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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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我帮你埋尸吗?”
  “这里我很熟悉。”
  “……”
  没有被人发现的惊慌失措,也没有想要遮盖痕迹,干脆连陆阑梦一块解决的狠厉。
  温轻瓷脸上至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
  她就这样望着陆阑梦,任由陆阑梦打量她,审视她、评价她。
  直到一片雪花也落在她的睫毛上,添上了点令人不易察觉的重量,才总算开了腔。
  “不必。”
  “他只是晕了。”
  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哦,没死啊。”
  “那你是想绑了他,跟陆慎要赎金?”
  陆阑梦顿了顿,又继续追问:“你很缺钱用?”
  “嗯。”
  温轻瓷喉间漫出一声轻嗯。
  随即弯下腰,先是把斗篷从陆闵良身上拿起,递还给陆阑梦。
  然后,地上那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少年,她竟就这样轻轻松松提起来,搭在自己的背上。
  陆阑梦嫌弃这斗篷已经用在陆闵良身上,微微蹙眉,以两指提溜着,最终把它盖在温轻瓷的后背,顺势挡住陆闵良的脸。
  知道温轻瓷是特意过来绑人的,必定有离开此处的方法,她没打算多管,细白手指灵巧地替温轻瓷系好斗篷带子之后,好心情地弯起唇角,提醒道:“别跟姓陆的客气,赎金多要点,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至少也值两根大黄鱼。”
  说完,就转身往楼里走。
  少女的头发精致盘在脑后,托起那一段如玉琢般修直而脆弱的纤白脖颈,盈盈一握的腰肢下,黑色旗袍的剪裁恰如其分地外放,贴合着那饱满而不过分丰腴的弧形,顺着大腿线条一路垂坠,在脚踝处收束。
  高跟鞋在地上踩出‘嗒嗒嗒’的清脆声音。
  每走一步,陆阑梦的腰肢都有一个内敛的拧转,带动着裙摆漾开一圈极小的墨色涟漪,多了些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成熟风情。
  寒风掺着雪花,不停地飘洒向地面。
  温轻瓷清清冷冷地收了视线,与陆阑梦背道而驰,扛着陆闵良从薄薄的青石板路上走远了。
  ……
  甫一进门。
  陆姵就注意到长姐有些不对劲。
  明明是披着斗篷出去的,回来时斗篷却没了,白皙的鼻尖和耳廓都有些发红。
  知道长姐不放心堂姐,她今日大半的时间都用来照看堂姐了,如今却坐不住,放下牌走上前去,关切道:“长姐这是冻着了?”
  纪婉莹也发现陆阑梦身上又湿又冷,抬手吩咐佣人去端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上来。
  喝了姜汤,陆阑梦舒服多了。
  身边两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她便清了下嗓子,同她们解释。
  “外边在下雪,碰巧遇见一个朋友,她正好要走,我就把你那件斗篷给她了。”
  纪婉莹道:“原来是这样。”
  陆姵和闻声看过来的陆怀音也都放心了。
  再后来,陆阑梦用一册拉威尔的琴谱印本,赔了纪婉莹那条狐皮斗篷。
  回去的路上,陆怀音跟陆阑梦说起去慈济医院看病的事,说是跟沈钰约好了时间,就在下周二,让沈钰帮忙,替她做身体检查。
  陆阑梦点头记下时间,准备当天同密斯请假,陪着堂姐去医院。
  当天夜里无事。
  洗了澡,她难得脱去浴袍,穿戴整齐地坐到壁炉附近,卧在铺了白貂皮和驼绒褥的躺椅上。
  两条长腿曲起,轻盈交叠着,脚心则揣在洛爷毛茸茸的肚子里。
  洛爷狗眼圆溜溜地瞪着,很乖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为主人暖脚。
  随手拿了本小书看。
  看似是在读书,实际上陆阑梦的心思早就飘远了。
  隔一会儿,便要问楚不迁一句,二姨太太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她好奇,温轻瓷什么时候才来要赎金,又会要多少。
  是赞同她说的,要两根大黄鱼,还是要得更多。
  直到两个钟头过去,二房那边才总算是闹了起来。
  陆阑梦收了脚,懒洋洋地从躺椅上起身,随手给自己披了件绒里的大衣。
  少女那巴掌大的漂亮脸蛋,就此埋在软绒绒的雪白狐毛里,红唇轻轻一噘,就漾开来一抹笑,眼底的光亮也像潮水退滩似的,慢慢地,露出一层薄薄润润的光泽,撩人得厉害。
  陆阑梦踢了一脚洛爷,又嗓音懒怠地对楚不迁说道:“走吧,咱们去那边看看热闹。”
  第28章
  今日跟着陆闵良去生日宴的随从, 没一个说得出陆闵良下落。
  得知少爷丢了以后,他们先是自己出去一通好找,然而却无果。
  现在如今一个两个, 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结巴答话。
  “老爷,二夫人, 少爷是在宴会上突然不见的……”
  “我们找遍了绯霞路, 又沿着附近两条街,去了西车站、大码头,还去了……还去了少爷常去的几个戏园子。”
  实则,他们是去了安城几处最出名的相公堂子,以及清吟小班, 和洋场里的“私门头”。
  私门头这种地方,专门收留一些本地或外地来读书,且手头拮据的年轻男孩, 管吃住,还给做两身西装,晚间就要被叫去陪男客。
  陆闵良找小倌儿的事,是瞒着爹妈的,饶是这会儿人失踪不见了,仆从们也不敢随意把这事给捅出去。
  二姨太太沈秀文急坏了。
  十七八岁的男孩,贪玩也正常, 以往陆闵良也在外面留过宿。
  可是像今日这样一点交代也没有,却是头一回。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留痕迹地凭空消失了, 这可能吗?
  不可能。
  沈秀文觉得,是警备厅的人没认真办事。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 急得手心发凉,忍不住问此刻正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看着报纸的丈夫。
  “老爷,警备厅那头还没消息吗?”
  “钱也给他们送了,一个两个的这么敷衍办差,要不然再去打个电话……”
  陆慎语气有些不耐:“这么大个小伙子,偶尔夜不归宿也没什么,说不定明早他自己就回来了。”
  “你也别再往警备厅里送钱,就算是看在冠玉的面子上,他们也不敢不好好找人。”
  “那可不一定。”
  骤地听见长姐的声音,无聊到快要打瞌睡的陆姵,一下就来了精神。
  屋内一众人的视线齐齐望向门口。
  少女姿态慵懒,大衣敞着,露出一线月白绸衫的领口,头发没有梳起来,墨似的披了满肩,发丝黑得没有反光,只靠近顶灯时,才隐隐泛起一圈晕,压在外衣的白狐毛上,白的愈发白,黑的愈发黑,唇色红如血,衬得她周身旁其他颜色都成了多余。
  “阿爸可能还不知道……”
  屋里炭火旺,陆阑梦这一路走来,颈窝里已然沁出薄薄一层潮意。
  手指勾住大衣的领缘,往下轻轻褪了半寸,她径直坐到陆慎的沙发对面,而后抬眸,眉眼含笑地继续说道:“我前两日,一时失手,打哭了警务处长赛德里克的儿子,他现在估计还恨着我呢。”
  陆慎见到陆阑梦就想起自己碎了的那只古董玉壶春瓶,以及另外两只文房清供,火气蹭的一下窜上来。
  “疯了!我看你简直就是疯了!”
  陆慎手指着陆阑梦,指了半晌,喉头也滚了好几滚,一时间竟骂不出第二句话。
  因为招惹洋人事儿太大了,大到他现在摔碎茶盏都像是闹无用的脾气。
  儿子的失踪显然比不上这件事。
  陆慎重点瞬间偏移,思考过后,沉着脸勒令道:“你明日,带上一份厚礼去登门道歉,态度好一些……”
  洛爷龇牙:“呜汪——”
  陆阑梦没搭理陆慎,转而看向一旁快急疯了的沈秀文,慢悠悠地问道:“有没有人打电话过来跟你们要赎金?”
  沈秀文摇头。
  “既然没来电话。”
  “你们在这儿吵个什么劲?”
  陆阑梦顿觉无趣,懒洋洋地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陆慎有点怵女儿脚边的大狗,却还是忍不住要讲道理。
  “现如今都要看洋人的脸色,招惹了他们,家里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洛爷此时往前伸长了腿,后背的毛都快要竖起来似的,露出锋利的犬齿,发出几声浑厚的怒吠。
  陆慎见状,只得暂且收敛声调,但见陆阑梦还是一副不甚上心的模样,又恨不得起身给她一耳光。
  “你别以为是儿戏,这是顶要紧的大事!”
  “呜汪——”
  洛爷还在叫,陆阑梦嫌吵,便用脚尖轻轻地怼了下狗屁股,洛爷瞬间老实,乖乖地在她脚边匍匐下来。
  一只手拢了拢衣摆,她主动接起了陆慎的话茬,不疾不徐道:“最诚恳的办法,是阿爸你亲自登门道歉。”
  “毕竟阿爸是安城的华商会长,就身份而言,更有分量,而我一个没爹教没妈养的姑娘家,说话没轻没重的,万一再把赛德里克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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