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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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大多数雄虫都只是将这种事情当做某种锻炼或者工作,例行公事地完成——
  或者干脆用可以平替的身体交合来代替相对浅层、更接近精神安抚的精神疏导——
  算不上温和,但也不至于成为折磨。
  毕竟常规精神力锻炼中就可能会发生这样的反应,锻炼过自己的雄虫会非常习惯与面对这种情况(就像此刻的西尔万),而且只要不是级别差异特别大,进行疏导的精神力压力也完全在可以承受的限度之内。
  最多就是出于减少自己精神力压力的想法,做精神疏导的手段不会特别温柔细致而已。
  那对于雌虫来说也不过是“不适”,一场直白的手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会比精神紊乱乃至暴动所带来的痛苦更难以忍受。
  但对某些根本不想提升自己、又或者就是单纯扭曲的雄虫来说,这两种疼痛有了极大的区别——区别在于,有了可以宣泄的对象。
  ——是因为要给对方做精神疏导才会需要承受这样的疼痛,所以反过来让对方品尝一下相似的痛苦也不为过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的雄虫,会简直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样在这个过程中肆无忌惮地凌虐雌虫的精神海——哪怕代价是进一步透支自己。
  也就是,艾利安过去的那位雄子。
  那只雄虫几乎没有主动伤害过这个被强制匹配到自己身边的军雌,他只是在何得到了艾利安的财产、榨干了他的所有价值之后选择了漠视他——除了在必要的、六个月一次的精神疏导时。
  c级的雄虫确实已经有了高高在上的权力,但是依旧要被更高的其他虫族压制。
  于是,理所当然地向能够被自己完全支配的弱者挥刀。
  艾利安在强制匹配后的婚姻中苟延残喘、只是全然徒劳地坚持了一年的时间、经历了极限的两次精神疏导而已,却已经足够给他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在失去意识的西尔万降精神力探向他的时候,有熟悉的痛苦从他身体里复苏、搅动每一寸虚幻的骨血,将他拖入黑暗。
  那就是他对精神疏导的全部印象——在前不久才以幻痛的方式被西尔万的精神力所唤醒。
  而此刻,西尔万向他提出了精神疏导的“命令”。
  红宝石的眸光简直像是含着泪一般微微颤动着,这个时候,所有可以拒绝可以诉说可以排斥可以表达自己意见的选项仿佛全在脑子里隐匿了——思想钢印一样的痛苦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没办法说谢谢,没办法表达感恩、欣然接受。
  他更没办法拒绝西尔万、拒绝这样令他本能恐惧的命令。
  他看着没有得到他答复的西尔万仿佛明白了什么,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上手套,向他走近。
  那双被纯白丝质布料包裹着的手就如他无数次细细观察时那般修长有力。脸上的神情和之前承受着精神力过载、化蛹被干扰的痛苦的时候没有区别。
  平静的,淡漠的,带着一点从容的倦怠。
  “……”
  没有声音,没有言语,没有任何能够直接被自己接受的信息。
  艾利安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
  极端的压力。太过深刻的、被完全幻想完整的痛苦和刚刚结束了一次过载隐隐作痛的精神力产生联动。
  他解离了。
  没事的。他平静地想。……西尔万。阁下。
  暴胀的心脏慢慢空瘪下来。珍藏起来的温度被三颗心脏泵向四肢
  在冰冷的肢端消散得那样快,好像从没有来过。
  雄虫轻轻抬手——艾利安已经做好了经受痛苦、接受对方给予的一切的准备——没虫能比他更了解雄虫肆无忌惮的精神入侵到底会对精神海造成什么样的创伤和痛苦。
  简直像是精神力被寸寸凌迟一样、每一丝每一缕都在被火焰灼烧锻打、锐器穿刺,几个瞬间简直比一生都要漫长。
  有的时候他会感觉自己是不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这种痛苦也有其他雌虫在接受,可在他身上居然也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心理阴影。
  但是回望过去,几乎每种痛苦都是难以被定义的,他到底还是不愿意在那么多事情后再谴责自己不够坚强……即使,事实如此。
  身体上恒定的痛苦他早已习惯忍耐,可那种鲜明的痛楚却像是刻在他的精神力上、时间再如何冲刷也无法淡忘。
  哪怕只是提及这件事情都会唤醒那种锐利的难以承受的疼痛,好像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散去,而是一直潜伏在他的身体里、等待着被某个契机所唤醒。
  固然雄虫要入侵其他虫的精神海也要花极大的力气,但那只是不同的精神力之间自然的互斥、精神海对于外来精神力入侵的本能排斥而已。
  雌虫本身是没有抵抗精神力入侵的能力——更别说,以他已经跌落到b级的精神力,在天枢裔面前简直是是毫无反抗之力。
  ……他从来也只能接受,不是吗?
  但西尔万的动作停下了。
  “如果真的不愿意的话,你应该拒绝。”他平静地说着,又把手套摘下,露出了有一点苦恼的神情。
  实在很难说清这种苦恼到底是对谁、对什么,浅淡的情绪混合雄虫脸上的一点残留的疲倦,甚至显出某种柔软来。
  可艾利安却确实感受了一点寒意——和不久之前,意识到对方要把自己舍弃时类似的寒意。
  几乎尖锐地从脊椎开始贯入他的每一寸神经,不是痛苦,但和那些潜伏在他血脉中的刀剑融合,一阵阵寒意刺骨。
  ——在这一刻,他再次被拉回到身体里。
  ……触碰自己之前,西尔万带上了手套。
  而西尔万的言语冷静到全然抽离:
  “我也很清楚,有些东西并不是自己劝说自己就能度过的——当然不会因此而责怪你——你应该也是知道这点的。明明我之前就说过不喜欢有谁这样探查我、但你还是做到了这样的了解。”
  恐高症患者并不会因为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身上绑着安全带、坠落下去不会死就对高度失去恐惧。
  有心理阴影的虫也无法只是意识到这种情况其实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就真的不再排斥伤害自己过自己的东西。
  “所以就像刚才你刚才认为我会因为共鸣带来的疼痛对你迁怒一样……是因为对某些渣滓的印象太过深刻、乃至于连我都无法区分出来——还是单纯的心理阴影呢?”
  西尔万当然知道自己只是理性地在说事实、艾利安的情况确实需要尽快处理,但是艾利安确实是立刻把这两者丝滑地连接到了一起。
  混乱状态下,他没有完整的、正常的逻辑,所有的感官里最浓墨重彩的只有痛苦,其他的思想和感官凌乱连接,将尖刺指向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存在。
  西尔万现在还是很讨厌自己被和别的东西混淆,但是这种情况应该更类似于ptsd吧?
  精神力和身体双重意义上的疼痛其实多少还是给西尔万带来一些不太好的情绪,又或者终于到达了某个阈值,今天进行了两次安抚,他总算放弃了和艾利安心照不宣般的掩饰,戳穿了艾利安自己都觉得好笑的“伪装”:
  “你生病了、你有过不好的经历,这些其实都可以理解——但我果然还是有些厌倦。”
  厌倦。
  ——即使艾利安也没能想到的,西尔万首先厌倦的不是需要反复抢救的突发情况、艾利安身上越发繁复的会突然出现的种种问题……而是这种心理状态上的照顾。
  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可以放开一点了,觉得对方已经不需要那样照顾了,但是他还是在念念不忘着这个。
  ……和有心理问题的虫相处时,最麻烦的就是要照顾对方的某些敏感之处、时不时需要注意到对方的心理状态。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必须要说。
  不能任由他被痛苦的情绪所折磨,也不能放纵他沉溺在柔软的港湾之中。
  只是曾经的艾利安几乎没有这样被照顾过,以至于所有的注意力都摆在了明面上自己难以支配的身体上——
  因为过去的自己最需要自己去费力关注的就是这个方向——根本没有发现其实最麻烦的地方在于这里。
  连他都没有想过要去照顾的,属于自己的心情。
  难道不明显吗?他对他说的可以憎恨、他对她说的不要向内探寻自己的错误,他说过那么多,都好像只是流水一般流过这颗死去很久的大脑。
  雌虫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面。看不到那个揭开自己茧房、看向自己千疮百孔的灵魂试图填补试图温暖的青年。
  他明明说了那么多。
  可他那么自以为是。沉迷在种种激烈的情绪中,一次次的询问,从来没有意识到对方一次次回答自己的问题、一次次尝试着抚平自己的伤痛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在看见。
  ……明明早就已经被清晰地“看见”——哪怕是那样纯粹的被伤痛勾勒出来的轮廓,也一样属于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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