺德肯定也明白,一旦让当今陛下看见云别尘,那么别说出宫,甚至他可能连一座宫殿都踏不出去。
  王盛看着云别尘的屋子,心下越来越沉。
  第6章 冬日
  朔风卷地,这冬日最冷的时节也来了。
  窗棂上蒙着厚厚的霜花,云别尘有些懒懒地抬了抬眸子,望向他平时最喜倚睡的那棵白梅。
  风过处,枯枝抖落一片片白梅,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凛冽的白,静得能听见寒气簌簌往骨缝里钻的声响。
  很安静……
  似乎很适合睡觉。
  “公子……这天眼瞧着冷了下来……”王盛不怎么赞成地看着云别尘身上单薄的外衣:“你多穿些吧。”
  云别尘皱了皱眉:“不要。”
  王盛跺了跺冻得发僵的脚,声音又拔高了些:“公子怎的这般犟!这风刀子似的,刮在身上跟割肉一样,就穿这么件单衣,回头冻出病来,便要遭那汤药的罪。”
  他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拽云别尘的衣袖,手里还攥着件看着还算是厚实的棉裘:“快穿上,公子,你听听话。”
  云别尘往旁边侧身躲出屋子,眉峰蹙得更沉:“说了不要。”
  王盛却不依不饶,追着他的步子转:“不要也得要!公子!你穿上再出门!院里全是雪,冻人!”
  就在王盛快要抓到他时,云别尘不见了。
  头顶上传来云别尘有些无精打采的声音:“龟龟,我似乎要死了。”
  王盛顿时急了,顺着声音,找到了不知何时跑到了树上的云别尘:“怎么了!哪里难受?我去寻太医!”
  “你再不烧饭,我真的要死了。”云别尘扫了扫枝桠上的雪,在王盛着急的目光中就往上躺。
  王盛紧忙跑过去:“公子!你不穿也行!给披风垫垫再躺!”
  云别尘这次没反驳了,跳下树,接过他手里的棉裘,一个借力又重新回到树枝上,把棉裘铺上去躺了下来。
  王盛站在树下看着云别尘将手往后一靠,竟然就这么睡去了。
  这么久了,他还是有些震惊公子一瞬间睡着的这一技艺。
  云别尘不肯添衣,王盛也没什么办法,转身去烧饭了。
  灶膛里的火光舔着柴薪,噼啪声里,王盛一边往锅里添着温水,一边忍不住念叨:“偏生这么犟,冻出好歹来,看你还怎么躺树上睡得安稳。”
  锅里的水汽渐渐氤氲开来,带着暖意漫过鼻尖,他又想起方才公子躺在枝桠上的模样,眉眼舒展,竟比枝头的白梅还要清寂几分。
  正搅着锅里的米粥,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在雪地里,咯吱一声,又很快消弭。
  王盛手一顿,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却没再响起,仿佛只是风卷着雪粒擦过墙根。
  他皱了皱眉,正要起身去看,头顶却又传来云别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龟龟,粥香飘到树上了。”
  格外地抓人耳朵。
  王盛回头,就见云别尘不知何时醒了,正支着胳膊躺在棉裘上,目光落在灶台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噙着一点笑意。
  “公子你醒了就下来!”王盛没好气地扬声,“粥快好了,再赖着,小心凉透了。”
  云别尘没应声,只是抬手接住一片飘下来的雪花,指尖微凉,那点凉意顺着血脉漫开,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风又起了,白梅簌簌落了满身,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忽然低声说了句:“今年的雪,好像比往年大些。”
  王盛一边盛着粥,一边应着:“瞧着是大了些,淑妃娘娘那里要送些棉裘去吗?”
  云别尘从树桠上跃下,信步走到王盛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今日有些冷,你把粥温着,先用了膳再去给她送饭。厚衣我前些日子找人拿了些她能穿的,也一并送过去吧。”
  王盛点点头,将盛好的粥递给云别尘,在他接过时,感受到对方冰凉的手,抿了抿唇:“公子,你不冷吗?”
  云别尘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肉粥鲜美,他眯了眯眼睛:“不冷。不过你别学我,多穿些。”
  王盛也给自己盛了粥,坐到云别尘旁边:“公子,你为何会如此关照淑妃娘娘?”
  云别尘的视线还是在手中的粥上:“你若是将死之人我也关照你。”
  王盛大惊失色,猛地转头,扫视了周围一圈:“公子!你怎么什么话都说!淑妃娘娘虽说现在在这冷宫,但是她是当今陛下的生母,如今陛下对娘娘的态度谁都不知道。”
  “公子你这话已经是大不敬了,要是让人听了去,是要遭祸的。”
  云别尘不甚在意:“龟龟,明天我还想喝肉粥。”
  王盛苦口婆心的话就这么哽在了喉咙里。
  看着云别尘垂眸认真喝粥的样子,心下又忍不住一酸。
  云别尘虽说总能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一些东西,但是像是吃食这些也只是偶尔。最多的也是拿一些比较陈的米。连肉都比较少。
  基本他们每天都在喝粥。
  要是公子没有被掳进宫,会不会就不会受这个罪了。
  但是想起王公公的话,待陛下处理完这阵子的政务,不那么忙了,那王公公便会禀报给陛下。
  到时候便是公子离开的时候了。
  而他……是一个太监……不能随公子一起离开……
  云别尘喝完粥,看见王盛正捧着碗发愣。他放下手里的碗,出声提醒:“再不吃便冷了。”
  王盛回神,摸了摸短短时间内就已经温了下来的碗,埋头快速喝粥。
  云别尘起身进屋。
  “龟龟。”
  王盛从碗里抬起头来:“嗯?怎么了公子?”
  “前些日子你说王顺德又去御前伺候了?”
  王盛将粥咽下:“嗯嗯,公公他处理完先帝的后事本也要随着先帝一起去了的,但是由于奴才在御前犯了错,公公便顶了上去。”
  云别尘是知道王盛是王顺德收的干儿子这件事的,对于王盛的回答也不怎么惊讶:“那你去寻一寻王顺德吧,让他给那位回禀,淑妃熬不过这个冬日了。”
  王盛愣了:“可是淑妃娘娘她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啊。”
  云别尘:“照做便是。”
  王盛点了点头,将剩下的一点粥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那奴才先将吃食送去给淑妃娘娘。”
  第7章 游魂
  王盛将吃食送到了淑妃那处,便找人递了话给王顺德。自入了冷宫办差事,没有王顺德的意思,他不敢随意出这冷宫。
  不久,那个传话的小太监回来寻到王盛:“公公说他稍晚些会来冷宫接你一起去回禀陛下。”
  王盛愣了愣,点了点头:“好,多谢公公替我传话了。”说罢往那小太监手里塞了几个铜板。
  那小太监顿时喜笑颜开,快速将铜板塞进衣袖:“公公哪里的话,日后就是有事,尽管找小的。”
  小太监离开后,王盛便回了屋里换了套衣衫。
  毕竟是见驾,还是晚上收拾得干净得体一些。
  换好衣服后,他便埋头向冷宫外走去。估摸着,王顺德差不多也该到了。
  王盛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进了云别尘的屋里,从柜子里抱出件青灰色的厚斗篷,小心翼翼盖在云别尘膝上。
  云别尘坐在窗边正望着院角一株被雪压弯的梅枝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斗篷边缘的绒羽,忽然开口:“把柜底那坛松雪酿也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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