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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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阑梦弯起眉眼:“你是我太太,关心自己太太的前程,还需要理由吗?这是人之常情。”
  似是被‘太太’这个词刺到耳朵,温轻瓷眼眸微微一动,而后嗓音压得低了些,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点讥讽意味。
  “原来在大小姐这,有咗肌肤之亲,就是太太了。”
  “那是自然,若不是当成太太,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
  陆阑梦又夹了一块蟹壳黄给温轻瓷,说道:“尝尝这个,外壳还是酥脆的,比肠粉好些。”
  “饱咗,大小姐慢用。”
  话音刚落,温轻瓷就放了手中的筷子,冷淡起身,离开了餐厅。
  “……”
  陆阑梦也失了胃口。
  她拧起眉,就这么坐在原地,认真的回想。
  可半晌过去了,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了话?
  楚不迁就在旁侧,陆阑梦想不到,就转过头去问她。
  “你看出什么没有?”
  楚不迁想了一会儿,认真回道:“或许,是温小姐不喜欢被人称作‘太太’。”
  陆阑梦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她想做我夫君?”
  楚不迁点头。
  陆阑梦松了口气,而后又弯起眉眼,含笑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当是说错了什么话。”
  “依她就是。”
  ……
  到了去戏园子这天。
  陆阑梦在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外,披了件狐毛领边的流苏披肩。
  墨黑如瀑的长发挽了个精致的发髻,露出那段天鹅似的颈子,而旗袍裹着她的玲珑身段,披肩流苏细如发丝,密如雨帘,随着少女漫不经心的呼吸,在胸前和臂弯处窸窸窣窣地颤动。
  身段撩人,目光却清清亮亮的,带着几分目空一切的慵懒。
  既有名媛小姐的贵气,又有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那种左右摇摆过渡的妩媚风情。
  就连日日跟在陆阑梦身边的楚不迁见了,都看直了眼睛。
  大小姐平日里也是打扮的,不过不会这样郑重用心,她也鲜少见到这样灿烂夺目的大小姐。
  简直霸道。
  “呀,我当是哪来的画报封面女郎走错了门呢。”
  陆怀音提着只手包,上上下下把陆阑梦打量了个遍,那目光是带着笑的,像在欣赏一件自己认得的宝贝。
  “墨绿旗袍配香槟金流苏,亏你敢穿。”
  陆阑梦故作不悦,沉下脸道:“阿姐笑话我是不是?”
  “这哪里是笑话。”
  陆怀音走上前,伸手撚了撚陆阑梦肩上的流苏穗子。
  “也就你压得住,换个人,早被这金色吞了,成了暴发户的姨太太,偏你穿着——”
  说着,她退后一步,歪了下头,感慨着夸赞道:“倒像是这流苏,原本就长在你肩上似的。”
  “还说不是笑话我?”
  “我这叫识货。”陆怀音笑了,眼睛弯成两弯温柔的月牙,“咱们家的女孩子,也就你有这个胆,敢把红配绿、金配紫往身上招呼,还偏生招呼得好看。”
  好看是自然的。
  过于素雅的衣服,怕是不会引起心上人的注意。
  今日她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搭配了好久,才选定的它们。
  被夸得心情愉悦,陆阑梦没忍住,眼角余光瞥了瞥旁侧站着的温轻瓷。
  温轻瓷恰好扫过来,目光却只是稍稍顿了一下,而后便移开,看向旁侧湖水里几块耸立着的假山石。
  陆阑梦:“……”
  几块破石头,能有她好看吗?
  就连洛爷都在她旁边兴奋地转圈,用湿润的鼻子顶她的小腿,喉咙发出急促而软糯的叫声。
  陆姵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惊羡:“长姐,你好美啊!”
  陆芫也想开口夸赞,搜肠刮肚,却只找到一个干巴巴的词:“好看”。
  陆阑梦随意勾唇,敷衍过去。
  此刻,她实在没什么心情搭理两个庶妹。
  精心打扮了几个钟头,温轻瓷却只看了她不到五秒。
  而相比较她的盛装出行,这女人穿得实在随便。
  纯黑色的挺括风氅,半新不旧的灰色高领毛衣,宽松的西裤,那双极冷清的眼在看见她时,也只是淡淡扫了过来,眸底没有惊艳,甚至没有情绪,然后就去看假山石。
  “把那边的几块假山石给我铲了。”
  临出门前,陆阑梦阴气森森地对小楼里的佣人如此说道。
  第43章
  车子开到了戏园门口。
  领位的茶房小伙计, 眼力劲儿比平日足十倍,远远瞧见轿车停下,就迎上前去, 刚好在陆阑梦下车站稳时,躬身一笑。
  “大小姐来了,楼上最好的座儿给您留着呢。”
  园子里最好的雅座, 是二楼正对着戏台的那个雅间。
  沈钰、纪婉莹和温沁是提前到的, 这会儿已经坐在里面。
  雅间门帘撩起一半,桌上早沏好了茶,不是那种满堂都喝的大路货,是单独备着的雨前龙井,茶壶旁边搁着四碟干果, 瓜子是嗑开不会碎的好瓜子,蜜饯则是南货店一早送来的尖货,还有安城极为罕见的哈密瓜。
  伙计没说是特意准备的, 只笑着说:“大小姐尝尝,今日的茶水和干果,都还不错。”
  说完就倒退两步,转身出去了,把说话的空间留给一众贵人们。
  沈钰第一眼不是朝着陆阑梦望过去的,而是看了眼陆怀音,见她状态还不错, 才移开视线,而后又在大家伙说话的时候,将碟子里的干果往陆怀音那头挪了挪。
  陆怀音又别扭了一瞬。
  每次见沈钰, 她都有种见到长辈的感觉。
  这太不可思议了,沈钰明明比她还要小上几岁。
  然而, 她目前又没有办法能破解局面,只得笑着拿了干果起来吃。
  没一会儿,茶房伙计再次躬着身子进来,小心翼翼地问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陆阑梦正低着头,拿银签子戳碟子里的一片哈密瓜,连眼皮都没抬。
  “加一出《红娘》吧。”
  伙计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大小姐又开口了。
  “待会请薛老板上这出戏。”
  “得嘞。”
  前三场是沈钰、温沁和纪婉莹点的戏。
  陆阑梦看得心不在焉,只等到红娘这一折演的时候,她才端起茶盏,往前边的戏台看过去。
  演红娘的人把棋盘一摆,便将迂腐的张生和害相思的崔莺莺牵到一块儿。
  而看到红娘在老夫人面前装傻充愣那段,她“噗嗤”一声笑了,转过脸,看向身边坐着的温轻瓷,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只要那小姐自己愿意,老天爷也拦不住,一个破棋盘就能当鹊桥,这丫头鬼不鬼?”
  说话时,陆阑梦两根指尖,状似不经意在温轻瓷的袖口边划过去,堪堪碰到一点那清隽腕骨上的肌肤,就又收回手,像是无事发生。
  温轻瓷面容始终淡淡的,像是没什么兴趣,只随口应了句:“是很机灵。”
  “我就喜欢她这种机灵。”大小姐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披肩上的流苏闪着点点微光,视线重新落在下边的戏台上,而眼角余光却扫着温轻瓷的手,察觉到这人指骨很轻地动了一下。
  “自己想要的人,自己抢,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就如同她喜欢温轻瓷,要追求,就追得光明正大,不会在乎什么门第规矩,更不在乎世俗允不允许她们两个女人在一起。
  她想跟谁好,就跟谁好,关这世俗什么事?
  温轻瓷并未发表看法,也不吃桌上的果盘和瓜子,除了饮茶,再无别的动作。
  戏园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大轴戏之前,观众可以“活动活动”。
  这会儿台上的红娘一福身,幕布便落下来了。
  茶房进来换茶,又端上一圆盘的南国梨,说是从广州运来的。
  安城这边的旧派规矩,分梨吃是大忌,寓意‘分离’,是以梨都是整只摆在盘里,一般不切。
  温轻瓷扫了眼盘子,沉默片刻,却开口说道:“劳驾,拿把切水果的小刀来。”
  伙计很快就拿了刀子,恭恭敬敬把刀把那头递给温轻瓷。
  温轻瓷接过后,取了只梨子,对其利落下刀,切成了两半。
  而后,将其中一半,放在陆阑梦面前的碟子里,才慢条斯理地放下刀。
  她声线偏沉,音色清冽,带着点港城独有的黏连腔调。
  “这种梨子很甜。”
  “大小姐,尝尝看。”
  “……”
  陆阑梦只坐着,手上并未有动作。
  为了能更清楚地观看戏台上的表演,二楼雅间一般光线都不会太亮堂。
  而这般环境,便愈发托显出大小姐脸上那点阴翳不悦的情绪。
  饶是不信这些旧派的规矩。
  温轻瓷主动切梨,还让她吃。
  这话在陆阑梦听来,仍旧是一种很晦气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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