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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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无极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烦躁:“这便是棘手的地方,我们用测魔盘和鉴妖镜反复探查了数遍,现场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残留,也没有任何妖物的气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愿相信的惊恐。
  “没有魔气,凶手却能用这般手段,悄无声息地潜入天衡宗,虐杀一位大乘期修士……仙尊,我们怀疑……”
  赵无极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了他的意思。
  排除了妖魔,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了。
  凶手,是自己人。
  作者有话说:
  有宝子猜到了
  二编:改了一丢丢内容,不影响
  第22章 问道大会(九)
  “仙尊……”赵无极的嗓音干涩,他讪讪道:“这……这绝无可能!颜长老德高望重,清誉满门,究竟是何人会用上这般……这般惨绝人寰的手段残害他?”
  在场的修士们,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方才还同仇敌忾,将矛头遥遥指向魔域的众人,此刻却下意识地与身边的人拉开了半步距离,眼神里充满戒备与猜疑。
  “太可怕了……颜长老可是大乘期修士,在天衡宗的地盘上,就这么无声无息地……”
  “噤声!你不要命了?真凶尚未捉拿,焉知……焉知他此刻不在你我之中!”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住每个人的心神。一时间,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看谁都像是那个藏于暗处的索命恶鬼。
  这股疑神疑鬼的阴翳氛围,竟比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气,更令人窒息。
  天衡宗的鉴宝长老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截悬挂失身的丝线,用灵力探查了许久,最终颓然地摇了摇头。
  “回禀仙尊,宗主,”那长老面色凝重地拱手道,“这丝线就只是凡间绣娘用的普通绣花线,未附着半分灵力。凶手……凶手此举,恐怕只是故布疑阵,用以混淆视听。”
  宿云汀绕过悬吊的尸身,视线落在了那张被完整剥下、挂在窗边黑松盆景上的人皮。
  月光下,那张脸皮上面的血迹已经半干,凝成暗沉的褐色,软塌塌地垂着,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那上面……有字。”宿云汀的声音轻飘,似羽毛落地,却在众人心中重逾千钧。
  赵无极一个激灵,连忙凑上前去。一名弟子极有眼色地递上明火符,橘黄色的光芒跳跃着,驱散了角落的阴影。借着符光,赵无极定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一步,脸色比方才还要惨白。
  只见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皮上,用利刃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深刻,入肉三分,笔锋凌厉,似是带着滔天的恨意。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究竟,一名胆大的天衡宗弟子,鼓起勇气,颤声将那两行字念了出来:
  “既无颜面,何留其皮。”
  “血债未偿,魂归无期。”
  “仇杀……是仇杀,”赵无极喃喃自语,他猛地转身对弟子吩咐道:“快,立刻去查!查颜长老生平所有结怨之人,无论仙凡,一个都不能放过!”
  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天衡宗的弟子们如蒙大赦,纷纷领命而去。
  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总好过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宗门内互相猜忌,惶惶不可终日。
  宿云汀依旧维持着那副受惊过度的模样,眼底深处,却划过嗜血冰冷的笑意。
  谢止蘅感觉到宿云汀身体的微颤,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将宿云汀揽得更紧了些,掌心温热的灵力透过衣衫,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安抚着他。
  宿云汀顺从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心底那因复仇而翻涌的戾气,平息了几分。
  天衡宗的效率很高,或者说,是在巨大的催逼之下,不得不高。
  不到两个时辰,一枚详细记载了颜罗生生平的玉简,便被人用秘法拓印,恭敬地送到了谢止蘅的手中。
  “仙尊,这是本宗能查到的,关于颜长老最完整的生平记述。”赵无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困惑,“只是……通篇看来,实在寻不出他与何人结下过如此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谢止蘅接过玉简,目光仅在其上停留一瞬,便转手递给了身旁的宿云汀。
  “你也看看。”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兴许能有什么发现。”
  这个举动,让周围几位长老都愣了一下,目光中透出几分不解,但宿云汀却仿佛理所当然,神色自然地接了过来。
  纤长的睫羽垂下,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浩如烟海的文字瞬间涌入脑海。
  卷宗里,详尽地记载了颜罗生光辉的一生。
  从他一介凡俗孤儿,偶得仙缘,拜入清虚观;到他如何勤勉修行,七十岁结丹,一百五十岁成婴;再到他如何一步步稳扎稳打,历经百年风雨终入大乘,成为天衡宗内备受敬仰的太上长老。
  桩桩件件,都列得清清楚楚。
  卷宗中更是不吝笔墨地赞颂其品性。言其待人宽厚,乐善好施,时常下山游历,救助凡人,点化有缘。在宗门内,对后辈弟子更是关爱有加,从不吝啬指点。数千年来,受其恩惠者不计其数。
  口碑之佳,堪称完人。
  通篇记述,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仙门修士励志典范,光风霁月,无懈可击。
  宿云汀看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写得真好,若非他是亲历者,恐怕也要被这位“德高望重”的颜长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他的神识继续往下扫,卷宗的后半部分,开始记载颜罗生的人际交往。
  上面罗列了许多名字,大多是些仙门同道,关系都止于“交好”、“论道”之类,并无深交。
  然而,宿云汀的目光,却在看到其中一行字时,倏然凝固。
  【……道成三百二十年,颜罗生于上京游历时,结识挚友,时任上京祝家族长祝长风,二人时常论道,相交莫逆……】
  祝长风。
  宿云汀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玉简上划过,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自己的指腹划破,渗出血来。
  卷宗里提到了祝家的覆灭,只用了寥寥数语——
  【……后祝家惨遭宵小觊觎,一夜之间被灭满门,祝长风夫妇不幸罹难,独留一子,下落不明。颜罗生闻讯悲痛欲绝,曾闭关三月,痛悼亡友。后更是多方寻找挚友遗孤,耗费心力无数,可惜未果,此事引为颜长老毕生憾事。】
  写得真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悲痛欲绝?毕生憾事?
  宿云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寒冰凝结。
  他缓缓收回神识,抬起眼,清澈的眸子望向赵无极,疑惑问道:“赵宗主,我方才粗略看了一下,颜长老的几位至交好友,似乎都遭遇了不测?”
  赵无极一愣,他之前只顾着查找与颜罗生结仇的人,竟全然忽略了这一点!
  他连忙重新探查玉简,片刻后,脸色骤变。
  “这……”
  卷宗上,除了祝家,还用极小的篇幅记载了另外几件事。
  譬如,颜罗生年轻时曾结交过一位散修挚友,后来那位散修在探寻一处上古洞府时,离奇失踪,洞府宝物亦不知所踪。颜罗生为此“伤怀不已”。
  再譬如,他曾与某个中等修仙世家的家主称兄道弟,后来那个世家莫名招惹了强大仇家,一夜覆灭,唯独那位家主收藏的一件异宝不见了踪影。颜罗生亦曾“公开谴责凶徒,并抚恤其族中幸存旁支”。
  这些事情,发生在不同的时间,地点也相隔甚远,单独来看,都只是修真界弱肉强食下时有发生的意外。
  但此刻,将它们与祝家之事联系在一起,再结合颜罗生今日那般凄惨的死状……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赵无极心中油然而生。
  难道……这些所谓的“意外”,都与颜罗生脱不了干系?而今日的凶手,便是那些“意外”中的幸存者,或是他们的后人?
  “查!”赵无极几乎是吼出来的,“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去查这些出事的家族和散修,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后人存世,但凡有一丝关联都不要放过!”
  看着赵无极和一众天衡宗弟子再次乱哄哄地领命而去,宿云汀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冷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不要颜罗生就这么简单地死了。他要将那张伪善的面皮,一层一层地撕下来,让他经营了几百年的名望,彻底烂成一滩污泥,遗臭万年!
  “怎么了?”谢止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宿云汀回过神,仰头望着他:“我在想,举头三尺有神明,做尽了坏事的人,终究是会遭到报应的。”
  谢止蘅看着他,眸色深沉。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宿云汀的眼角。
  “嗯,”他低声应道,“天道轮回。”
  夜色渐深,喧嚣暂歇。
  谢止蘅似是歇下了,呼吸平稳悠长,檐下晚风吹过,银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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