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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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有点低血糖,人能醒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你也别太担心了。”女医生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安慰患者家属,但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具体的还要到医院检查过后才知道。”
  “好。谢谢医生。”
  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姜冽躺在担架床上,被人抬着下车,又一路快速地推进医院大楼。
  苏云辞跟在一旁,脚步匆匆,认真听急救人员和医院医生沟通情况。
  姜冽睁着一双大眼,耳朵像是被蒙住一层薄膜,所有传来的声音都被过滤,变得朦胧不清。
  被一群人围着,目光下意识去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找到后便一直黏在苏云辞身上。
  看着她不安的神情,姜冽自责不已。
  直到苏云辞被拦在门外,需要她独自面对陌生的人和冰冷的仪器时,不禁露出紧张的神色。
  姜冽微微抬头,急切地去看站在床尾的苏云辞。
  她心知自己的身体没有太大的毛病,检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大概是生病的人容易脆弱,让她忍不住想要依赖苏云辞。
  苏云辞以为她害怕,微微一笑,用很温和的眼神包裹住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我在外面等你。”
  第23章
  苏云辞说这话时的语气很轻, 尾音里勾出一丝笑意,话语里透出的从容和笃定让人想要忍不住信服。
  姜冽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奇异地平静下来。她牵了牵嘴角, 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轻轻点头。
  担架床被推了进去,门关,苏云辞被隔绝在外。
  笑容顷刻消失,唇线紧抿,沉默地退至墙边,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消毒水的气味和记忆中一样刺鼻,张牙舞爪地钻进鼻腔, 直冲大脑, 让人无处可躲。
  苏云辞不喜欢医院。
  因为在这里,她听到的都是坏消息。
  一次又一次。
  如果说世界上哪里最让人感到绝望,那么她的答案,排在首位的肯定是医院。
  她的妈妈, 以及那个装聋作哑的爸爸, 人生最后一程, 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即便过去十几年, 许多记忆已然模糊, 苏云辞仍清晰地记得母亲离世前的样子。
  曾经温润优雅的女人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 因常年待在病房,不见天日,皮肤透出毫无血色的白。
  海藻般乌黑的长发也被剪短,干枯毛躁,就如同她整个人一样, 没有了生命力。
  大概是又一次站在相同的位置,被深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渐渐复苏,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将她紧紧包裹。
  生命体征监测仪尖锐的警报、凌乱的脚步声与喊叫声、手术室外刺眼的红灯、以及无数次收到的病危通知……
  那时的苏云辞年纪尚小,还没有练就不动声色的本领,也没有现在的从容不迫。
  往往是醒来后的母亲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轻声细语地哄双眼红肿的她,安慰她说妈妈没事,让她乖,让她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直到有一天,她没能睁开双眼……
  想起已过世的母亲,苏云辞眼里划过一抹痛楚,肩膀微微塌陷。她吸了吸鼻子,浓密的长睫下垂盖住墨色的瞳孔,遮住翻涌的情绪。
  姜冽检查完身体出来,看到就是这样一幕——苏云辞独自一人靠在墙边,勾着脖子,看起来有些落寞。
  她微微一愣,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头晕而看花眼了。
  印象中,苏云辞的仪态总是矜贵优雅——简单来说,就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让人挑不出错。
  还没完全恢复精神的姜冽,很小声、很虚弱地喊她:“苏老师?”
  苏云辞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门开了几秒,神思才缓缓归位。
  她悄悄吐出一口浊气,动作几不可察,随即挺直了背,恢复一贯的从容淡然。
  苏云辞先是对姜冽投去安抚的笑容,然后关切地问医生:“医生,她情况怎么样了?”
  “没什么问题,就是低血糖,应该是饮食作息不规律造成的。留院观察一晚,没什么事的话,明天一早就能出院。”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苏云辞松一口气:“好,谢谢医生。”
  “行。那你先去一楼办理住院手续。”
  医生下意识把苏云辞当作病人家属,很自然地把相关事宜交代给她。
  苏云辞点头,一手接过单据,一手摸了摸姜冽的头,温声叮嘱:“你乖乖听医生的话,我很快回来。”
  抬手间,姜冽嗅到熟悉的木香,是令人安心的气息。她只觉苏云辞今天格外的温柔耐心,心口酥酥麻麻的。
  倒不是说苏云辞平时不温柔,只是那份温柔,更多的是一种言行得体的教养。藏在这之下的,是淡淡的清冷和疏离,她已经领教过许多次了。
  她刚刚还在琢磨苏云辞一闪而过的痛苦表情,现在想想,应该是她眼花了。或许只是时间太晚,苏云辞跟着折腾大半天,有些累了。
  姜冽感受着砰砰作响的心跳,明明浑身发软,提不起一丝力气,心跳却不合时宜地、急促地跳动。
  她控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只把苏云辞的这种举动归结为病人的特权。
  见姜冽缓慢地点了下头,苏云辞才放心地留她一人,拿着单据大步流星地离开。
  三更半夜,医院人不多,苏云辞很快办好住院手续。
  医院内部系统将信息实时同步到护士站的电脑上,值班护士看到弹出的患者信息,把姜冽安排到一间单人病房。
  苏云辞回到病房时,护士正在为姜冽固定手背上的针头,调整输液的滴速,又低声叮嘱几句方才离开。
  兵荒马乱的一晚结束,空气突然冷清下来。
  姜冽靠坐在床头,脸色仍然苍白疲惫,透明的药液通过细长的软管缓缓输入她的身体。
  她撑着精神喊道:“苏老师。”
  “嗯。”苏云辞关上房门,走到病床前,“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
  “麻烦苏老师了。”
  姜冽不喜欢麻烦别人,大晚上的,还要辛苦苏云辞东奔西走,歉疚感便一股脑涌上心头。
  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还好,现在心思清明,顿时无所适从地脸热起来。尤其是一想到自己是没吃饭饿晕的,姜冽就羞窘地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没关系。”苏云辞目光沉静,“别想太多,你现在要好好休息。”
  姜冽忙不叠地点头答应,静了一秒,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拍拍床沿,小声说:“苏老师,你也坐下休息一会吧。”
  “嗯。”
  苏云辞看一眼姜冽手拍的地方,却没有坐过去的意思,转身搬来墙边的椅子坐下。
  手中握着两个手机,将其中一个递给姜冽,问她:“需要联系你家里人吗?”
  “不用!”
  姜冽反应过度,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病房里略显突兀,甚至隐隐能听到回声。
  她接过手机,眼睛眨得飞快,干巴巴地解释:“这么晚了,他们应该已经睡了,就别让他们跟着担心了。”
  “而且……我也没什么事。”
  要是被王女士知道,指不定要劈头盖脸数落她一顿,她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所以这件这件事绝不能让她爸妈知道!
  姜冽痛下决心,誓要改掉这昼夜颠倒的阴间作息,从此以后洗心革面,做一个早睡早起、按时吃饭的健康人士。
  ——绝对不会让今天的“意外”再次发生。
  听着姜冽轻飘飘的语气,苏云辞微微蹙眉,似是不赞同。
  人都晕倒了,还在嘴硬说没事?
  如果不是她恰好遇到,后果不堪设想,或许在电梯前昏迷一整晚也无人发觉……苏云辞想想都觉得后怕,一股凉意窜上心头。
  见她沉默,姜冽不禁从她墨色的瞳孔中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下意识缩起肩膀。
  在她平静的目光中节节败退,姜冽决定阳奉阴违。
  沉默片刻,姜冽十分诚恳地望进苏云辞的眼睛,“明天吧,明天一早我就联系他们。”
  苏云辞一怔,随即点头同意:“也好。”
  姜冽松一口气,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方四个大喇喇的零躺在上面。
  已是深夜。
  于是她又抬头看苏云辞,语气又急又快:“苏老师,已经很晚了,你也赶快回家吧。”
  刚刚才让人坐下,没过几分钟,又说出像是在赶人的话,有种翻脸不认人的感觉。
  她挠挠脸,给自己的话找补:“那个,我不是在赶你走哈,就是觉得再晚打车不方便,也不太安全。”
  “不着急。”苏云辞不着痕迹地瞥一眼挂在输液架上的点滴瓶。
  苏云辞气定神闲,姜冽却有点坐不住了,“苏老师,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最近作息不规律。”
  “其实我的身体挺好的。”像是怕苏云辞不信,姜冽接着说,“不信我下来走两步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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