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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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也相信你们两个人。”他停顿了一下,断定,“你们有不少相像的地方。”
  “我和他像?哪里像了?一般说起相像,不应该是你们两个人作比较吗?”我有点哭笑不得,就拿面前我正在尝试做的牛肋番茄炒面和鳄梨虾排三明治,幸村来做的话可能只是所用时间比较漫长,做出来的成品起码是及格的;不二来做的话……对不起,ptsd犯了,不二周助会被我捶两拳然后赶出厨房!
  “都兴趣广泛,好奇心强,尊重别人想法,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为别人事情在生气。但是如果认真起来的话,会充满不确定性,是我最需要谨慎对待的类型。”
  “这点上我们确实很像。”幸村的话突然让我有了点头绪,或许就是因为我们两个人有相像的部分,所以反而是天生就没办法好好相处的类型吗?毕竟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那个人在想些什么,“你在意的是这个吗?”
  “不止,因为以上都是关于你的一些常见标签,可是我发现不二的回忆里的真弓很不一样,而我发现那样的真弓我也很喜欢,很想要。”他摆出有点苦恼的表情,“如果能有办法夺取别人的记忆,把那时候的你也抢过来就好了。”
  什么鬼嘛!天地不仁,才会让电视台黄金八点档总偏爱向我开张,这让我连连叹气:“你绝对是在说一些技术难度上就连神明也无法实现的事情。”
  “可是后来我想想,这样也不好。”我看到他让自己轻轻陷在沙发里,“因为换作是几年前的我,一定没办法能很好地让你依靠,一想到这点,我就会很嫉妒他。”
  他告诉我,这种感觉就像面前有个丑陋软烂的蛋糕,而我被分到了最干涩的一块,还必须把它整块咽下去,我只是希望这个时候你能用那双无所不能的手、来拍拍消化不良的我的后背。
  “精市。”听到这里我关上了火,“你也可以依靠我,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在需要的时候让我留下来陪着你,完全没问题。”
  “所以不要再去回想让人难过的事情了,也不要总一个人处理不好的情绪。因为在我的时间里,我们可以很近,也可以更近。如果你再不相信我的话……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算不上秘密的感想,是在参观完这个房子以后我想到的。”
  我的人设不复杂,可也不是那么简单,其实你和不二对我的注解加起来也不足以构成完整的我本人,这就是我们必须对话的意义,所以哪怕过程中会发生误解,我也必须要对你说心里话。
  “我也在嫉妒你。”
  第46章 [046]
  在描写关于梦想和成长的时候,我总喜欢引入那句话——
  “为了怀抱一些新幻想,我们失去一些旧幻想,这就是成长。”
  我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会这样,总之在我小时候,家里是大人负责关灯,而他们会给我的房间留一条窄窄的门缝,两根手指那样宽,泄露出深夜档电视节目隐隐约约的声音,以及客厅的光源被剪成的星星点点的斑点。我总是悄悄站在门边,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偷看偷听大人们在做什么,起先是为了确认老师没有偷偷打我小报告、从书房里偷拿禁书的事情没有被发现,后来纯粹是出于对成年人的世界那份怎么也填不满的好奇。
  “真弓去睡觉了吗?”
  “放心吧,您还不了解她吗?一沾枕头就能睡着的,这个时候一定已经在做大梦了吧。”
  才没有呢!令我感到不公平的是,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真纱却能像个大人一样坐在沙发上和妈妈一起用切好黄瓜的敷面膜,只有我一个人到点会被驱赶,真可恶。
  “睡着了就好,”我听到爸爸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怎么告诉她这个坏消息,制作公司还是决定下架那部电影了。”
  爸爸说的那部电影叫做《青色珊瑚礁》,和松田圣子那首经典名曲同名,但是内容和立意南辕北辙。故事讲述的是一群不明身份、国籍,怀着不同的文化语言背景的青少年,企图在一个处于纷争地界的海岛生存下去的故事。他所属的电影制作公司原本预期的成片是约翰·列侬的《imagine》那样的乌托邦式的浪漫幻想,没想到最后收到的成片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人伦惨剧,里面描绘场景大多数指向贫穷、暴力和犯罪,各方势力对于这块丰饶地盘的觊觎,以及海岛上的人如何发起反抗之后依旧逃脱不了湮灭的结局。
  顺带一提,本人在里面有幸客串了一个角色,这个角色只有两场戏:第一场是举着十字架为女主角播放福音歌,幸福纯洁得不可一世的旋律弥散开来,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的烛光,美丽却又虚假。第二场戏是脸上被画着黥刑一样的圈点,躺在裹尸布般的牛皮袋里静静等待着被女主角发现,这是展现主角心境变化的重头戏:她第一次用双手触摸死亡,并决定对这个世界展开报复。
  总之,是个用甜美的名字也掩盖不了的,令人充满无望徒劳感的作品。
  更徒劳的是,我的父亲,一位一直在给别人打下手、制作公司因为人手不足才被迫启用的新人导演,也为自己反抗精神付出了代价。第一部 作品只被安排在一家二流的乡村影院里首映,可是就算如此打压,观众还是很多,制作公司在遭到来自更高层的施压之后决定彻底下架,而且在将近一年时间里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工作,最后碍于养家糊口的压力,他被迫转行,而《青色珊瑚礁》直到今天也没再上映过。
  所以身边很少人知道我出演过这部电影,一是由于这部电影的分类是15岁以下不得观看;二是我也没有办法号召大家去观看这部“危险且有害”的电影,但是小蓝还是会兴奋地问我——
  那你以后是不是不用来上课了?当演员是不是需要学习很多东西?什么时候能上一次电视台?会有粉丝朋友来拍我们吗?会有狗仔队把话筒怼在我嘴边,问我你在学校里有没有传绯闻吗?我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也有过最膨胀的遐想,一切都不够,零用钱不够多,大家给我的爱也还可以更多,如果我真的有哪天拿下奥斯卡,落在头发上彩带可不可以足够亮眼一些?
  因为那个时候可能我可能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像马丁·路德·金一样响亮的喊出那句话:“i have a dream today!”
  再长大一点,那条门缝被关严了,黑暗是一床真正的棉被,捂出一个神奇又独立的睡前世界。不需要闭眼就可以看见斑斓而闪烁的细小碎片,汇聚、幻变、漂流的碎片。一翻身,我跌下床,梦彻底醒了,我只能起床洗漱、穿好制服、系上领结继续老老实实上学去。
  完全够不上是什么一夜之间就全世界崩塌的程度,但总有一种加满油的车子突然熄火,然后在原地等待被人为报废一样的感觉。在那之前,我似乎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比较幸运地获得了大家的关爱,生长环境让我感到很自由,这让我称得上是一个“快乐的小孩”,最简单的事情也能让我开心起来,是用手指碰含羞草的开心,是可乐喝到打嗝的开心。
  那个事件甚至称不上是属于我本人的失败,可是我确实是不开心的,因为无论是父亲还是我,都默契地回避了这个难题,并没有跨越过去。
  “但是真弓,如果真的很想成为演员的话,从现在开始努力也绝对不算晚。”
  “不,其实我也知道我没有什么演戏的天赋,也不是想成为大明星,纯粹是青春期欲望膨胀,太想让全世界都听到我的声音了。”面对幸村的时候,我总能很自然说出我心里的想法,“直到现在我都还想尝试去做一些很大胆的事情,因为不甘心,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嫉妒你吧。”
  “是吗?除了拍电影,你还做过什么大胆的事情呢?”
  “……和家人一起去农家乐的时候挤牛奶?”
  “哈哈,这也是一种答案。”
  “你别笑,真的,那头牛很凶的,其他人都不敢,只有我敢。”
  好吧,听起来真是一点都不酷。
  “你父亲他彻底转行了吗?”幸村继续问我。
  “嗯,现在在上电视哦,另有一番新天地。”我指着电视上的那位正在表演漫才的搞笑艺人,“喏,那位叫‘池面豪太郎’的男士就是我爸爸,怎么样?这个名字够不要脸吧?”
  他并不能附和我这一点,只能保持优雅的微笑。
  我们两个人盯着屏幕,池面豪太郎正在对捧哏吹胡子瞪眼——
  “开什么玩笑,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同意你小子和我家孩子结婚的!现在就从我家出去,洗干净脸再来见我,别再来更好!”
  “为什么?”我没听见捧哏的声音,因为身边幸村精市的疑问盖过了他的,他的侧脸看起来很严肃,“请问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正当我想开口问“你怎么跟着演起来了”的时候,只听池面豪太郎又是一怒:“因为你还没自我介绍啊!话说你小子到底是个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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