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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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期吃饭很不顾形象,吃面的时候,容易将汤汁溅到衣服上,落在嘴角处。
  言错会适时给她递上纸,提醒她擦一擦。
  ……
  这顿饭吃得心事重重的。
  舒相杨想着,索性搁下筷子,盯着隔开她和言错的隔板出神。
  舒相杨的目光落在隔板的缝隙上,那道窄窄的缝隙里,能隐约看到言错垂着的发丝,乌黑柔软。
  她有些失神,甚至没注意言错已经吃完起身了。
  她吓了一跳,手肘碰到了汤碗,发出来一声响动。
  她赶紧看了一眼,还好碗没翻,只是衣袖被汤汁浸湿了。
  这衣服好难洗的……
  舒相杨正想着,上方传来言错轻轻的询问:“需要纸吗?”
  言错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眼角带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么巧。”
  舒相杨接过纸巾,擦了擦,轻声道:“对啊,好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六点,收了一下东西,出来吃面。”
  “哦……”舒相杨用纸巾擦了擦衣袖,发现真的擦不了,便起身准备回家洗衣服了。
  “你不吃了?”言错偏头,看着舒相杨没动几口的面。
  “不吃了,我要赶紧回去洗衣服,不然洗不干净了。”
  “好。”
  两人一起出了店门,舒相杨瞥见了言错手里的伞。
  可能是南北方差异的问题,出生在南方海城的言错,下雪天总喜欢撑伞,而出生在京州的舒相杨,觉得下雪打伞这个概念很离谱。
  “谁家正常人下雪天打伞啊?又不是下雨。”
  刚在一起的那会,舒相杨不理解自己女朋友的这个癖好,躲开了言错撑到她头顶的伞。
  “雪落到衣服上,会化。”
  “京州在北方,雪不容易化。”舒相杨跟她解释:”而且,你不觉得让雪飘落在衣服上,头发上,就特别浪漫吗?”
  言错摇摇头,眼里没有一点对浪漫的认同,全是对害怕雪弄湿自己衣服的恐惧。
  后来舒相杨说不动她,就任由这货撑着伞跟在她身边走了。
  “那我走了。”言错撑开伞,回头用清亮的眼睛望着舒相杨。
  舒相杨看呆了——
  这一幕太像韩剧镜头了。
  黑色风衣的长发女主,在雪中撑着伞,歪头对着她轻笑。
  “你能送我回去吗?”
  舒相杨脱口而出。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死嘴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时,言错已经皱眉了。
  靠啊,美色误人。
  “那个……我们小区楼下的路灯坏了,下雪天,天太黑了……我有点怕。”她抬头看了眼言错,“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言错点点头,颇有礼貌地回道:“不会,我没什么事,可以送你回去。”
  言错撑着伞走下台阶,将伞微微朝舒相杨的方向倾斜,但没有完全盖住她。
  因为她尊重舒相杨的习惯——她要是想沐雪,那便由着她去;若想陪言错一起在伞下漫步,她也一直撑着伞在这等她。
  雪片簌簌落在伞面,舒相杨低头看着两人并行时微微交叠的影子,忽然发觉了比同沐雪更为烂漫的意境——
  最浪漫不过,有人撑伞,愿为你多走一程的耐心。
  舒相杨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从深处开始溢出酸意,两步之后,便已经漫上鼻腔。
  言错是她的“猫薄荷”,是她感情的催化剂,她遇到言错,理智就会溃不成军。
  “我还没来得及去办公室,拿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言错垂下头,望着脚边的白雪。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吗?”
  舒相杨忍着酸涩的情绪开口:“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先说好,我今年准备的有些仓促,可能——”
  没有往年准备得那么精心。
  “没关系的。”
  两人又走了几步,舒相杨主动找了话题:“这个生日,过得怎么样?你好像很多年都没回家过生日了。”
  “很一般,还和我妈吵架了。”言错在舒相杨面前袒露真心。
  “因为什么呢?”
  “……她不在意我。”
  不在意她有没有受委屈,不在意她会不会感到不舒服,不在意她有没有真正喜欢的人——她只在意利益。
  舒相杨明白,像言错这样的家庭,外表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充满了利益纠葛。在这样的环境下,父母的所作所为,又有多少是带着几分真心的?
  “你要是想哭,想发泄一下,就直接哭吧。”
  舒相杨一向不会安慰人,因为她深知自己不能百分百地完全共情他人,不能做到最有效的劝慰。
  但是她愿意提供情绪的宣泄口给言错。
  “我其实不太想哭……因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啊。”
  言错很少向舒相杨讲述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但是此刻,舒相杨很想知道,言错的母亲,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如果你想,你可以跟我讲讲,你的妈妈吗?”
  舒相杨侧头看了眼言错,对方的发丝上沾着细密的冰晶。
  “所有人都说,我长得很像我妈——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妈是舞蹈演员,她的书房里摆满了奖杯,证书……但是这些荣誉,都被她砸了。”
  “砸了?”舒相杨没有想到。
  “嗯,大概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有天晚上,她把所有的奖杯砸了。”
  那时候的言错被吓坏了,她印象里的母亲总是温柔慵懒的,不像那一晚的歇斯底里,失魂落魄。
  “后来我妈再也不跳舞了……其实从我出生后,她就不怎么跳了。”
  长大后的言错其实隐隐猜出了年爻不再痴迷于跳舞,不再追逐梦想——是因为自己。
  舒相杨也听说过,一些高要求的女性舞蹈演员,会拒绝生育,来维持艺术所需的体态。
  那言错的母亲……
  “我妈也不是一直都对我很疏远,很冷淡。”言错回忆道:“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对我很温柔,我们一起养过小猫小狗……但后来,她就变了。”
  “她要求我做什么都要讲规矩,做不好了,她会罚我。”
  小小的言错跪在书房,眼泪一直在掉——其实不是因为被罚疼了,而是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爱自己了……
  “再后来,我报了化学类的专业,我妈跟我大吵一架后,我们的关系,就彻底没救了。”
  “我被那些恶心的事情,恶心的人……怎样对待,她都不会在意我了。”
  大学后,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一次跟年爻的交流都如同汇报工作一样。
  一两句,结束。
  舒相杨听完后,心里十分心疼言错。
  只有她知道,言错冷淡的外表下,灵魂有多么地渴望爱,需要爱——
  “有人在意你啊。”舒相杨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了让言错心里好受点,她心甘情愿地越过那道约定好的“分寸”。
  “有人在意你会不会吃不了辣,有人在意你的胃会不会痛,有人在意你生日过得开不开心……”
  “这些都是真的。”
  爱你的这些事,在意你的这些事——都是真的。
  言错的睫毛颤了颤,落下的雪片沾在上面,瞬间化了。
  她抬头,发现已经走到了公寓楼下。
  要分开了……
  舒相杨故作轻松地朝前走了几步,和言错告别:“那我走了,你回去小心点,别栽雪里了。”
  言错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舒相杨。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开口:“好,你早点休息。”
  舒相杨无措地把手背在身后,她分明看见言错眼中盈满的情绪——那是想要吻她的预兆。
  “走了——”
  “等一下。”舒相杨喊住她。
  “我,我可以抱抱你。”
  但是我不能亲你……
  “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很不好受。”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我……
  “所以,过来吧——”
  我在“朋友”的分寸内,去爱你。
  言错的心在狂跳,她收起了伞,慢慢走向舒相杨。
  舒相杨没有犹豫,张开双臂,将言错抱在了怀里。
  言错生涩地抬起左手,环住舒相杨的腰。
  这一抱很庄重。
  带给了两人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怀里的人很瘦,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舒相杨将脸埋进言错的风衣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鼻尖的酸意再次涌上来,却不是难过,而是久违的温情,和被填满的暖意。
  半晌,两人默契地松开彼此。
  “谢谢。”言错鼻尖有些发红。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言错点点头,重新撑开了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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