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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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苑子就那样盯着电视屏幕,直到它们在视网膜上像新印象主义油画那样糊成一团。
  “苑子?”皋月比她更早发现眼泪,吓一跳,接着赶紧抱住她,“哎,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张口,不管不顾地大哭出声,狼狈得可以。想压低声音,却只让胸腔和喉咙抽搐得更厉害,像火车要脱节,皋月只能边帮她顺气边安慰她。
  “登革热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加上送医及时,还有迹部瑛子女士在帮忙,真弓一定能很快恢复健康然后回到我们身边的。”
  这些道理她都懂,可是她就是看不得宇贺神真弓受那样的苦,看不得她自己明明难受得要死,还仍然笑着,像在包容,像在忍受,最后还要跟大家说“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占用这么多医疗资源真不好意思”。有什么好道歉的呢?生病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用说“对不起”的人吧,想起很难过的往事了,她肯定是被幸村教坏的,真讨人厌。
  而一直沉默的水见皋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好不容易等她平复情绪,终于躺倒在床上酝酿睡意的时候,她竟幽幽开口——
  “我们一起去英国?我明天就去和上司说一下,把今年的年假全请了。”
  “你有病吧?当初拦着我的也是你,现在要去的也是你。”
  照枝苑子会把自己划分到感性生物那一类,而过分感性就会导致多愁善感乃至胡思乱想:比如此刻她就觉得东京凌晨两点的月亮明亮冷厉到可怕,像是刽子手行刑前擦得铮亮的刀。可是水见皋月不是这样的人,三个人里面,一直都是她最云淡风轻处变不惊,做出无脑发言的次数一只手是数得过来的。
  “嗯,我发神经了,我有病。”皋月看着天花板,“想念真弓的不止你一个人,我也是的——不,甚至是说,我可能比谁都想回到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日子。”
  “这就是毕业了以后你还赖在我家一直不搬走的原因吗?”
  “你为什么要赶走我?我少付水电了吗?还是为了让第三者柳生比吕士登堂入室吗?那我是不会答应的。”她睨她一眼,嗤笑出声。
  “谁赶你了?我根本没指望你们两个人那点三瓜两枣的房租,就是住到八十岁我都养得起你们。”
  “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皋月却突然回忆道:“你还记得我刚入职的时候那个叫吉冈的很照顾我的前辈吗?就是为了和男朋友结婚要辞职的那个。走之前大家信誓旦旦说要保持联络,随着时间的推移,只剩下被退回的明信片,line上已读不回,ins偶尔点赞。”
  “我记得。”
  “其实在送别会上我就知道我们已经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所以也没有很伤感。其他人我都无所谓,只有你和真弓,我不能容忍这样。”身边的人闭上眼睛,“说好了要一起考东大,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我是会当真的。”
  “虽然我很感动,但是皋月,我从来没说过这种台词。我们,我们,全都是那个女人说的,就她宇贺神真弓会说漂亮话。”
  各种各样不着边际的话就是从这一秒开始的,因为烦人的朋友就是要跟她犟这一点。
  “后面那一句是真弓说的,但是前面那一句可是苑子你说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你老逼着我学习做题,所以我跟你吵了一架,气了大概有三天不想和你说话。”
  “又要翻旧账了,那我想起来了,实际上前面那句话是真弓说的,后面那句话是你说的。”苑子也笑着闭上眼睛,“你准备赔我一支冰淇淋吧。”
  梦里的记忆倒回到高三的那个暑假,她们在甜品店靠窗的卡座里吃薄巧巴斯克蛋糕,吃甜蜜鲜艳的树莓酱开心果冰淇淋。外面天青得吓人,阳光穿过玻璃上彩色的贴纸的缝隙,把斑驳的阴影投在女孩们的脸上。
  “虽然也只是个提议,但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东京读大学,好吗?”宇贺神真弓从习题堆里抬起头。
  皋月伏在木质台桌上,随手递上餐巾纸:“挺好的,东工大是我的志愿之一。
  苑子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抬起头正色道:“我除了东京大学没有其他选择,这样也能接受吗?”
  “当然了苑子,我会努力的,虽然我可能考上文科三类就谢天谢地了。”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永远。”
  “等等你们两个就这么决定了?别当我是空气好不好。”
  “那皋月也一起吧,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合租,这样不仅能找到更大的房子,生活成本也能更小一些,而且同居生活怎么想都很开心啊。”
  “嗯,好啊,人家也要和真弓亲苑子亲永远在一起。”
  “……思考的时间没超过三秒,水见皋月你哄我们呢?”
  “受伤了啊喂,我是发自内心这么说的。”
  梦里的真弓吃完心满意足地擦嘴,歪着头欣赏在心事里迷路的苑子变幻莫测的表情,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我们都是认真的哦,苑子。”
  第87章 seiichi 01
  《月刊プロテニス》专访:幸村精市——专注与坚持是致胜的武器
  (20xx年美网八强赛后,中央球场新闻发布厅)
  记者芝砂织(以下简称芝):恭喜首次晋级大满贯八强!第三盘抢七时,你连续三次二发直接得分,当时是如何保持心理稳定的?
  幸村精市:谢谢您。在赛前有重点研究过对手在平分时的二发接发站位并且思考了一些对策,赛前也对发球进行了重点训练,所以当时心理上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芝:很多球员称赞你的预判能力,听说你每天很长的时间在研究录像上?
  幸村:是的,不过不只是录像,一些小细节也能透露一个人的真实心理状态,比如赛前热身的步频,观察这些也是我的习惯。但最近在尝试平衡,因为过度分析有时会让我在比赛中犹豫。现在我会留出一些时间凭直觉打球,发现那样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芝:大家都十分关心幸村选手你的健康状况呢,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你现在健康与训练之间平衡得很好。
  幸村:有专业的团队在支持着我,会针对一些呼吸调节和击球方式做出一些比较科学的分析和改进,定期检查也都没有落下,再加上经常能收到大家的支持和祝福,能坚持打网球真是太好了。
  芝:今年的目标可以向我们透露一下吗?
  幸村:短期目标是稳定在大满贯八强,长期来看希望能突破日本选手在大满贯的最佳成绩。不过比起具体的排名,我更在意自己是否在持续进步。像每次比赛后,我都会问自己:是否比上次做得更好?因为在我看来最大的对手其实是我自己。
  芝:最后一个问题,就快到你的生日了,十八岁生日愿望是什么?
  这个时候,笔者看见幸村选手露出了发自真心的微笑。
  幸村:是想和爱的人一起度过只属于彼此的时间。
  ……
  东京是喜欢在三月下雪的城市,明明早樱已经开了,空中却仍然飘着一团团像白羊毛一样的细雪,春天的气息忽远忽近,融入深蓝色的寒风里,擦过撑着伞的手边的时候——
  “阿嚏。”受花粉症困扰的宇贺神真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手里的纸张就这样一页一页地飞了起来,顷刻间被吹起了各式各样的色彩和形状。
  幸好有一双手稳稳截住即将坠进雪洼的纸页,把纸张理成齐整的一摞交还给她:“当心。”
  “谢谢你。”她笑着道谢,刚想走开,却意识过来这个熟悉的声音来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赶紧摘下耳机,“精市?你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从教学楼出来就一直跟在你后面了,只是你一直没看见我而已。”他提醒,“走路、听音乐、想事情、和半熟不熟的新同学打招呼,已经是一心四用了,这样是很危险的。”
  她表示知错就改,然后赶紧转移话题:“你的飞机不是明天早上才到吗?”
  后者摘下用来遮挡的口罩和帽子,接过了她手上的伞:“加速完成了工作然后把机票改签了……花粉症又开始了?去医院拿药了吗?”
  “已经吃过药了,但是鼻子和喉咙还是感觉痒痒的,真没办法。啊,这边,我要去一趟教务处。”她笑,“辛苦大明星帮我打一下伞。”
  他笑着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用以回应这份曲折玲珑的讥诮:“遵命,给大学生做事,应该的。”
  两个人并肩行走在校园里,看起来就和其他的校园情侣没有区别,宇贺神真弓永远有办法找到话题:比如东大的开学式居然是在武道馆举办的,上次去武道馆还是为了看演唱会,大家都穿着黑西装,终于有大人的感觉了;比如照枝苑子是这一届的新生代表,开学式的演讲是用双语完成的,主题是woman power,真是听得热血燃烧;在东大选课也是一门学问,大一还没有分专业所以大家都在一起上课,和同学们一交流才知道不少人目标都很明确,而她这也想学那也想学,像一条学术蜈蚣一样,很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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