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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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回家又要按爆计算器了,真弓在心里这么想。
  “久川女士,”幸村却在这时语气平和地问道,“如果我们选择全额付款,售价方面是否还有再谈的余地?交房时间能否提前?”
  “当然可以,”中介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全额付款的话,我会去替两位谈。至于交房,最快两周内就能办完所有手续,房子会立刻交到两位的手上,结合大概的装修计划,我想明年就能入住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谢谢,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讨论,很快会给您答复。”
  ……
  还是没有什么实感,真弓把车子倒进车库,熄火。两个人踏进家门。玄关就摆着那双黑色小猫拖鞋,一踩就能进去。
  进了屋说要做晚饭,幸村念及她开车辛苦,主动提出大包大揽,二话不说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洗了洗手,猫起身子在案板上切菜。
  “我可以帮忙。”
  “不行,今天不让你碰。”他笑着用身体一挡,“你上次做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步骤我都记得。”
  “是吗?那幸村大厨今天要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想做你喜欢的鸡肉咖喱。”
  “那至少鸡肉让我来处理……”
  “真弓小姐,能不能别忙了?”他故意板起脸装凶,“再指手画脚我就不客气了。”
  好吧。她只好闪到一边,往后靠在流理台上,笑着抱起胳膊观察他。他往日的惨淡战绩还历历在目,有回又是险些烧了厨房,眼光黯淡之际,是她宽容大度地搂过他的肩膀:“好啦,以后我做饭你洗碗,怎么样?很公平吧?”
  “不公平,你做的饭那么贵,我得用家务全包来交换才可以呢。”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但是两个人总会这样下意识自信满满地将往后的岁月也牵扯进来,笃定他们生命的根系只会在未来纠缠得更深,梦想甜蜜。
  而这个愿望居然真的成真了,揉了揉眼睛,太好了,一切都没有消失。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把处理好的食材下锅以后,幸村转向她,语气认真,“是关于我们即将开始的共同生活的事情。”
  真弓赶紧点点头:“我在听的,你说吧精市。怎么了?”
  “首先是关于房子的事情,我想独自承担购房的全部费用,产权我希望是两人共同拥有。其次是结婚以后的财产分配,我计划将一半归于你的名下,因为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的经济压力,安心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知道你会有顾虑,但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请不要因为自尊心拒绝我的支持,接受我的心意,好吗?”
  她突然说不出话,眨眨眼睛,眼泪就快要快速逃脱,但是没有哭。
  实在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对于这个人,她已经觉得自己有说不尽的爱与歉意,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为什么……”她摇摇头,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幸村赶紧把火关上,转身抱住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很低,可是表述却很坚定:“因为是真弓啊。”
  诚然,一个人不可能是完美的,宇贺神真弓也无法免俗,她其实是个相当任性的人。
  表面上是个性格随和的好好小姐,实际上有长长的憎恨清单:恨早课,恨满员电车,恨走路故意撞人的神经病,恨课堂上不懂装懂的男同学,最近的天气怎么忽冷忽热,搞得人咳嗽,咽喉炎隔了半个月也没好,真是太讨厌了!
  其实他很喜欢听她说这些,因为虽然姑且算是大学在读,但是他的学生时代注定没法像其他人那样专注学业,所以关于选课、绩点、社团、竞赛这些事情,他会听她条分缕析地解说,临末问她,那你之后分流的时候想好要选什么专业了吗。
  “我还不知道,但是如果有哪天想明白我想做什么了,一定会马上告诉精市。”
  在他们决定结婚的这年秋天,她告诉他她决定往外交官的方向努力,中文和法语的交流已经没有问题了,当作二外在学习的德语有点难,但是她会好好兼顾,还要开始准备实习和外务省专门职员考试了。
  看得出她的生活是有些忙乱,不过精力充沛,乐于出门,看展或者看电影都很好,或者在东京满城市乱走,做一个游戏,随机挑选一个地铁站下车,在拣一条路一直往前走。宇贺神真弓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带着流星般燃烧的热情,他就在旁边微笑挺着,两个人一人拿着一杯热咖啡,身后是漫天飞舞的银杏叶。
  “我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就像打开了一个很珍贵的匣子,然后被里面的宝物闪了一下眼睛。”某一刻她突然没头没脑地突然这么说,可是幸村却很能理解。那是一种真正长大的感觉,是成人的标志,决定权全交给自己,自由得无拘无束,飘飘然,近似失重。
  他看着她热忱的脸,感觉自己也感染了不可言说的快乐:“太好了,我真的替你感到开心。”
  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是生命里阳光最好的日子。
  书到这里注上一个转折,是临近大学毕业的那段时间,恬静的晨曦里,真弓靠在床头,忐忑不安地向他坦白了自己获得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是需要去往非洲一个叫做布兰达尼亚的国家协助一个项目,可能需要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希望能推迟婚礼。没人能理解她的选择,毕竟在人们的印象中,那里局势动荡,疟疾横行,连饮用水都需要净化。
  周围的朋友都来劝阻,甚至连真弓的父母都表达了强烈的反对,可是幸村只是点点头表达了自己的了然:“这个机会听上去真的很不错,而且两年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只要比赛日程允许我会去看你的,我不会让我们长时间分离。真弓,决定好的事情就去做吧,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
  “你就这样让她离开两年的时间?真的考虑清楚了吗?”真田的眉头紧锁,“你们的结婚计划都是后话了,我更担忧的是宇贺神的人身安全。那里的环境如此恶劣,安全根本无法保障。”
  “道理我都懂,弦一郎,而且你要相信,我是那个最不希望她离开的人。”幸村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由记忆涌上心头。他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己当时心中的挣扎——那种想要紧紧握住她不放,却又不愿扼杀她翅膀的矛盾感。
  “可是,每次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参加比赛、甚至不得不错过她的重要场合的时候,真弓一次、一次都没有对我说过这样不行,有时候连我都想发脾气对她说,哪怕是抱怨我一句呢?和朋友骂我也好,不要对我这么好,对我提点要求吧,不要再包容我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苦涩:“家人可以反对她,朋友可以担心她,但是好像……全世界只有我没有资格这样做。”
  “但是你现在已经不是在包容,是在纵容她做极其危险的事情。”
  是,真田弦一郎说得字字在理,可是当下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海里都是清晨七八点真弓坐在梳妆台前的画面,她把一头秀发拢起来,用深蓝色的发圈束住它们,配着藏青色的职业套装,对着镜子抹上一点颜色并不那么鲜艳的口红,无意间从镜子里看见他,还会对他笑。
  太想让那样的她愿望成真了,再怎么纵容都是不过分的。所以那段时间他简直是强迫着自己配合着一切,直到看着她上了飞往布兰达尼亚的班机。
  他们的通讯史充满曲折,刚开始还能视频通话,只是时间和时长都无法稳定,某次因为一场特大暴风雨,该国大部分通讯设施都被摧毁。整整三周,他完全无法联系上真弓,那段日子他度日如年,每天都在焦虑中醒来,直到收到她的再次联络。即使恢复了基本通讯,布兰达尼亚的基础设施仍然脆弱,经常出现断电和网络中断。有时他们正在通话,画面突然就黑了,留下幸村对着沉默的屏幕,心中满是担忧。
  如果她去偏远地区办公,那里甚至不会有任何现代通讯设施,她只能靠手写信和大家保持交流,每次都写长长一篇,在这个即时通讯的时代,还用如此古典的方式也实属罕见。但是他会小心地拆开每一封信,慢慢阅读。
  信里的真弓还是那样理想主义,字里行间都在表达无论走到哪里总能遇到歧路,可神明大人拨动的指向标处也自有风景。会对自己的成就小小自得,偶尔也会发表强烈的不甘心。那片土地对她来说一切都是崭新的,两手空空,面前像是有一整个世界要打,她一个人磕磕绊绊,没有巨人之肩的托举,世界上也没有向她俯首的天梯,没有大获全胜,也没有万里挑一,但一切都好,她都能克服。
  可是只有这些是不够的,真的不够,不想再寄希望于心电感应了,必须亲眼看到那个人才有意义,为此他做了一切准备。
  首先是日本外务省的推荐信,需要证明他与外交官的关系,以及访问的合理性。原本以为职业运动员的身份会让过程简化,没想到反而更复杂。他记得那些繁琐的问题:他与外交官的关系如何确立?有何证明文件?访问目的是否包含任何商业或政治活动?他的职业是否可能引起安全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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