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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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初桐承认,她急功近利,自欺欺人,迫切想痊愈,以至复诊时有所隐瞒。实际不知是哪处底子没打好,她与任何人事物的建联,都像空中楼阁,摇摇欲坠。
  她对那没打好的底子隐约有觉察。
  只是她无法直面。
  不愿将本该自己克服的课题,尽数压宝,推诿为那“底子”的责任。
  “没事,”展初桐开口,出声,对自己说,“深呼吸。”
  她反复摩挲着腕上的疤,试图寻找锚点,但它好像失效了。
  她不得不求助环境中别的因素,抬手去调水温,想从唤醒舒适温觉开始,锚定身体其余感官。
  水.量喷涌,她不知调错哪个选项。
  热水打在身上,展初桐并无感觉,先见左臂皮肤迅速变红。
  展初桐关了花洒,她知道,解离已经开始了,她连烫伤都没感觉。
  听觉调皮地闪回,她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桐?”是夏慕言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沉闷,“刚才怎么水.声那么急?”
  展初桐张了张嘴,想回应,听觉好像又走了,她不确定自己出声了没。
  “阿桐?”夏慕言声音提高,带着丝疑虑,“你还好吗?”
  “……”
  浴室没反锁,家中仅她俩,没人养成这种习惯,于是门开,夏慕言走进来,一身丝质睡裙瞬间被热雾打得湿润。
  五感像万圣节的熊孩子,把展初桐身.体当可以胡闹的宅子,肆意来回。
  展初桐转身,雾影不重,但她竟看不清夏慕言,只如看镜花水月,依稀判断有个身影在那里,细节模糊。
  “你叫我了?”展初桐听见自己说,“刚才水.声遮掩,没听见。”
  “手怎么这么红?”夏慕言转问。
  展初桐把手臂往背后一藏,说:“水温不小心调高些,现在没事了。”
  “不疼.吗?”
  “……”展初桐一顿,想好说辞,显得真实,“一开始有点疼,后来转冷水冲了下,就不疼了。”
  她看到夏慕言走近些,嘴唇开合,好像说了什么,但可惜,展初桐没听见。
  片刻,信号又连接,她听到夏慕言继续道:
  “……怎么不回答?”
  所有感官都在失灵,时隐时现,她因紧张,试图抓紧短暂回归的感官,反倒越急越错,什么也抓不住。
  临考压错题,展初桐都没这么忐忑,她有什么办法,能不惊动夏慕言的情况下,让人再说一遍?
  “……我,”展初桐艰涩道,“我在想,怎么回答。”
  夏慕言安静了下,抱臂静静看她,片刻才轻轻道:
  “其实我刚才只是动了嘴唇,什么也没说。”
  “……”
  展初桐听见夏慕言长叹一口气,声音很轻,轻得难以捕捉,也很重,重得让她喘不上气。
  咔啦。
  极细微的噪声响起,夏慕言抬手,指尖捏着的几板胶囊落在地板上。
  展初桐这才看清,那是自己最近刚开的药。
  “我是拿着药进来的,颜色很明显,”夏慕言说,“你却没看见。”
  “……”
  “发作了,是吗?”
  “……”
  “阿桐,你在试图瞒我。”
  “……对不起。”
  展初桐勉强分辨,见视线里,夏慕言一帧一帧走近她,钻进她怀里。
  她感觉到麻木的后背依稀有手撩.拨,是触觉短暂地被夏慕言撩.回来了。
  “阿桐,现在要吃药吗?”夏慕言问。
  “……今天的已经吃过了,我在训练减药,所以……”
  “我明白了。”
  语毕,夏慕言抬头,“阿桐,不必听别的声音,只听我的声音。”
  展初桐依言照做,任意识如无主雾团四处涣散,将剩余迷路的感官都抛弃,只抓听觉,只去捕捉夏慕言的声音。
  她听见了,夏慕言清沉的声线,似破开迷雾的钟鸣。
  “能听清吗?”夏慕言问。
  展初桐点头,“能。很清楚。”
  正如盲人听觉敏锐,其余感官被封,补偿机制让她连夏慕言维持平静的声线里,那丁点怜爱,都能听清。
  那些许怜爱是甘霖,让展初桐回魂。
  “阿桐,现在,不必看别的,只看我的脸。”夏慕言下达新的指令。
  展初桐便将听觉弃置一旁,随意它在或不在,不去苦苦维系,只试图抓回视觉。
  很好,视线稳定了,能清楚捕捉夏慕言抬头看她的脸,纤毫毕现,连眉心那点蹙,都能得见。
  那皱着的眉头让展初桐心动,好像夏慕言爱她爱得心痛。
  “看见了吗?”
  “看见了。很清楚。”
  她看见夏慕言来捉她的手,还看见夏慕言捏.着她的指尖,去撩其肩头睡.裙的细带。
  她看见细带被拎起,划下肩头,丝质睡裙霎时坠地。
  她与她正袒.裎.相对。
  “阿桐,现在,摸.我。”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被夏慕言带至后背,触到蝴蝶骨,再被平行地引至前方。
  兜.住一掌心的软,和中心一点点的硌。
  夏慕言细细观察展初桐的表情,见她呼.吸开始急.促,神情专注而迷.离,是自己身为床.伴再熟悉不过的状态,便知晓,展初桐“确实”触.摸到她了。
  无需再语言确认引导的成果。
  “阿桐。”
  夏慕言直接切换指令,循循善诱,踮起脚尖,献上唇珠:
  “现在,吃.我。”
  第74章 味道
  味道:味道
  浴.室先做.完一次。
  冲完澡滚到床.上时,又白洗,夏慕言压.着要亲.上来。
  展初桐刚抬手要摸.到夏慕言腰.后,就被人反手桎住手腕。
  夏慕言轻.咬.了下她的嘴.唇,坐起来,说:“今天先到这里。”
  “嗯?”展初桐看那人胸.前迹象,看那人唇.缝呵出还短.促的呼.吸,“可你好像还不够。”
  “我够不够另说。”分明是欲.求不满的那个人,夏慕言却还能冷脸坐.在展初桐腰.上,高高在上地俯视,“你是不太行了。”
  “……说谁不.行?”
  夏慕言没理她,伸手去捞床头的润.肤露。
  展初桐想动,被人冷声“别动”喝断,就乖乖待着了。
  夏慕言指尖撚一点膏.体,涂在展初桐烫红的手臂皮肤上。还好,浴室温控有警戒上限,烫伤不严重,没起泡,清凉缓释作用的润.肤露姑且足够。
  夏慕言涂.抹得专注,却也没让展初桐闲着,布置作业:
  “描述一下你现在的五感。每个都要。”
  展初桐乖乖做作业:
  “白.色。冰凉。柔.软。顺滑。黏.腻声。薄荷香。舌根有点涩。断断续续的触.摸。”
  最后一个描述让夏慕言动作一顿,这意味着展初桐的触感还没完全回归。
  展初桐稍停,继续说:
  “琥珀色。”
  夏慕言一顿,白皮肤,红伤处,白药膏,哪来的琥珀色。
  移目望去,掉进展初桐痴痴望着的眼底,夏慕言笑了,原来,是在描述她的眼睛。
  夏慕言的眸色沾了情.动后的余.韵,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展初桐专注地看着夏慕言,目光稳定,没有丝毫游移。
  正笃定地渴.求。
  “我还没好全。”展初桐开口,声音沙哑委屈,让夏慕言想起小狗的呜咽,“可以再陪我锚定一次吗。”
  “……”夏慕言在她伤处稍重抹了把,换来展初桐龇牙咧嘴嘶声,才低低骂,“色.狗。”
  “可以吗?”
  “不可以。”夏慕言说,“你手受伤了。”
  “不严重的……”
  “不可以。”夏慕言重复。
  展初桐咬唇,安静了下,又说:
  “那你自己来。”
  夏慕言一愣,“我怎么自己来?”
  “我嘴巴没受伤。”
  “……”
  “你往这儿坐。”
  “……”夏慕言一哽,随后咬牙说,“一会儿你别求饶。”
  求饶的才不是展初桐。
  得救的才是。
  展初桐从一个解离破碎的世界里,被夏慕言捞了回来。
  以夏慕言的肤色,夏慕言的香气,夏慕言的哭.喘,夏慕言的体.温……
  和夏慕言的味道。
  展初桐只觉自己疯了,醉了,不愿醒。
  想沉溺在这个仅有夏慕言拼凑而成,却足够完整的小小世界里。
  *
  临近冬天,bku学生会照例进行儿童福利院慰问,这个项目由全校联合推进,从外联筹集捐赠物资,到实地与福利院对接,历时一个月。
  展初桐作为文学院炙手可热的新秀,在其中出力良多,虽没实际加入任何部门,学生会却几乎默认她也是其中一员。
  庆功宴定在周末晚上的浅水湾,展初桐也受邀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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