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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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头靠在真弓的胸口,一边试图从她身上的香味中寻找一些安全感,一边像掏空自己那样把真心话全都在梦里倒了出来。
  真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感激祂送你来到这个人间,感激祂把你带到我身边。你就像是一颗源源不断释放着生命力与希望的缓释胶囊,是我后半生离不开的缓释胶囊,一寸寸疗愈着我,小心翼翼地开启我的心门,再让我窖藏的苦痛像毒胶囊一般缓慢释放。
  纵使知道你一定会反驳,但我还是要说,我真是个很糟糕很差劲的人,喜欢装腔作势,内心软弱不堪,总是想逃避,总是说一些心口不一的废话。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想通,我到底有什么资格可以和你做挚友。你肯定要说一大堆道理来击退我,你就是这么固执又善良的天使。
  那么,至少让我也努力活下去吧,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一起在东京生活,想一起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哪怕只是为了你的这一句话。
  母亲签完字放下笔,突然问:“你恨我们吗?”是很小心翼翼的语气。
  “别想太多了,发生这种事情又不是你们故意的。”她把文件收进包里,“而且恨太累了。妈妈,我现在只想好好把今天过完。”
  柳生比吕士就安静地等在病房外,看见她出来的时候,他轻轻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家好吗?”
  “没关系,真弓让我给她打电话,她会来接我的,今晚我还是住她那里。”
  “让宇贺神同学一个人下了补习班以后赶夜路过来也太危险了,今天骑士的职责就让我代劳可以吗?”
  “怎么?你有比真弓的摩托车更好的座驾?”
  十分钟,柳生回来了,下了车,替她打开了车门:“请上车,记得安全带。”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苑子以为他是开玩笑,不久前跟她说了句“请稍等,我借个车来”,随即便消失在公路拐角背后,没想等了十分钟,柳生真的开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到了自己身前。
  照枝大小姐难得愣愣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被现状搞得摸不着头脑;另一个则轻松自在地坐在驾驶席上,用“戴着小眼镜还算英俊的侧脸”对着她。
  梅赛德斯奔驰400l豪华型,车龄三年,四轮驱动,最大功率可达313马力,安全舒适——只要乘客不太在乎司机过于年轻。
  “等等,你该不会是无证驾驶吧?”甚至有可能缺少的必要法律手续。
  “已经满十八岁了,这是我的驾照。”柳生眉头一锁,“请问是信不过我吗?”
  “没有,你开车注意安全,慢点开。”这种时候质疑绅士的尊严就不礼貌了,苑子把安全带扯出来,一路拉到自己大腿边上的卷收器里扣紧。
  咔。像是达成了某种承诺。
  柳生左手扶住方向盘三点钟位置,右手拇指按下电子手刹解除键。指尖在换挡杆球头上稍作停顿,向后轻拉切入d档,金属座驾像被唤醒激活了般,在主人意志驱动下开始运转,一脚油门,人车一体般流畅地上了路。
  汽车向着空无一人的海岸公路驶去。
  “我建议把车窗摇下来。”把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路况的柳生一边征询乘客意见,一边自顾自地放下了两边的车窗玻璃,“这个时候的海岸最好看。”
  “你倒是一点没管我意见……”说是这么说,但柳生的话确实没错。放下黑色玻璃,蓝调暮色一览无余。
  沿着礁石海岸,沥青公路蜿蜒盘向湘南,绕着濒海的这几座小山绕啊绕啊绕啊绕。暮色之下,钴蓝色海水泛着斑斓金光,粼粼地,像沙丘、像被风吹起的麦浪般荡向海岸,落日如烛火般熄灭在水中,群星则随之从水下生起,远远地朝着夜空闪烁,飘向高天。海水涌动,被月亮牵着伴舞,把浑重的白浪推向那些密布于海岸公路旁的尖耸嶙峋的礁石。
  “你介意我放点音乐吗?”苑子打开车载音响,车内响起山下达郎的《jody》。
  jody, i'm crying again
  jody, i'm walking alone on the sand
  the sound of the sea brings you back to me
  oh so cleary
  feels like you're holding my hand
  音响里男声一开口,苑子情不自禁轻轻摇摆了起来,她实在是太爱这一句了。海岸公路的护栏外,几只海鸟正追逐着浪花退去的痕迹。她又降下车窗,让带着海藻气息的风完全灌进车厢,趁着没人的时候向窗外探去,短发在暮色中飞舞,又随着歌曲的间奏飘回。柳生眼神飘忽看向车里的后视镜,看见她头发纷乱时撩开露出的耳朵,一个雏菊形状的耳环,再往下是白净的脖子,比月光皎洁。
  他悄悄撤回视线,握紧方向盘:“前面有一片挺漂亮的海滩,要去看看吗?”
  “你是向着风车出发的堂吉诃德吗?”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快看,月亮出来了,在反方向。我们后边。”
  如她所说,后视镜里一轮满月明晃晃地招引着注意,圆之又圆,亮而又亮,可旋即就消失不见:车过了弯,盛开滨菊的小山坡便遮住了月亮。身后小丘黄白一片,晚风吹弄着显得有点荒凉的花海。
  绕过遍开鲜花的山岩,轿车在海岸公路边停了下来。
  停车,熄火。柳生拔了钥匙开门下车,走到车头灯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很漂亮。”
  只是他很少见过这么大的月亮:半截沉入水下,半截悬在遥远地平线上的视野尽头。浪花从月亮那边儿一阵一阵地涌来,像急于亲吻陆地的小美人鱼,哗哗地漫过沙滩,不一下便化作泡沫消散……就像身边的人一样,他想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苑子同学。”
  “嗯?怎么了?”
  “抱歉,不是要偷听你和令堂的对话,只是那时我……”
  “没关系的,是我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吗?你都听到什么了?”
  “听到了一切都结束了以后,你打算要从这里退学,去美国继续学业的事情。”月光把少年的脸揉得红红的,心动而害羞,既忍不住坦白心意,又习惯性地因为害羞所以低下头,“我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立场,但是可不可以请你留下来……”
  苑子有点没听清他的话,因为浪花奔腾,像她的风车骑士那样,汹涌着扑向石头。呼呼地风吹着,白浪哗哗,时而激烈,时而沉寂,所以她摇了摇头,“我没听清,刚才。你说了什么吗?”
  风声太大,浪花太吵,车子途径路过的噪音更是乱上添乱。
  可是这里没有人。这儿只有他和她,只有涌动的潮水与推弄浪潮的大海。月亮高悬在天边,这个天体总是和“疯狂”沾边。久久凝视月亮的人,不免陷入浪漫的漩涡难以自拔,从而做出一些平日里难以想象的勇敢的行为。
  也许他也快疯了吧。
  “我说,”柳生站直了身体,“我喜欢你,可不可以请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第93章 sonoko 04
  照枝苑子第一次拍摄真正意义上的“电影”,是在高二筹备海原祭的时候。
  剧本取材自真弓在部刊上连载的短篇小说,取名为《阵雪》,讲述的故事并不复杂:十八岁的神社继承人樱庭天满在例行打扫时,意外发现神社后山废弃仓库中居住的同校女生雾岛萤,天满发现萤实际上在利用仓库进行援丨交活动,本该举报的她却被萤的坚强所触动,选择保持沉默。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让两人在仓库共度了一夜,萤敞开了心扉并和天满分享了自己想要成为服装设计师的梦想,开朗乐观的天满答应了以后会经常来看她,两个人要成为最好的朋友,一起想办法渡过生活中的困难,再也不会让她受到欺负。
  可第二次当天满出门的时候,却被家人跟踪并发现与“不洁”的萤有来往,强烈反对并威胁要揭发萤的行为,两个人被迫分开并且再也没有见过面,哪怕后来萤坚持给天满写信,却一封回信都没有。
  结局是长大以后,在海外取得了巨大成功的萤回到了故乡,为了内心的执念和不甘来到了神社寻找天满,却发现天满多年以前就意外病逝了,这份偶然的情谊和镇痛被永远留在了辛苦又虚无的十八岁,就像嵌在心脏里的雪花,晴天的阳光能晒到,但永远无法融化。
  拍摄的过程并不复杂,场景和拍摄指导由宇贺神家慷慨提供,雾岛萤的扮演者是戏剧社备受瞩目的后辈,樱庭天满则是一开始就内定了让写剧本的真弓自己演,为此她哀嚎了不下十次“为什么又让我演最后死掉的角色,我就不能好好活着吗”。
  苑子原本也觉得这样很不好,但是透过镜头看到进入演绎状态的好朋友会有一种眼前一亮之感。那时的她整个人就像被烛火勾勒过一般,忽明忽暗,连带着影子都有些摇晃,又像水塘被风吹动泛起波纹,影影绰绰,不太真切……总之,希望她为艺术牺牲这一下。
  其实电影在海原祭上并没有获得多大的反响,稀稀拉拉几十人,来了又走,大多是熟人出于友情捧场,以及若干逛累了进来休息的一年级生,毕竟电影观赏是一件需要时间的事情,而且当天还有不少爆点节目,几乎没人提起这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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