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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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么问?我以为您已经接受她了……”
  阿嬷筷子空拨着,没有回话,良久,才摇头叹气,说:
  “雨天路滑,在外面过夜也没事。跑来跑去不安全。不用特地回来。”
  “……我不辛苦的,我会注意安全。我想陪她,也想陪阿嬷。”
  阿嬷这晚难得先吃完,放下碗筷,语调又变得轻巧:
  “她现在遇上事,正是你该多关照的时候。我老婆子孤家寡人在这儿住多少年了,你爸你妈当年也没多照顾我,现在更轮不到你个小不点来操心。”
  说完,就傲娇地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展初桐坐在原地许久,才想起来,进厨房搭把手。
  阿嬷虽没明说,其实这话,基本是默许了她与夏慕言的同居关系。
  老人家上了年纪,有点傲,展初桐不奇怪。
  而出租屋里的老家电,上了岁数,有点脾气,展初桐也很习惯。
  浴室那盏吸顶灯先开始发神经,时时频闪,发出滋滋电流声,映得狭小浴室光影幢幢,颇有几分恐怖片氛围。
  夏慕言时不时被吓到,居然也没主动说,最后是展初桐发现,买了替换灯。
  灯管到货时,她搬了椅子,转头就见夏慕言跟着,她狐疑眨眨眼,没当回事,径直拎着椅子进了浴室。
  刚要踩上椅子,就发现夏慕言又跟进来,但也没干嘛,只是纯跟着,像条小尾巴。
  展初桐事先已经断过闸,但还是对夏慕言说:“把门边开关熄一下。”
  夏慕言就抿唇,点点头,配合着按掉灯。
  这种吸顶灯很好替换,连工具都不用,但展初桐还是说:“你认识螺丝刀吗?”
  夏慕言又点头。
  “帮我找下,在客厅柜子的工具箱里。”
  夏慕言就小跑着去,很快取了拿回来。
  展初桐刚好拆了灯罩,等夏慕言把螺丝刀递上来时,装模装样拧两下莫须有的螺丝,再把吸顶灯啪一下按上去。
  “好了。”展初桐手指一挥,“去把闸门拉了,电灯开起来。”
  夏慕言乖乖地去了。
  再回来时,浴室灯火通明,稳定地亮,再没频闪过。
  夏慕言笑着盯那盏灯,眼眸也亮亮的,“阿桐你好厉害!”情绪价值拉满。
  展初桐从椅子上下来,洗手擦干,才揉揉夏慕言的头发,这段时日同居后这人性子愈显柔软,和在外形象很不一样,跟小孩一样。
  很可爱,也很好哄。
  “也多亏你帮忙。你也很厉害。”展初桐说。
  夏慕言就笑得更开心。
  还有次,是厨房下水的水管漏了,这个展初桐不太会修,还是上网查过攻略,才开始动手。
  厨房狭窄,容两个人就会显得挤,就算这样,夏慕言也还是跟着,蹲在她边上。
  展初桐一开始不懂夏慕言这小尾巴行径是在干嘛,多经历几次也就悟了,夏慕言虽说不会这些家务事,但也没理所当然全丢给展初桐。
  就算展初桐自己非要大包大揽,夏慕言其实也想帮点忙,有点家务事的参与感。
  于是展初桐就会和先前几次一样,派点安全简单的莫须有的助手工作给夏慕言做,满足小尾巴的小心思。
  等夏慕言拿了扳手回来,就见展初桐已经在徒手拧水管了。
  水管位置很深,少女半探进身,手臂探长,上衣底部因而提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白皙皮肤覆着薄肌漂亮的线条,很是惹眼。
  夏慕言看了眼,没说话,静静蹲下来。
  展初桐没注意到她,正专注研究水管结构,很快找到漏口,拿胶带去缠。
  手臂无意蹭到污渍,黑漆漆几条线,在她白皮上格外显眼,但夏慕言却没觉得脏,反而更沉浸地盯着展初桐看。
  等修完,展初桐探出身来,“好了!”她笑着转头去看,夏慕言就趁人手脏反抗不了,凑过去在人下巴上啄了下。
  展初桐被亲得一愣,后知后觉脸红,别扭问:“干嘛?”
  夏慕言还蹲着平视她,用一张很乖的脸说着小流氓的话:“干嘛?不让亲?”
  “……”展初桐想马上起身洗个手,然后把夏慕言捉过来摁着亲。
  临近期末考,她们有很长时间没接.吻了,怕会影响学习状态,就这么忍着。夏慕言今天突袭,也没往嘴上亲。
  展初桐有点心痒,试探着激将:“就这?”
  夏慕言还记得她们的约定,摇头,没上当,“如果你期末考能超过我,”手指点点唇.瓣,“就这。”
  “……”展初桐垮下脸,“不想亲就直说。”
  她考不过夏慕言倒不是什么智商悬殊的脑力问题,而是高一整年怠慢的客观差距,毕竟她没好好学习的那年,夏慕言并没松懈过,所以这差距怕是一辈子都撵不上。
  夏慕言这才不逗她,“好啦,那就,只要你各科和我差距不超过三分,我就算你超过我了。”
  最近几次考试,展初桐单科基本都不会落夏慕言超过三分。这题面属于对着答案出的。
  “你等着吧。”展初桐气势汹汹地去洗手。
  等考完试,展初桐想,到时候夏慕言哭也没用。
  *
  夏慕言越来越适应出租屋的生活氛围,过得很自在,从没叫过苦。
  倒是展初桐目睹夏慕言的适应,竟有些不习惯,偶尔独自待着,会显得魂不守舍。
  有天放学,她先回阿嬷那一趟,坐地铁瞥见个意外冲突,有位穿新衣的女孩和清理地板奶茶污渍的阿姨撞到一起,女孩的新鞋被飞溅的奶茶弄脏。
  周遭乘客低声议论,说女孩的衣鞋都是名牌,这位阿姨如果要赔,这个月估计都白干。
  那女孩则只反复问阿姨有没有被自己撞疼,确定无碍后,到站便下了车,对于衣鞋只字不提,显然是家境宽裕,才能养出这般慷慨得体的性子。
  展初桐看着有些恍惚,她想到,夏慕言以前也是这样的。
  她只想了这么一句而已,没往下泛化。
  也没深究,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又是什么指向。
  从阿嬷家离开,返还出租屋时,展初桐一进门就嗅到了浓郁的饭香,伴随热腾腾的雾气扑面而来。
  一般外卖不至于从餐厅热乎到大门口,展初桐换好鞋进屋,发现竟是夏慕言在厨房忙活。
  “你在干嘛?”展初桐诧异过去。
  便见夏慕言在熬一盅砂锅粥:
  “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给你补补身体。”
  出锅的澳头蚝干粥味香醇美,因加了筒骨和老母鸡,汤色奶白,抿一口便知很补。
  好吃得让展初桐意外,险些以为这是夏慕言在外面餐馆点的,回来加热而已。
  “怎么样怎么样?”夏慕言持着长勺,期待地盯她表情,在等她回应。
  展初桐毫不吝啬夸奖:“绝!我怎么记得你之前不会下厨?”
  她记得很清楚,胃疼那次,夏慕言还特地早起熬粥,只可惜厨艺不佳,给自己烫伤,最终成品也没能让她看到。
  正回忆到这里,展初桐听到夏慕言说:
  “不是说好,我回去练练的吗。”
  砂锅升腾的蒸汽环抱夏慕言,让平日不食人间烟火的剪影,陡然沾满真实鲜活的烟火气。
  夏慕言笑着补上:“我现在练会了,做给你尝尝。”
  展初桐心头顿时酸软,原来随口一句话被当做郑重约定,被悄悄努力认真以待的感觉,是这样的。
  被美食熨帖过的灵魂无暇彷徨,展初桐返程时一路的迷惘,就这么被一碗粥的温热软化。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背书,夏慕言突然把书放下,往展初桐肩头一靠。
  “嗯?累了?”展初桐转头问。
  夏慕言没答,竟轻声反问:“你呢,阿桐,你累了吗?”
  展初桐一顿,靠在人肩头的又不是她,却被这么问,夏慕言显然问的不是字面的情况。
  “……”展初桐低着头,不知怎么答,她不累,她只是觉得夏慕言累。
  她此刻的语塞出于对夏慕言的心疼,也出于自责。自责没有藏好情绪,这段日子的心神不宁,都被夏慕言窥见。
  “阿桐。”
  “嗯。”
  “如果你养不动我了,也没关系。”
  “……”展初桐心一惊,她近日的为难根本不是因为经济压力,压根没到那种程度。
  正要解释,就见夏慕言坐起来,牵住她的手,锁住她眼睛,认真说:
  “换我来养你呀。”
  展初桐一窒,随即笑:“那怎么行,你的钱要留着买好看的衣服和包包……”
  “我不想买好看的衣服和包包。”
  夏慕言柔声打断:
  “我想买你开心。”
  诸多解释与虚张声势的打包票到了嘴边都停住,融在少女分外坚定的眼眸里。
  夏慕言从始至终都没后悔过所做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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