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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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是自杀的。”
  “……自杀?”宗三左文字转动那双异色的瞳孔,半笑不笑的样子,“压切,你和我听说过的部分不太一样呢。我听到的部分,说是那个魔王给背叛者赐下了一杯毒药……”
  这家伙阴阳怪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近侍已经修炼出一副不会因为宗三轻易动摇的心肠:“以我对审神者的印象来看,在这件事上,他没必要对我们撒谎。”
  “不……”
  打刀似乎想到什么,飞快地补充道:“不是因为没有必要,是因为那个男人……”
  “因为织田信长。”
  鹤丸国永突然开口:“……说到这个,我也有一个有趣的小故事要补充呢。”
  他半眯起眼睛,把手放在腰侧的本体刀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刀柄的部分。
  “前不久,我给上一个任务收尾的时候,顺路捎上了好奇的审神者殿下……”宗三看了一眼鹤丸,挑了挑眉毛,鹤丸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继续讲述,“他在那里,和我提到过一件事。”
  “那个时候,审神者殿下说的是——切腹自尽时没人帮忙介错的话,最后会死得很痛苦。”
  鹤丸重新睁开眼,看向最有可能知道所有内情的近侍。
  “长谷部,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织田信胜就是切腹而死的?
  所以他才会说……
  奇怪的是,没有人搭鹤丸的话。随着这句话落下,室内本就不流动的空气彻底凝固在了一起,周围安静得连人的脚踩到地上生长的彼岸花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鹤丸国永皱着眉,看向附近的刀剑付丧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都闭上了嘴巴,而且——还都对着自己的身后,露出同样的神情。
  ……不对。
  鹤丸国永的手放在刀上,一动不动。
  原来这地方……有这么安静吗?
  远处……原来五虎退和勘十郎说话的声音……什么时候消失的?
  刀剑付丧神走路时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更没有听到本体刀在走动时制造出的声响。
  那么……
  他刚刚听见的脚步声……又是哪里传来的?
  这一次,是一只人类的手,搭在了鹤丸国永的肩上。
  那个人类——那名少年的声音和搭在肩上的力度一样轻柔,音色也很熟悉,只是——
  只是,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不像活着的人类。
  “你们、刚才是聊到了我的死吗?”
  审神者——准确地说,是比之前出现的孩童勘十郎要大上许多,但比原本年龄还要再小一些的少年——织田信胜沿袭了上一位的出场方式,像是真正的鬼魂那样登场,显现在刀剑付丧神面前。
  那头黑色的长发规规矩矩地被扎在脑后的位置,就连走路的时候,头发都没有显露出多余的摆动幅度。
  这位信胜身上穿的不是符合传统鬼魂印象的白色和服,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细腻的黑色羽织袴。羽织袴的胸口和两袖的位置,都绣上了织田家最具特色的五瓜内唐花的家纹。
  ——这是一件丧服。
  他穿着一件丧服。
  少年明显没有自己吓到人了的认知,发现鹤丸国永僵住身体没有回答后,又把视线投到了对面的其他刀剑付丧神身上。
  “所以……我有为织田信长而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如果说之前不在勘十郎面前透露他的死亡,是为了呵护小孩的身心健康的话。
  现在他们选择闭上嘴,只是因为对方在问出这个问题前,就已经通过某些方式确定了答案。
  “看来没有人愿意回答我。”
  织田信胜说话的声音很轻,脸色是参加了很久丧事的人特有的苍白,眼睛里也失去了勘十郎时期鲜亮的光彩。
  要这样说的话,他现在的眼睛……反倒更像某些时候的审神者。
  “没事。你们不回答我也没关系。”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
  少年的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
  “能够为姐姐大人的道路,奉献出我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
  “——是信胜此生以来最大的幸运。”
  作者有话说:
  下章二合一!
  也不能算严格的二合一但总之就是变多了一些
  第70章 停止哭泣的天空
  “五虎退在天守阁的最上面。狐之助也在那。”
  似乎是看到刀剑付丧神纷纷露出消化不良的表情, 少年把上扬的嘴角调整了一下——他还是在笑着的,但相比之前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现在更像是展柜摆放的人偶那样, 把一个挑不出错的、规定好弧度的笑缝在了脸上。
  “你们不用担心,他们都睡得很好。”
  虽然语调还保持了之前的轻快感,但说话的人并没有看向传话的对象,而是低下了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身上的衣服。
  少年抚平着衣袖间那些微小的褶皱,用的力度并不大,但在这期间,那股未曾消散的熏香气味还是飘到了附近刀剑的鼻尖上。
  熟悉葬礼的刀剑付丧神都知道……不对。刀剑付丧神一般也没有这种相关的经验。
  当过陪葬品的鹤丸国永都知道, 这种熏香……这种类似的气味, 一般只会出现在葬礼上。
  能让这个年纪的孩子穿着黑色羽织袴出席的葬礼……应该就只有…信长和信胜的生父, 织田信秀的葬礼了。
  相比起失去至亲的悲伤, 他展现出的是……
  “你没有告诉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吧。”
  调查员主动开口:“嗯……信胜君?你还没有告诉我们, 审神者殿下去哪了。”他停顿了一小会,在几个称呼里犹豫, 最后还是选择了最保险的那个叫法。
  少年停下整理衣袖的手,把目光放在开口的鹤丸国永脸上:“……我就是你们的审神者啊。”
  他的态度也很平静,不像是在撒谎。
  可是在刀剑们看来,这种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从少年突然出现的时间算起, 到他现在对刀剑付丧神流露的态度, 既不是勘十郎表现的陌生和害怕,又不是面对陌生人的排斥和犹豫。
  乍一看是和审神者很像。
  但仔细看, 又和审神者的本质不太一样——
  不在乎。
  他是不在乎。
  这里的每一振刀剑、每一件事物,都无法让这位织田信胜停留。
  他的目光。
  从出现的那一刻起, 就没有停留在这里。
  “不。你不是审神者。”
  实休光忠总是能在某些时候一针见血:“你确实和主人、和审神者长着同一张脸。沟通的声音、说话的起伏、下意识摆出的姿态……这些地方也都一模一样。”
  “但是,就像极化后的刀剑和极化前的刀剑有衣装上、气质上、心境上的差别那样——你和主人也有本质上的差别。”
  实休光忠的双手自然地垂在大腿的两侧, 没有放在本体刀上,但语气却能比拟刀刃的锋利度。
  “而且,我从你身上感受不到流动的灵力。”
  “原来是这样么。”少年脸上并没有被戳穿谎言的愠怒,一派平静,像是学到了什么新知识一样点着头,“我知道了。下次就……嗯,应该也没有下次了。”
  什么意思。
  介于近侍自身和审神者斗智斗勇累计下来的丰富经验,压切长谷部迅速地伸出了手,试图运用以往的手段留下对方——
  抓空了。
  明明看到的是正常的身体,但触感却像是什么都没摸到。
  他这才意识到,少年的身体并不是实体构成的,更接近鬼魂幽灵的构造,亦或者,从最开始就只是一团空气。
  “——你到底要做什么。”
  审神者……织田信胜。
  少年明显朝压切长谷部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却跳过了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作为交换,再告诉你们一条消息吧。”
  身体逐渐开始融入空气中的信胜在耳边竖起了一根手指:“勘十郎很喜欢五虎退,所以才会不小心把他带走了。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危。”
  少年如同鬼魂那般现身,也如同鬼魂那般消失了。连同天守阁在内,本丸里今天新出现的一切都是审神者的造物。
  那些造物既是梦境的体现形式,也是梦境的一种延伸——就像展开神域的付丧神有制定规则的能力,织田信胜在梦境中也有着近乎是无所不能的权能。
  脚下这片彼岸花的花海也跟随着那位织田信胜的脚步开始消失,只是速度比后者要慢上不少,实休光忠还来得及摘下几朵花充当今后的研究样本。
  漆在外部的涂层被抹去,原先的装饰重新展露出来,不动行光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眼熟,干脆把问题抛给所有人:“……这里,现在,好眼熟啊?”
  明明来源已经跑到嘴边了,可是越着急就越说不出来,不动行光急得团团转,倒是宗三看穿了这点,直接替他说出了答案:“这是魔王……织田信长曾经建造的天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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