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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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某些魔术师在召唤从者时,会寻找自己心仪从者相关的圣遗物来增强联系、加大召唤对方的可能性那样,织田信胜进入时之政府担任审神者,也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使用的时间转换装置。
  刀剑本身,也是增强联系的媒介。
  他契约的刀剑、与他相关的刀剑、以及他契约的织田家的刀剑——都是可以增强联系的媒介。
  媒介数量增加,两个世界间的联系也会增强。
  织田信胜缓慢地从肺部吐出空气,在两条世界线逐渐黏合的进度下,他现在的身体也基本处于崩溃的边缘上了。
  在踏入过去的这片土地时就开始破裂,现在之所以还没彻底碎裂,也只是因为他的愿望还没能实现,也只是因为,他强撑着一口气。
  光是维系这具身体的存在就竭尽全力。握着刻刀的手指十分疼痛,行动着的身体十分疼痛,运作的内脏器官也十分疼痛。就像是一刻不停地在刀尖上滚动,就像是每分每秒都在被地狱的火焰炙烤。
  织田信胜从来就不是什么擅长忍耐疼痛的类型。实际上,他从小时候就很怕痛。
  ……其实并不是没有抑制疼痛的办法的。
  只是,那样做了就和织田信胜的愿望背道而驰了。
  他重新转动放在手心的刻刀,换了一个更精细的角度,雕刻那块大致成型了的摆件。
  这一切的牺牲都是有必要的。
  对他最在意的姐姐大人来说,对他的愿望来说。
  刀剑本身是媒介,但刀剑付丧神也是时之政府的延伸,他不想让其他会制造麻烦的人过度参与到自己的计划中。就算多搜集刀剑可以加深两个世界的联系,织田信胜也不想那么做,至少,他不会主动去那么做。
  在“召唤”成立后,原本的媒介就可以舍弃了。审神者的身份也好,过去的刀剑付丧神也好,都是收尾阶段不需要的累赘了。
  ……啊,自己破坏掉时间转换装置后,那些刀剑付丧神应该会上报给时之政府吧?也不知道他们那边的搜寻进度推进到什么阶段了。
  但看这附近风平浪静的样子,应该是还没定位到自己这个时间段吧。
  也是,时之政府的效率不可能那么高的。
  上一次的时空乱流里,他们一群人逗留了五六天,才有一个调查员找过来吧。时间溯行军都比他们来得迅速积极。
  就算他们这次运气好,有几位调查员碰巧抽到这个时代,根据灵力找到他……就算是身体情况不好,在一定距离下,织田信胜也有信心解决掉那些碍事的家伙。
  不过,时之政府应该还会调查他在入职阶段,递交上去的那个现世身份吧。
  ……那个假身份上填写的居住地好像就是那两个人现在居住的街道吧?那个女人当时还说什么,这样看起来比较真实,就算有人找上门来问起,也有附近的居民作为目击证人,更有可信度。
  ……完全不像是圣杯战争中胜利方的发言。
  虽然这边圣杯战争的强度,和他们那条世界线的圣杯战争没有可比性,根本就是小打小闹。在那边能成为魔术师的人才,在这边都被时之政府发掘成了审神者……但每次想起那对姐弟的脸,都有一种“他们也太懈怠了吧?”的心情。
  完全就是普通人的感觉。
  在一个平稳的社会中,普通地成长,普通地生活在一起的感情很好的两个普通人。
  握着的摆件在手中旋转着。
  ……最开始计划这件事的时候,自己也考虑过,比起现在选择的这个时间点,是不是选在本能寺之变发生前的那几天会更好。
  他会在那里等待姐姐大人,提醒她,或是干脆把阻挠了姐姐大人伟业的明智光秀杀掉。
  就算会变成历史的异物,就算会成为彻底徘徊在过去的死灵。但英灵本身,也都只是铭刻在座上的虚影。
  只是。
  手中的摆件停止了旋转,回想起那件事本身的不快感甚至在这一刻压过了疼痛。
  在那时候,那个女人用掉了手上仅剩的令咒——她并没有御主权,令咒是真正的御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转赠给她,让她用来保护自身安全的。
  “——信胜。”
  “你这样做——她真的会高兴吗?”
  令咒的强制性起效在身体上,禁锢住了他接下来要展开的行动,她推着轮椅缓慢地挪了过来,然后,平静且轻柔地握住了他的双手。
  她只是一如既往地,用着和缓的语调对他说话。
  “我不是信长殿下,也没有她那样的才能,更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是,我也是弟弟的姐姐。我稍微、稍微能懂得一点那时候她的心情吧。”
  “你比我更了解信长殿下,所以你肯定也知道吧?”
  ……那并不是多么有力的,多么动听的话语。
  她有些悲伤地看着织田信胜。
  “……信长殿下,对你真正的期待。”
  但是,这句话依旧提醒了织田信胜。
  无论是在那个时候放弃圣杯,选择自我消灭返回英灵座,还是利用圣杯修改历史,扭转结局——
  无论哪一条,都不会是姐姐大人真正想要看到的。
  ……织田信胜不应该是圣杯战争的胜利者。
  他只是恰巧活到最后的幸存者。
  他是织田信长出现时连锁召唤出的附赠品,是凭借脆弱的灵基和存在根本存活不到最后的家伙,是强大美丽的姐姐大人身后微不足道的阴影。
  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这次的圣杯战争,只是依据御主和姐姐大人的命令,守护在御主的姐姐身边,保护她的生命安全的额外存在。
  所以,他不应该是胜利者。
  圣杯战争真正的胜利者,最应该使用圣杯许愿的,应该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的织田信长。
  织田信胜不可能、也不可以替织田信长许愿。
  织田信胜是成就织田信长霸业的祭品,是魔王道路的铺砖石,是心甘情愿奉上的牺牲品。
  在漫山遍野盛开的彼岸花里是看不见一片绿叶的。
  织田信胜只是未许下的愿望的容器。
  ——这个世界没有他认识的织田信长。
  那就和姐姐大人所在的世界线建立联系。
  ——姐姐大人笑着和他提起的那句话。
  平静地在现世度过日常的承诺终究不可能实现了。
  ……不知道,姐姐大人会许下怎样的愿望呢?
  …………说到底,那时候他也没办法看到了吧。
  心乱如麻,手中雕刻了大半的摆件也失去了把控,织田信胜将它随手放到腰间的口袋中,想了想,最后还是换了个地方,收到了衣服口袋里。
  就在这时,外面很不识趣地制造出了烦人的声响。
  织田信胜仰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这个时代的情况上。
  最先看到的是天边的黑云间那一道又一道劈下的、白紫相间的闪电。这个样子是很熟悉,织田信胜很快翻出来前不久的那份记忆,这次的闪电比上一次烛台切光忠指给他时,威力要大上不少。
  而且,那些翻涌着的暗沉沉一片的云间,也出现了上次没有的东西。
  身上闪烁着青白色的闪光、和时间溯行军的外形相似,气势强大蛮横许多的异形存在。
  织田信胜把刻刀随意地丢到桌上,皱着眉毛,念出烛台切报给他的那个名字。
  “……这就是。”
  不分敌我、只是排除着历史异物的、检非违使。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春日森林的旋转木马
  检非违使。
  入职培训的同期在聊天时也提到过的一种存在。
  和作为考试重点的时间溯行军相反, 它们——检非违使,不是入职培训时包含的授课内容。
  时间溯行军本身并不具备智慧, 在很多情况下,它们做出某些具备智慧的行动:例如在某些时候突然撤退,又例如某些时候抢先进场,完全只是因为历史修正主义者发布了对应的命令。
  所以,时间溯行军相关的课程,与其说是让审神者们辨别它们本身,不如说是让审神者学会通过它们的行动去揣测、去推断幕后操纵的人的意图——
  而这些检非违使和时间溯行军有着近似的外表,实际上的内核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它们既不属于历史修正主义者一方, 也不属于时之政府一方, 是混沌的第三方存在。
  时之政府对检非违使们知之甚少, 形成原因、行为逻辑、智慧程度, 这些一概不知。唯一摸清的, 就只有它们会出现在时间回溯者滞留过久的时间点上,对其发动无差别攻击——不论对方是维护正确历史的刀剑男士, 还是企图改变历史的时间溯行军。
  要织田信胜来评价检非违使的话,就是:“感觉像在年末大扫除。”
  ……当然,检非违使做出的攻击要比清洁工恐怖多了。
  它们在外形上和时间溯行军近似,但攻击强度和索敌模式都是对方的完全升级版本, 尤其是后者——是检非违使最为棘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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