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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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南诏(八)
  见奚泽害怕成这样, 宿云汀揽着人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
  他抬眼望向门口,只见曲离渊施施然走了进来。
  那人生得极为俊美,眉眼间透着邪气, 唇角噙着一抹和善的笑, 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宛若穿肠烂肚的剧毒,让人无端背脊生寒。
  宿云汀立时将奚泽护在身后, 右手长剑直指来人眉心。
  “李少庄主若是知道他的影卫竟被你折磨至此, 不知这南诏的天, 会不会变上一变?”宿云汀冷冷道,同时左手却在袖中悄然掐诀, 催动灵力,符文自他脚下蔓延开来。
  曲离渊仿佛未曾看见他手中寒光凛凛的剑,也没在意那些阵法, 他的目光越过宿云汀,径直落在奚泽身上。
  “奚泽, 过来。”他柔声开口, 语调缱绻,像是在唤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你看看你, 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我会心疼的。”
  奚泽抓着宿云汀衣袖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 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这话说得真叫人恶心。”宿云汀冷嗤。
  曲离渊将视线转向宿云汀,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这位公子瞧着倒是个侠肝义胆之人。只可惜, 这是我与阿泽的家事,外人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话音未落,他往前闲庭信步般踏出一步。
  只一步,宿云汀布下的数道阵法在他脚下寸寸碎裂。
  宿云汀瞳孔一缩,这便是……大乘期的威压么?这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曲离渊无视宿云汀骤变的脸色,依旧对着奚泽温言软语,说出的话却恶毒无比:“阿泽,你我之间连孩子都有了,你觉得你还离得开我吗?你如今这副身子若是离开了我,在外面要怎么活下去?
  他们会把你当成不男不女的怪物,会用最恶毒的眼光看你,唾弃你,驱赶你。只有我,只有留在我身边,我才会像从前一样,好好地疼你,保护你。”
  奚泽听到这话,猛地俯下身,剧烈地干呕起来。他什么也吐不出来,最后只呕出几口鲜红的血,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你闭嘴!”宿云汀怒火中烧,剑身嗡鸣,寒光直取曲离渊面门。
  “不自量力。”曲离渊轻笑一声,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刹那间,宿云汀只觉得周身空气变得粘稠如泥沼,身形动作变得迟滞。他奋力挥出的剑,在距离曲离渊面门三寸之处,便凝滞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曲离渊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剑刃——
  “锵”的一声脆响,宿云汀手中的灵剑竟被他硬生生折断。
  宿云汀连退数步,险险避开反震回来的碎刃,心沉到了谷底。
  奚泽也看出了两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扶着床沿,勉强撑起身体,望着宿云汀的背影:“阿……阿舅……你快走……别管我……”
  阿舅?
  宿云汀浑身一震,他回头,对上奚泽那担忧的眼睛。
  他忽而笑了,“说什么傻话呢,我说了要带你走,就一定会带你走。”他安抚道,“别怕,我自有办法。”
  说完,他抬起左手,右手并指为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腕上划下。
  鲜血瞬间涌出,在空中汇聚、拉长、交织成血色符文。
  苍凉,暴戾,足以撼动天地的气息骤然爆发!
  曲离渊原本慵懒随意的神情终于变了。他敛去了笑意,眉头紧紧皱起,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燃魂血祭阵?你竟然会这种上古禁术!”他脸色一沉,“疯子!”
  曲离渊手一挥,不再留手。
  只听得地板与房梁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索索声,无数黑影从阴暗的角落里涌出。
  墙角下地面缝隙中,一只只巴掌大小的多足蜈蚣如潮水般涌来。
  房梁上,一条条丝线垂下,挂着数不清的背上有着扭曲人脸花纹的蜘蛛,如下雨般纷纷掉落。
  *
  与此同时,南诏一处云海翻涌的幻境之中。
  谢止蘅一身白衣,孑然而立。他被迫与宿云汀失散后,便落入了这片无边无际的云海。这里上下不分,四方不明,唯有茫茫云雾。
  他神色冷峻,手中握着裁雪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云海深处,一座雅致的亭台若隐若现。
  身穿青色罗衫,长相妖媚的男子正坐在亭中,悠闲地拨弄着茶具,看见谢止蘅,他笑得眉眼弯弯。
  “谢仙尊,别来无恙啊。”胡仙儿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止蘅对他视若无睹,一步步踏上亭台,周遭的云雾仿佛畏惧他不断遏制下去的杀意,自动向两旁退散,“是你做的?”
  “哎呀,仙尊这话说的,我哪有这个本事困住你。”胡仙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绕着谢止蘅走了一圈,啧啧称奇,“说起来,你家那位小道侣此刻可比你有活力多了,倒是仙尊你,我怎么瞧着……仙力似有颓势?”
  他意有所指,目光在谢止蘅身上流转。
  “我劝仙尊一句,有些事,还是顺应天意的好。逆天而行,终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胡仙儿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谢止蘅充耳不闻,裁雪剑的剑尖指向胡仙儿,杀气毕现:“引我们来南诏意欲何为?”
  胡仙儿脸上的笑容一僵,知道糊弄不过去,只好摊了摊手,无奈道:“我也是没办法啊,这是上头下达的新任务,我这种小仙除了照做,还能怎么办?”
  见谢止蘅依旧不为所动,杀气反而愈发凝实,他只好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那位奚泽公子,原也是上界的仙君,下凡历劫。本该体验一番人间生老病死,了却一段尘缘便能功德圆满,回归仙班。谁知……他却被那段孽缘给绊住了,错过了回归的最佳时机。”
  “我的任务便是拨乱反正,助他历劫功成。可南诏那个大巫看得太紧,我压根找不到机会下手。眼看着奚泽的命星一天比一天黯淡,再拖下去,别说回归仙班了,怕是魂飞魄散都有可能。”
  胡仙儿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我正愁着该如何完成任务,恰好在云栖城见到了你家那位宿公子。我发现他们二人之间竟有一丝血脉联系,于是便在他身上稍稍施了点小法术法。”
  “法术?”谢止蘅声线骤寒,裁雪横在胡仙儿颈侧,胡仙儿抬手连忙道:“放心放心,对他无害的,还能在危急关头替他挡一次致命伤,是好事!”
  他急急解释道:“只是他们这亲缘隔得实在太远,感应微弱。我这才出此下策,设了这个局,将你们二位一同引来南诏。只要宿公子见了奚泽,以他那性子,定然不会坐视不理。这不,事情就有了转机嘛。
  听到宿云汀可能会有危险,谢止蘅眼中寒光乍现,再无半点耐心。
  “他若有事,”谢止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介意……将整个南诏夷为平地。”
  话未说完,他已然出手。裁雪剑只是平平一划,剑光便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劈胡仙儿。
  胡仙儿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躲开。剑光落在他身后的亭台楼阁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瞬间化为齑粉。
  胡仙儿连忙摆手道:“不会的不会的!你家道侣厉害着呢,能自保!况且里边还有人会帮他的,你放心!”
  他见谢止蘅提剑又要动手,急得跳脚:“要是他真出了事,我……我拿我的仙元去换他的命,千年道行总够把他救回来了吧!”
  谢止蘅压根不听他的保证,提剑掐诀,周身灵力暴涨,整片云海幻境开始剧烈震动,天幕之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露出了外面南诏的真实山林。
  眼看幻境就要被彻底破开,胡仙儿一咬牙,祭出一条金光闪闪的绳索。
  “捆仙绳,缚!”
  绳索如灵蛇般飞出,瞬息间缠上了谢止蘅的身体,将他牢牢缚住。
  “谢仙尊,你冷静点!”胡仙儿拦在他身前,急道,“那是他们自己的劫数,你不能去,你为了宿公子逆天改命那件事,已经惹得天道很不满了。天道不能直接降下神罚杀了你,不代表祂不会把怒火转移到宿公子身上啊!”
  听到这话,谢止痕周身暴戾的气息猛地一滞。
  宿云汀这次渡金丹劫时,那异乎寻常的、几乎是抱着必杀之心的雷劫。
  握着裁雪剑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
  南诏境内,血气冲天。
  宿云汀立在血阵中央,脸色苍白如纸,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入阵法之中。
  密密麻麻的蛊虫已经冲至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曲莲溪气急败坏的传音。
  “祖宗诶,你消停点行不行!你还真当自己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魔君呢?这燃魂血祭阵一旦成了,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宿云汀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蛊虫暂时挡在了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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