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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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再来找我了。”
  药研藤四郎几乎是哀求着看向他。
  这份情绪的悲哀底色过分浓烈,过分到了——
  ——不像是只为一个人传递的状态。
  感知到这奇怪的状况,织田信胜转身在离去的脚步,下意识停顿了一秒。
  ……那是谁?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
  变故就在他停顿的这一瞬间发生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观测到——也因此——直到最后也没有被攻击的对象出现了。
  那个人的身上流动着庞大的、混合了多位刀剑付丧神自身气息的灵力,让他的气息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刀剑付丧神中。而且,在正式露面之前,他一直压抑着自己,没让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意念被对方察觉。
  这是只有一位刀剑付丧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只有那样的逸话加身的刀剑才能造成的伤害。
  刀尖之锋利,斩切之迅速,力度之深刻,足以让棚下的茶坊主和棚子一并被斩成两半——但这样的压斩穿刺落在织田信胜身上——也只是穿过脖颈处的骨肉,在发出令人胆寒的血肉破碎声后,再凭借蛮力将他钉在原先倚靠的墙上的程度。
  刀剑付丧神的袭击并不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如果是有着那样的目的,那他一开始瞄准的地方就应该是人体最脆弱的大脑和心脏处——而不是咽喉处了。
  正因为看到过织田信胜身上的异常。
  所以才能清楚地知道,这种近似于切开气管、能让常人死去的攻击并不会真的让织田信胜死亡。
  ——是压切长谷部。
  他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喉头不断翻涌而上的血沫压住了舌头。
  从刀剑付丧神身上回收的灵力流转着,修复起新生的伤口,被织田信胜咽下一部分,却还有更多流落出来,还能运动着的每一块血肉和细胞都在修复身体,但是——
  在压切长谷部松开用本体刀钉住织田信胜的手前。
  这份努力都是徒劳的。
  刘海的发丝一部分落在额上,一部分挡在压切长谷部眼前,他看向织田信胜的脸上遍布阴霾,眼神涌动着繁复的情绪。这次袭击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从出发前就计划好了的,最终方案。
  最后选择的攻击落点是喉咙处,恐怕也是……
  “我不会再听你说任何一句话了。”
  我不会再让你有逃避的机会。
  棕发的刀剑居高临下地开口,他的手一刻都没有停下,不断地用力,不断地往里刺入,不断地加深着这个创口——就像伯劳鸟会将自己的猎物悬挂在树枝上那样——压切长谷部用尽全力地钉住这个不曾安分下来的家伙。
  “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在外人看来,他的言语和实际上的动作十分割裂,但压切长谷部很清楚他在做什么,“只要你能留下,我们不会计较发生了什么——”
  “不,不对。”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压切长谷部握着刀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可另一只手却十分平静,缓慢地伸了出去,放在织田信胜喉间的那个伤口上,放在审神者的脸上,低声念了起来:“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被刻意放出的灵力顺着压切长谷部的手流向审神者的脸上,刚刚流到他手上的血也一样,从织田信胜的脸上缓缓流下,雨点般落在地上。
  压切长谷部似乎是要笑着的,他抽动着嘴角,就像是人类才会有的情绪在他被抛弃的那一刻溢满了身体,活生生地把他切成了不完整的两半。
  按照人类的常理来判断,现在应该露出微笑了,在愿望达成,审神者如愿留下的时候,无论作为初始刀,还是作为近侍,压切长谷部都应该是笑着的——
  “审神者必须留下。”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的。
  织田信胜眼中清晰地刻印下了对方此时的表情。
  刀剑付丧神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愤怒地、悲伤地注视着自己。
  脸上却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水。
  “——织田信胜,你必须为我而留。”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活着的怪物会一直活着
  好痛。
  从刚刚意料之外的碰面开始, 织田信胜就有事情会滑离轨迹的不妙预感。
  眼下的发展也确实验证了他的预感:在旧的伤口还没愈合的时候,新的伤口就添了上来。
  在之前的行动中, 织田信胜光是忍耐内部撕裂的疼痛就拼尽了全力,更不要说,现在的情境下,压切长谷部还一直在使用那振刀加深他脖颈处的伤口——身体和精神都逼近了极限,大脑向他发出已经难以忍受的呼救信号。
  事态已经完全偏离了他原本的计划,更不要说这之后会发生的连锁反应。
  ……真是棘手啊。
  被钳制住大半身体的红发青年艰难地指挥起他的右手。
  这是受到影响没那么大、还比较好活动的身体部位……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能使唤得动的地方。
  织田信胜并不具备魔术师职介的适性,也不具备自我回复魔力的相关技能。可以支配的那部分魔力大多都用在了先前的宝具释放上……凭借他体内残存的这少许魔力,就算再加上环境里存在的部分——
  不够。
  这点时间, 完全不够补满发动宝具所需的损耗。
  ……也就是说。
  剩下的机会(准备)只有一次了。
  织田信胜轻微地举起右手, 行动在附近的空气中带起了小小的幅度——拾起彼岸花花瓣的动作并不重, 脑内信号传递的声响更不可能传达到对面的付丧神耳边, 现在的压切长谷部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行动。
  ……还是说, 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还会有反抗的可能?
  “灵力契约断开只是不小心误触产生的意外,回去后就向时之政府这样解释吧。”
  如果有别人恰好路过, 目击了这一幕,肯定会把压切长谷部全心全意地注视着织田信胜,对着他喃喃自语的情景,当成电影的拍摄现场吧。
  但在这处镜头中心的织田信胜的眼里, 照映出的却不是那么青春浪漫的画面, 而是清楚的、对方说出每句话时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有在他的喉骨处嵌得越来越紧的本体刀。
  “你不用担心, 我们都很欢迎你回来,所以我会帮你处理好这些。”这番话似乎早有准备, 在上一句话还没有落下时,压切长谷部就飞快地接上了下一句, 他沉浸在全情投入的状态中,没有给对面任何回应的机会,“对——还有烛台切,还有烛台切和鹤丸他们也会帮忙解释的。”
  对面——被堵住了发声器官的织田信胜也不可能给他回复就是了。
  打刀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看上去倒还算平静。
  “啊,单靠刀剑付丧神的灵力,还是没法重新契约……”他还特意捎上了其他刀剑的部分呢。
  压切长谷部靠近织田信胜的脸,流动着的灵力环绕在他们身旁,却无法像之前那样亲密地融为一体:“看来不能在回去之前重新接上契约……只能等等回去后再看看了。”语气有些遗憾。
  “让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不是一句提问。在最开始,压切长谷部就不觉得织田信胜会正面回应,更不觉得他会放弃目标——所以才会选择这种袭击方式。
  压切长谷部不需要回应。
  他不允许拒绝。
  “我们会一起回去的。”
  上演独角戏的演员无法察觉自己的情绪,也不可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因此压切长谷部没能发现,每一次说话,每一次发出声音,都没能改变他脸上展露出的情绪。
  依旧是那么的哀伤,那么的愤怒,那么的……悲怆。
  这位刀剑付丧神恐怕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比起审神者还要更像是一个人类。
  二人真正的立场好像对调了,织田信胜是需要后天领悟情感的刀剑付丧神,压切长谷部才是如假包换的人类。
  ……所以,织田信胜还是迟疑了。
  正如同为药研藤四郎停下步伐的那次——这次,在因疼痛而混沌的大脑指派必要的行动前,肉.体就抢先做出了行动。
  在行动的那一秒就意识到了实际的分裂,在施行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必要性的缺失——就连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紧要关头做出这种事。
  ——可他还是伸出了手。
  织田信胜接住了此刻落下的、微不足道的那滴泪珠。
  被血沫淹没的发声器官轻微地晃动,带动着苍白的嘴唇也颤动起来。
  动作在目前的情景下完全就是徒劳的,不要说成型的语句了,就连破碎的音节都没法发出。要判断他在说什么,就只能从面部的唇语开始读起。
  就算对审神者会说出的话不再抱有希望,压切长谷部在织田信胜挪动嘴唇时,还是下意识放松了稍许,进一步地缩短了二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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