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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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回头望过去,一人正扶着楼梯扶手,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怎么还不睡?”
  那人没回答她,秦桑迎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偷听我打电话,听到言错的名字,坐不住了?”
  “……我订了明天早上飞去京州的机票,我要去看她。”
  “好啊,没问题。理解,你跟她做了十来年的朋友,感情好,你担心她嘛。”
  李又嘉勾起唇角:“你这话,有点酸啊。”
  “不至于。”秦桑迎将洗好的红酒杯收回酒柜里,“年纪大了,没你们这些小孩那么多愁善感的。”
  “你能老到哪去?”李又嘉轻哼了一声。
  “七岁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秦桑迎拢了拢睡袍,吩咐道:“见了你那好姐妹,可别多嘴,把有恒最近那些烂摊子事都跟她说了……”
  “我又不是有恒的人,这些事情听你说了之后就烂肚子里了。”她从善如流地牵过秦桑迎的手,“我真的只是担心她……胃穿孔不是小事。”
  “她家那点事,她妈妈不想把她卷进去,我也不想多事让她起疑。”
  “这么乖,很听话啊。”秦桑迎揽住她的腰,“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言大小姐不知道你和我的事情吧?”
  李又嘉想了想,她跟言错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有的时候在网络上聊天,也只是随随便便寒暄几句。
  最近几次见面,一次在江州,匆匆忙忙地吃了一顿饭;一次在她生日宴上,两个人吐槽庄临吐槽了一晚上;后面过年期间,又遇上了年蛰去世,她也没见到言错。
  思来想去,确实没跟她说过。
  “没有。”李又嘉偏头看着她,“你想让我说吗?老师。”
  “算了吧,还不到时候。”秦桑迎捏了捏微酸的肩膀,多问了一嘴:“她的胃一直都不好吗?”
  “嗯,高中的时候就出问题了。”
  “她家里人知道吗?”
  “不清楚,但按照言错和她家里人的关系来看,她可能也懒得告诉他们。”
  李又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之前帮言错“偷运”零食进言家的事情了。
  “其实……我也挺心疼她的。”
  言错和其他的富家少爷千金不一样。她太想活成自己的样子了。
  但正是这种特立独行,让她与家里的矛盾日益深化。
  身不由己,不受待见。
  怪不得不想回去,一心要往外跑。
  从小到大经历了这么多,很辛苦吧。
  李又嘉叹了口气:“你说胃穿孔病人术后,能吃零食吗?”
  她想给言错带点。
  “……应该是不能的。”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爻错
  “年爻……年爻……”
  “别吵, 我想再睡几分钟。”她推了推身旁的人,耍赖似的拿被子盖住了脸。
  “你养的君子兰死了。”
  “乱讲,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她掀开被子, 睁眼,看着面前的李见苑, 心里一惊。
  “你在哭吗?”
  李见苑的脸颊两边还残有泪痕,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断地往下掉。
  “没事的没事的, 还可以再买一盆嘛……。”她支撑起来, 用手指给面前的人擦眼泪。
  手指触碰到泪水时,面前人影也如同泥水一般化去。
  “阿苑?”年爻下意识喊了一声,很快耳边传来了年蛰的声音。
  “文琮很喜欢你, 爻爻。爸爸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我根本不喜欢言文琮——”年爻冲着黑暗的方向反驳,下一秒她听见了婚礼司仪大声念诵着誓词。
  “年爻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言文琮先生为妻……”
  年爻哭了, 嘴里念着不要, 但脑海中传来了自己平淡麻木的声音。
  “我愿意。”
  年爻呆在原地, 任凭泪水滑落。那一刻的绝望再一次席卷而来, 将她吞没。
  “年爻,如果不是你的骄纵蛮横, 你爹何至于被你逼到这个地步?”
  “你又怎么可能沦落至此呢?”
  年爻听到这话, 浑身一颤, 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我没有……不是我的错。”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还未等年爻平复情绪,脑海中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和婚礼那一天, 她说出“我愿意”时的语气一样。
  平淡,麻木, 认命了。
  “白甯,我决定要个孩子了。”
  白甯不敢置信的语气传来:“年爻你疯了?这个孩子会成为言文琮以后控制你的把柄的。”
  “……”
  年爻跪坐在一片黑暗中,周遭不断有杂音袭来,慢慢地,她眼前又重新亮起光。
  她看到了言错,两三岁时候的言错。
  “妈妈,我想养小狗。”
  “养吧。”
  “还想要秋千。”
  “我陪你搭一个,好吗?”她抬手摸上言错的脸,言错的眼睛带着幼时的亮光。
  “念念。”
  言错没有理她,从她的怀里跑走了,她望着言错的背影,伸出手想要去拉,眼前的景色又转变为破碎的玻璃镜子,满地被撕毁的奖状,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奖杯。
  “我根本回不去了。”
  眼前被撕碎的证书上还残存着“首席”二字,像是在嘲讽她一样。
  梦境就像是一座走不出去的迷宫,年爻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但还是无法逃出去,被迫看完了后面的一切。
  “为什么还想着重新回去跳舞呢?好好做言太太不好吗?有钱花,闹得清闲,多好的。”
  “你生过孩子,又好几年没跳过了……年纪也已经超过三十岁,重回舞台是有点难了。”
  一支烟点燃了。
  年爻发现这东西比酒好,只需要吸了一口,再吐出去,她周遭的压力就都松懈了下去。
  她从烟雾中抬起头,看到了蹲在不远处的言错。
  她把烟灭了,刚刚想过去,言文琮的声音像毒蛇一样侵入她的心脏。
  “不是说你喜欢女人吗?这不还是做了我的妻子,生了我的孩子?”
  “你这么喜欢言错,不觉得很讽刺吗?”
  “言错身上,流着我的一半血啊。”
  “她姓言啊。”
  “你闭嘴!”年爻用尽力气地反驳,想将耳边令她作呕的声音驱散。
  而年爻没有注意到,一直蹲在一边的言错已经不见了。
  那些声音又来了——
  “言错真的是被你养大的,这才几岁,就这么不懂规矩了。”
  “年爻,你自己不就是栽在了这个上面吗?还是不长教训啊。”
  “还想回去跳舞吗?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舞团首席吗?”
  “现实一点,不要做梦了。”
  “言错还在江州,你不想去接她回来吗?”
  “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回那个地方?”
  “你是怕见到那个人,是吗?”
  “你觉得你已经到这个地步了,真回去找她,她还能接受你吗?”
  “年爻啊,你是有点可悲了。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啊?女儿,爱人,妻子,母亲……好像都做的挺糟糕的。”
  年爻讽刺地勾唇一笑。精神世界开始生出裂纹,开始崩塌。
  “爸……我想离婚。”年爻站在年蛰面前,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手都在抖。
  年蛰叹气,抬头看着她:“为什么还要像年轻的时候一样任性?”
  “爸爸老了,没本事继续管理公司了……言文琮目前是有恒的镇海针,你跟他离了婚,那有恒怎么办?爸爸毕生的心血怎么办?”
  “还有,你别忘了,当年的那件事,是言家帮我们摆平的……”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吗?”
  年蛰沉默了一会儿。
  “爻爻,爸爸知道你过得不快乐……可是哪有人能活得随心所欲呢?”
  “你为什么不能接受现在的一切呢?”
  “……我接受不了。”年爻绝望地闭上眼睛,“言错我就不带走了,您老帮我继续照顾她几天。”
  她转身,一个人走出了房子。很快,周遭的世界开始坍塌,断裂,最后消散——
  她的世界只有她一人了。
  一瓶药,她将里面的药丸全部倒了出来,她真的受不了了。
  既然逃不了,那还不如不要醒了……
  她莫名想到了自己当年和李见苑关于人受到重大打击后的那一番讨论。
  “果然,我还是觉得疯了好啊——不对,死了更好。”
  她把药片全部攥在手里——
  手放在嘴边的时候,她听见房门外面的响动。
  “我要找我妈妈。”
  言错哭喊着挣脱了其他人的怀抱。
  “江州一点也不好玩,我要跟妈妈去荡秋千——”
  手里的力道一松,药片尽数洒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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