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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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阑梦并不恼怒,反倒抬起手,把温轻瓷耳边那缕碎发轻轻拨开,露出那红红的耳尖。
  那点颜色,从这人耳尖一直蔓延到了耳廓耳垂,在外头雪光的衬托下红得格外分明。
  “不会说谎就不要说了。”
  “你看,”她捏了捏温轻瓷微微发烫的耳根,嗓音有些狎昵的意味,“都红成这样了,还说不想……”
  温轻瓷蹙眉,往后仰了仰,躲开陆阑梦的手,随后转身,准备往厢房的方向走。
  陆阑梦却伸手拽住温轻瓷的胳膊,将人拉回来,又飞速地抱了她一下。
  抱得很用力,松得也快。
  不给温轻瓷半分推开她,打疼她的机会。
  “不想就不想。”
  少女说话时,狐狸眼弯弯的,似是天上的朦胧月牙儿。
  “反正,我会想你。”
  说完,陆阑梦就跟陆怀音低声耳语,说笑着一起走进了屋内。
  楚不迁跟在后面,三人上了楼。
  反倒是要回房的温轻瓷,此刻静静地伫立在门外,眸光看向院子里铺着的雪,注意力却不在雪上。
  “……”
  几片雪花从外边飘进,轻盈落在她的睫毛上,不一会儿,就被热意融成了一片濡湿的痕迹。
  半晌,温轻瓷才有所感地抬起手。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耳廓,只余那么半寸距离时,倏地停了下来。
  而后,极为克制地蜷起,收拢。
  只要不去碰。
  便永远都不会知道,它究竟有多烫。
  ……
  回房后。
  陆阑梦就叫人给温轻瓷送了碗热姜茶过去。
  怕自己今日逗弄得太过,斯文人受不了,要吐。
  再叫佣人冲了两杯热咖啡,和堂姐坐在沙发上说话。
  陆怀音喝咖啡是要加糖加奶的,勺子在杯底轻轻搅动,一边搅,她一边看向陆阑梦,轻声问道:“当年的事情,陶嬷嬷她肯交代了吗?”
  “不曾。”
  陆阑梦摇头,说话时,唇腔里萦绕着醇苦香气也跟着带出来。
  “嘴硬得很。”
  陆怀音叹了口气:“也的确是拿她这样的人没办法。”
  “一把年纪,打不得,骂不得,好声好气地同她说,又没用。”
  “再加上没有结婚生子,孤身一个人在这世上,了无牵挂,没有半点软肋。”
  陆阑梦冷声道:“她没有软肋,那我就给她送一个。”
  “只是需要时间,急不得。”
  陆怀音有些心疼地看一眼堂妹:“你有主意就好,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跟我说。”
  “你多在安城陪陪我,就是帮我的忙。”
  “阿姐来了以后,这陆公馆才算是勉强有个家的样子。”
  “就是委屈了阿姐,要住在客房。”
  “我本想着带着阿姐搬出去,住别馆里,只是我搬出去,陆慎就舒坦了,我不愿意看他舒坦,能在这儿多添一分堵,便添上一分。”
  “哪有委屈我,你给我准备的客房,布置得很用心,比我出嫁前的闺房宽敞、奢华得多了,住在这儿就很好。”
  “嗯,只是暂时这样安排。”
  她不会让阿姐一直住在客房里。
  等年后,事情处理好了,就送阿姐去她的别馆里住下。
  又喝了几口咖啡。
  陆阑梦看向身侧坐着的陆怀音,语气不自觉软下来。
  “阿姐,离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陆怀音笑了笑:“暂时还没想那么远。”
  光是跟厉啸岳离婚这件事,恐怕就有得周旋,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离婚后来安城常住,好不好?”
  “好。”
  陆怀音温声应下。
  女人同丈夫离婚这种事,在淞山县是很少见的,她不想再过那种出门,就有旁人在身后对她指指点点的日子,很煎熬。
  不知怎么的,脑海中浮现出穿白大褂的沈钰。
  在安城,沈钰一个女人可独当一面,做妇科医生。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能做点什么?
  陆阑梦说道:“我记得,阿姐以前念的是师范大学。”
  “不如去学校教书,薪水待遇还不错,工作也相对轻松,又是阿姐做得来的。”
  陆怀音眼睛一亮。
  她结婚之前,的确是想过当老师的。
  只不过厉家规矩严,不愿让女眷出门工作,去做那些抛头露脸的事。
  “左右不过是年后的事,阿姐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有师范大学的毕业证,拿到□□许可状是很容易的,至于推荐信,我会给阿姐准备好,阿姐只需考虑,究竟去安城的哪一所学校任职。”
  陆阑梦想给堂姐找点事情做。
  不希望她在厉啸岳这个烂人身上耗费太多的精力。
  更不想她陷入情绪里,不可自拔。
  为那种人,不值得。
  “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到。”
  陆怀音有了人生的希冀,对未来有了盼头,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两姐妹又聊了许久,不仅仅是工作,还有陆阑梦同温轻瓷之间的事。
  “阿梦,你确定你对温医生,是那种喜欢吗?”
  女人和女人相爱,这种事情,她只是听说过,却了解不深。
  在她的观念里,只有男女之间才能产生爱情,两个无血缘关系的女人,感情再好,也不过就是她和阿梦这般亲昵的姐妹了。
  “确定。”
  陆阑梦本就不是拘泥约束的性子。
  再加上阿姐早已嫁人,那些私房荤话,便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问了婉宁和几位姐姐,她们都跟我说,这种事是再寻常不过的了。”
  “两个女子在一起,除了不能生养,在感情和床事方面,是没什么分别的,只是,用的东西不太一样。”
  “婉宁姐她自己,就曾喜欢过一个女人。”
  “她还赠了我几本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图册,阿姐想看吗?”
  陆阑梦半点不藏私,起身去书架那头,细白的手指,熟练地从中抽出了三四本。
  一边说话,她一边将图册摊开来,塞到堂姐的手中。
  “这里面,还有西洋女人的画像,每一个都是金发碧眼,身材好得……”
  只因好奇,低头看了那么一眼,彩图上那一对缀着樱桃的雪白,便骤地闯入她的眸底。
  陆怀音整个身子瞬间就僵硬了,眼睛像是被烫到似的慌忙挪开,双颊和耳尖漫上一层明显的绯红。
  “啪——”
  她手忙脚乱地将书册合上,塞还给陆阑梦。
  胸腔内,心跳还在不停地加快节奏。
  半晌都平静不下来。
  陆怀音结巴道:“阿梦,你……你怎么……”
  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
  陆阑梦却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指腹从上边碾过,展开方才被陆怀音不小心折皱了的一片书页。
  少女那秾丽的眉眼弯起,唇红齿白,笑意明媚。
  “阿姐,这是好东西,若换做旁人,我不会轻易给她们瞧的。”
  “既然当着我的面,阿姐不好意思看,那这画册,阿姐今夜就拿回厢房去,一个人慢慢观赏吧。”
  第38章
  陆怀音有了事情可做。
  陆阑梦便放下心, 带着楚不迁,去码头找许无咎。
  临近春节,在河运封冻之前, 茶叶丝绸砂糖等物件需要南货北运,而皮货红枣,则要从北方运过来。
  码头正是最忙的时候, 工人们都在卸货搬货。
  陆阑梦没着急叫人, 而是在旁侧的雨棚底下等了一会儿。
  许无咎暂时走不开身,瞥见那头的情况,叫人去鹤沅茶楼买了茶水糕点,又吩咐人拿来油布,把雨棚边上都挡严实, 尽量不让大小姐受风,也不会被码头上那些粗人打量。
  楚不迁看了许无咎一眼。
  少年手里握着只油腻发亮的小账本,胸口袋子里插着支钢笔。
  身穿灰青色短袄, 外头罩着防风的马甲,下面是一条黑色宽腿扎脚裤,走起路来十分利索。
  码头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个在寒风中调度着工人,吃苦耐劳且精于算计的“少年”,其实是个女儿身。
  饶是如此,也没人敢不敬她。
  许无咎看着单薄, 实际上很能打,而且打起来发狠,不要命。
  先前有一个搬货的魁梧汉子, 在船舱里伸手摸了她的屁股,而后整条胳膊都被折断了, 连手指也被一根根剁了下来。
  当时舱内血气浓郁,触目惊心。
  许无咎却恍若不觉,走出来,面色不改地继续搬货。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得脸色发白。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么一个男装打扮的姑娘家。
  这事迹,楚不迁也听说了。
  收了目光,她见身边的陆阑梦鼻尖冻得发红,便说道:“大小姐,你要不要先去咖啡馆里坐一坐,我叫个人在这守着,等许管事那头忙好了,再把人给你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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