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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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这个的时候,简直像是在明知故犯、蓄意挑衅。
  “就像错误的呼吸节律养成行为习惯后,只有在注意力转移到呼吸上时才会注意到这一点。”
  他也是一样,只有在西尔万指出这一点时,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主动控制。
  确实如同固定的呼吸节律,已经刻入了本能的东西不需要主体时刻关注,于是一个不小心就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所以某种程度上,他完全扭曲的思考模式就像他每一次一旦进行运动就会自然加快的呼吸心跳、自然进入的高代谢高爆发模式一样,是不是他自己控制的身体反应。
  艾利安还没有找到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方式、只是在得到之前那样的问话之后选择尽力把自己对西尔万摊开,即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解读出来的是否是真实。
  某种伪装,某种算不上保护壳的保护机制,早就已经在他的身上根深蒂固。
  尝试着替对方考虑,却因为自己并不成熟的分析能力而总是失败。
  ……是不是和西尔万的情况,有着那么一点微妙的相似呢?
  想到这里的艾利安莫名一怔。
  西尔万并没有发现。
  “是的,你总是说对不起,却很难自己主动做出改变——抱歉、对不起——归责于自己,但不止如此,这本来也是你解读出来的、更符合我需求的回应方式。”
  过往经历和痛苦塑成了现在的行为模式,确实很难因为主观的认知而纠正回来。
  可是即使被击碎,又好像其实也没有那么破碎,已经破碎成沙粒的东西不可能继续破碎、完全成为重塑的材料。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留下了完全不容更改的痕迹,也就是他那个自以为完全无用的“自我”。
  艾利安的自我并没有变成完全的、可以任虫揉捏的空白,反倒以一种更符合他自己更深层的认知的方式塑成了一套全新的体系、一张新的破破烂烂的网——
  因为某些东西的破碎,其他的根深蒂固的本能反倒在扭曲之后越发顽固……变成了,连自己都无法意识无法改变的东西。
  本质上他做出的这个选择西尔万的行为就已经足够坚定而自我了,最开始尝试着去靠近西尔万的时候,他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接受过西尔万的否定或者抗拒。
  能舍弃的全部舍弃,不能舍弃的自保本能以这种全然扭曲的方式得以保留。
  ……可即使如此,他也确实也失去了支配自己的能力。
  “因为你自己没办法做到这种事情、这对你来说太难了——那我也不能只是对你说出这些话,就指望着你自己就能够变成我预想中更好的样子。”
  就好像不该对抑郁症患者说“你要勇敢点自己坚强一点”这样的话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关心对方变成责怪对方。
  言语是有力量的。
  西尔万的锐利在于总是会过度冷漠一般地直接指出艾利安的心理上行为上的异常。
  但他从来不责怪做出这些事情的艾利安,便如同他从来不觉得以死亡用作解脱的行为算是懦弱。
  他只是说,即使如此,我也可以理解、我都可以理解。
  他只是说但我对此感到厌倦。
  这两者从来都不是互相冲突的。
  即使是这样,也都是可以理解的不是吗?毕竟照顾病虫的心态从来都不是什么义务,艾利安只是西尔万的实验体而已。
  现在的一切,反倒是“意外”。
  但无论是否是意外。最后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既然他既然像小王子驯养狐狸栽培玫瑰一样驯养了对方,自然就要对艾利安负责。
  这是他……愿意去做的事情。
  这是他主动选择了去做的事情。
  “我会教你的。”西尔万最后只是这样说,“明天来我的房间做精神安抚吧。”
  轻缓但是笃定的言语,那只他胸膛上的手轻轻抚上他长长的灰发,安抚般的短暂触碰后又离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过分亲昵却又像是隔着一点便遥不可及的动作。
  轻而易举定下的、如同惩罚又像是安抚的“安抚”。
  丝质的手套还在西尔万修长的手指上,纯白的颜色几乎有些刺目,他们之间的触碰隔了一层又一层,于是永远也达不到真实。
  可手套是西尔万自己带上的,能被触碰的地方,也从来不是那么一块小小的皮肤。
  他的长发。他的眼睛。他被衣物稳妥包裹却又逐一露出的皮肤。
  ……西尔万不是都一一抚摸过吗?
  艾利安的喉结滚动两下,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干渴还是喉中艰涩。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的恐惧过他。又或者只是在这一刻才终于开始恐惧。
  药师翡翠……
  不,是西尔万。
  “……好。”
  似曾相识的饥饿与满足。
  【作者有话说】
  精神安抚,明天记得按时来……?
  痛苦码字ing
  写不完,完全写不完,感觉这本要上五六十万了……但是明明这只是一本感情流小短打啊!
  第60章 惩罚
  第二天,依旧是同样的地方。
  西尔万的房间……本身边界感就不强的雄虫在之前的事情之后,几乎就是把他的私有领域向他开放了。
  可能这对他来说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坐在床边的青年向着雌虫招了招手:“来我这里——看来你昨天晚上休息得实在不算好。”
  其实面上看不太出来,虫族的体质不至于让艾利安因为一个晚上的熬夜而面色蜡黄眼带血丝,更多像是一种感觉、生命体在西尔万感知中特殊的“呼吸”。
  ……在和虫族或者人类这种更复杂的生命体的往来上,西尔万反倒更喜欢用自己的直觉,他确确实实对细节的情绪波动不敏感,却对细微的感情极其敏感。
  虽然以他根本不喜欢和知性体交流的性格,今生的其他存在几乎没有让他需要用上直觉的程度。
  他以一种近乎强制的手段让自己和他们的相处简略到了完全不需要生出“感情”的程度——只是依旧无法阻止自己为此消耗心神。
  而现在,艾利安成为了那个特例。最特殊的存在。
  “……阁下。”雌虫异常乖巧地听着他的指引行动,走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他。
  灰色的长发依旧披散,红色的眼睛过分平静,好像不管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都能平静接受。
  但又和之前消极认命一样的态度完全不同——他是平和的、安然的,因为确确实实相信着面前的存在不会伤害自己,所以也就这样不带任何警惕地露出自己的软肋。
  像是终于对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的狩猎者露出软肋的小兽。
  虽然西尔万也不太理解对方是如何和自己建立起这样的信任关系的——更大的可能还是艾利安根本就无从选择。
  西尔万已经多少习惯了这个姿势,他抬手摸上了艾利安的脸,这次没有带着手套,有些粗糙的拇指在雌虫脸部细腻冷白近乎病态的皮肤上轻轻摩挲,难以品味情绪,像是在抚摸着死物,比如准备处理他的药物、通过那么一点微妙的感触区别来确定手下药材的效果。
  ……最开始,他们还没有真正相识的时候,西尔万似乎也是用这种手法触碰昏迷状态的艾利安的。
  这张妖艳如黑寡妇的脸根本就和艾利安的性格没有半点契合,但此刻竟然也显出那么几分惊心动魄的魅意。
  又或者只是直到现在才终于被西尔万看进眼里。
  艾利安抬眼看他,安静的死寂的、能够接纳一切的神情。
  明明看起来那样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却依旧会在看到西尔万时在瞳中点起一星不灭的火。
  西尔万就是他的星火。
  和西尔万相处的每一刻,看到西尔万的每一刻,他的心中都在山崩海啸。
  没有虫知道。他也不让虫知道。
  而西尔万低头垂眼看向艾利安,望进他直白坦然的眼瞳中时,神情像是带着怜悯或者怜爱,细碎的黑发散在额角,清隽的面容此刻也显出几分莫名的锐利。
  他问他:“还害怕么?”
  ……声音居然是温和含笑的。
  像是期待着……他的否定。
  雌虫于是也轻轻握住那只手、拢住雄子手指的动作轻得像是生怕触痛了对方——他微垂眼帘、在过分灼烫、几乎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的掌心蹭了蹭。
  “好像,但只是有一点。”坦然的,带着一点沙哑磁性质感的声音。他把自己内心所有细碎纷繁的想法全部说给西尔万听,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我相信你,但还是对安抚有那么一点排斥。”
  即使反复对自己说西尔万不会伤害自己,也依旧抵不过根深蒂固的创伤后遗症。
  西尔万给出的精神安抚,重点在于精神安抚,而不是西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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