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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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早就知道了审神者的真名……但在宗三提出之前,他一直没往织田信长身边联想。
  审神者的所作所为,性格谈吐上,给人的感觉都太现代了——比起战国时代活跃的历史人物,更像是现代社会里恰好带着对应特征的普通人。
  不……审神者的外壳也不是全然完美无缺的。但刀剑付丧神对于主人天生的信赖超越了那些微不足道的怀疑,再加上对方选择接纳了他们……
  所以,药研每次都摒除了那部分杂念。
  “我记得。”
  他抚摸着腰间的本体刀,似乎是在通过这个举动回忆将它随身携带的前任主人:“有一次……偶尔的那一次……信长,去到了一处偏僻的寺院中。”
  他贴身的短刀记下了那一幕。
  那是一座再普通不过、再寻常不过的墓碑。碑上既没有刻上死者的名字,也没有刻上死者的生平纪事。和周围的墓碑相比,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差别。
  但织田信长并没有因此而走错过地方。
  他甩开了所有侍从,撤去了所有护卫,独自一个人站在墓前。
  在短暂的沉默后,织田信长在墓前放下了那株用于供奉死者的祭品。
  地下的死者总是静默着,地上的生者也闭口不谈。
  ……在那之前,药研藤四郎从没见过织田信长露出那幅表情。
  为数不多的见证者回忆着那座墓碑上的唯一一处字迹——刻下那行字的人应该没有太过用力,所以字迹才会那么轻易地被时间冲刷,变得那么破碎而模糊。
  那行字是……
  “……织田信胜。”
  药研藤四郎轻轻念出那句话。
  “你可以恨我,你有恨我的道理。”[1]
  织田信胜。
  织田信长同父同母的弟弟。
  也是……二次谋反,最终也因此而死的反叛者。
  作者有话说:
  [1]:魔王信长游戏内对信胜语音。
  感谢九笙夙离和是阿铮啊两位老大投出的月石!!感觉月石换来的这些栏位到我下辈子也写不完了(合眼)
  在写福利番外的论坛体了……bbs风格好难写……(倒下)
  第68章 想像以上理想未满
  接下来的部分就不太适合在这边讨论了。
  就算勘十郎——这里的所有事物, 本质上都是审神者捏造的虚幻梦境,是不会影响到现实的不存在事项——但怎么说, 也不应该让这个年纪的孩子接触到太过沉重的部分。
  哪怕是要进行死亡教育……也没有用他自己的死亡来进行教育的必要吧?
  那就不是教育,而是制造心理创伤了。
  这样想的话,五虎退倒是很合适……
  药研把手放在兄弟的肩膀上,和后者聊得正起劲的勘十郎明显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被接触的五虎退的头也没抬起来,还像是没注意兄弟的动作那样,依旧保持着轻快的口吻,和小孩聊天。
  对于活了几百年的刀剑付丧神来说,尤其是对于要长期和人类密切接触的短刀来说, 持续抛出话题, 保持聊天密度, 深入讨论某件事——都不算是什么难题。
  几位心有灵犀的刀剑付丧神挪到另一边。
  在这个刻意拉远的距离下, 刀剑付丧神凭借敏锐的五感还能清楚地听到交流的声音, 但普通人类的感官就很难做到这一点了。
  自觉在勘十郎面前说错了话,几次欲言又止, 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一直闭着嘴巴的不动行光最先开口:“织……主人的名字,我曾经听到过。”
  “但是,那都不是信长大人提到的……信长大人从来没在我面前提到过他……兰丸, 也从来没提到过这个名字。”
  作为护身的短刀, 不动行光和药研藤四郎同样都被织田信长随身携带过。要论喜爱程度的话,不动行光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其他人。
  但是药研所说的那个情景……他并没有遇见过。
  哪怕获得人身后度过了一段荒唐的时光, 借酒精不断地麻醉着自己,不动行光不会、也不可能忘记织田信长相关的事情。
  药研说的那件事……如果他曾经遇到过, 一定是会记下来的。
  因为,织田信长是特殊的。
  不动行光是很清楚的, 在场的刀剑付丧神也都很清楚:那个人的眼睛总是向着前看。他的一些理念远超当前时代的普遍认知,更不是那种死死地抓着古旧腐朽的事物不放的人。
  火烧比叡山、围剿本愿寺、派兵包围高野山……这就是在神佛面前都不曾展现过畏惧的织田信长。
  ——这样的人会主动去往寺庙,祭奠一个两次背叛、还是被自己亲自下令诛杀的人吗?
  如果不是药研提起,不动行光根本不可能想象,在织田信长身上还发生过这种事。更不要说,对方亲眼所见到的,墓碑上那行……极有可能是信长本人刻下的……
  “……就算那是信长大人的亲兄弟…”
  不动行光咬着嘴唇,纠结的心情完全具现化在了脸上:“信长大人对待背叛者的态度,还是……”
  “——更为赶尽杀绝的。”
  作为织田信长残酷作风的最好体现,压切长谷部此时平静地接上了这句话。他名字的来源就是信长将躲在棚下的茶坊主一刀压切了。
  人是多样的,有对待亲人温情的那一面,自然也会有残酷暴虐的、阴晴不定的、喜怒无常的那一面。谁都不能肯定地说,哪一面才是织田信长真正的样子。
  他们往往都这么说。
  这些,都是织田信长。
  “还是说……”不动行光说话的语气很不确定,显然,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因为是同母所出、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所以在这方面有所保留……”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主人应该能活得久一点。”
  宗三左文字在短刀没说完话的时候就摇起头来,在话音落下时更是毫不掩饰脸上浮现的那一抹冷笑:“更何况,那个魔王不可能不知道那么浅显的道理。”
  “适当的温情只会留给信赖的同伴,如果只是一味地忍让,把多余的感情留给背叛者。”
  “——这种蠢货,在桶狭间就不会活下来。”
  “那个男人对背叛者的保留吗……呵。”
  今天听到那么多次前主的名字,近侍现在的脸色就和十年没见光的霉菌一样漆黑:“都不用举别人的例子,不动,想想看浅井久政,浅井长政,还有朝仓义景的下场吧。”
  哪怕是浅井长政——娶了织田市,缔结两家之间的同盟,尊织田信长为义兄的那个家伙——
  他背叛织田信长的下场,也是人尽皆知。
  长筱之战击败武田胜赖,毁灭了朝仓家,紧接着就是攻破小谷城,将浅井家也一并击破。作为背叛者的三人的头骨被涂上金箔,被制成了酒杯,被摆在酒宴上展示。
  “与其说是顾念旧情,不如说那个男人是在对死者惺惺作态。”
  织田信长粉转黑代言人说话就是不客气,当然,也不客观:“只是对着死人的墓碑流下几滴鳄鱼的眼泪。这种事就连我们——不,植物都能做到。空气湿度高的早晨,就连树叶也会滴下几滴泪水。”
  话里话外全是个人感情,没有半分实际证据。
  在场的刀剑付丧神们都默契地忽略了这道感情色彩过于浓厚的发言。
  “如果不是信长身上出了问题,那就是大将的死实际上另有隐情了。”
  药研摸着下巴思索:“虽然我们都不太清楚,这个隐情是什么。”
  至少在他们(刀剑)面前。
  织田信长从来没提过这个死去的弟弟。
  “魔王对背叛者展示的既不是焚烧一切的怒火,也不是毁灭一切的毒药吗。”
  宗三那头粉色的长发轻轻地晃动着,眼神的聚点垂落在地上。
  “是……愧疚吗。”
  实休光忠左看看,右盼盼,那幅想从周围的同僚脸上瞅出什么的神态十分明显。放在平时,应该已经有人和他搭话了,但现在,大家好像都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也许……有可能……”
  不动行光低低地嘟囔着什么,好像是回应了实休的疑惑,又好像只是个人在纠结挣扎。
  那样的人……织田信长……
  在刻下那句话的时候……
  ……到底在想什么呢?
  压切长谷部的表情也随着思绪的不断变化而变化着。
  “那个男人……他,居然还有这种感情吗。”
  最后,情绪的转盘彻底确定下来后,他的嘴里呢喃着这样一句话。
  “……毕竟是人类啊。”
  药研藤四郎依旧用着以往平静的口吻说道。
  “不论别人是怎样评价他的。”
  “说到底,织田信长也是人类啊。”
  “很抱歉,突然打断你们。”
  感觉再这样下去,过八十年也飘不到自己想了解的话题走向上,一直缄口不言的鹤丸国永决定主动站出来,操控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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