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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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看着他,点了点头:“袁将军,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我同守辽东,一心对外,千万不要被小人算计。”
  “末将明白!”
  回到营中,袁崇焕亲自动手,将查出来的那几个老兵依照军法,斩首示众。
  这件事情朱棣本人不太好办,只有袁崇焕自己去做,才能让矛盾在明面上不再激化。
  一场风波,暂时压下。
  可朱棣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阵前突然响起厮杀声。
  皇太极率领着三千余前锋骑兵,朝着宁远前哨营冲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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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殿下, 您看!”祖大寿指着坡下,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建州贼子, 莫非是真的穷途末路了?”
  朱棣立于城墙之上,身披重铠, 手按剑柄。
  他没有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 向远方看去。
  伴随着激昂的号角声,双方刚一交战,那些建州女真兵稍稍抵抗了片刻, 便好像被捅破的纸灯笼,瞬间作鸟兽散。
  他们明明是主动发起进攻的人,却被新投入使用的大炮轰的满地找牙。
  他们丢盔弃甲,兵器扔了满地, 残破的旗帜滚在尘土里,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那股狼狈劲儿, 连平日里的溃兵都不如。
  “赢了!我们赢了!”
  明军前哨营的将士们见状,积压已久的士气瞬间炸裂。
  阵前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关宁铁骑们挥舞着长刀,个个眼红得发紫,纷纷策马扬鞭, 就要像饿虎扑食般掩杀过去。
  马蹄声如惊雷滚滚,震得脚下的黄土微微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祖大寿按捺不住激动,直接冲到朱棣马前,声音激昂得几乎破音:
  “殿下!机不可失啊!那贼子兵败如山倒, 此时追击,定能一鼓作气端了他老巢!末将愿为先锋,直捣黄龙!”
  “对啊殿下!冲啊!”周围的将领们纷纷附和,群情激愤,整个前阵士气大增。
  就在这喧嚣鼎沸之际,一直沉默的朱棣突然动了。
  他勒住马缰,高大的身形猛地一顿,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雷炸响在阵前:“所有人列队!不许追!”
  这一声断喝,仿佛凭空出现的一道闸门,瞬间将全军的躁动与喧嚣生生截断。
  众将士皆是一愣,纷纷转过头,错愕地看向这位坐镇中军、神色凝重的将军。
  信号兵立刻执起铜钲,“当——当——当——”
  三声清越的钲鸣传遍战场,冲杀在前的将士们虽有疑惑,却也只得齐齐收住脚步。
  朱棣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又缓缓落回远处那股的溃逃背影。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令旗的边缘,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殿下,为何不许追?”祖大寿按捺不住疑惑,上前一步高声问道,“贼寇已败,我军士气正盛,此时不追,更待何时?难道要放他们回去重整旗鼓吗?”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指向远处的烟尘:
  “你仔细看看,他们逃得虽快,却没有乱了队列。但凡真败之军,必是四散奔逃,无人统御,可你看他们……”
  如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就会发现那股溃兵人流中,隐约有几骑在前后调度,相当不明显。
  但是假如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就会意识到,他们虽在奔跑,却始终让女真人的队伍保持着某种微妙的间距。
  “再者,”朱棣的语气低沉,“前方林密路窄,如果有伏兵,我军贸然追击,便是自投罗网。皇太极诡计多端,岂会如此轻易败逃?”
  祖大寿挠挠头,还是觉得他们的郡王殿下过于小心谨慎。
  “小心些也没什么不好。”祖大寿下了城墙后,口中嘟囔着,“毕竟咱们在辽东的根基不稳,一步步稳扎稳打,走消耗皇太极的路子,看谁耗得过谁呗。”
  最近辽东的粮饷,可算是给足了,为此全营上下都感激燕郡王着呢。
  不追就不追吧,郡王殿下刚刚掌握军权,小胜虽然不如大胜,但也比吃败仗要好。
  他能理解年轻的燕郡王的。
  祖大寿摇了摇头,整顿军务去了。
  回帐之后,袁崇焕难掩喜色:“殿下,看来建州女真果然因为之前的败仗,导致粮草不济,兵士都疲弱不堪,这是天助我大明!”
  朱棣却没那么乐观:“此事蹊跷,皇太极的铁骑向来凶悍,怎会如此不堪一击?怕是故意示弱。”
  一旁的孙承宗眉头紧锁,他也觉得不对,可一时又摸不透皇太极的真实用意。
  不多时,斥候急步入帐,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殿下!袁将军部下截获建州一支粮草队,缴获粮食数百石!”
  帐内瞬间一振。
  袁崇焕双目一亮,大步上前,语气难掩振奋:
  “果然如此!敌军后勤已断,军心必乱!我军只需稳守数日,其必不战自溃!”
  众将纷纷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袁将军说得是!女真撑不住了!”
  “这下可算抓住他们软肋了!咱们何不出城,打他一个落花流水?”
  孙承宗却依旧眉头微锁,沉声道:
  “敌军败得蹊跷,粮草送得又太巧……诸位切莫轻心。”
  可他话音刚落,便被一片求战之声盖过。
  朱棣不理会营中将领的呼声,语气平淡:
  “取几袋缴获的粮食上来。”
  亲兵应声,很快抬进十几袋粮食,当众解开扎口绳索。
  袋内粟米粒粒饱满,色泽干爽,闻起来没有异味,看上去与寻常军粮毫无二致。
  袁崇焕抓起一把,摊开示于众将,更增底气:
  “殿下请看,粮草分明是真!建州女真已是强弩之末,再无久战之力!”
  周围将领纷纷点头称是。
  连孙承宗凑近细看,也一时挑不出明显破绽,只心中那股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朱棣缓步上前,一言不发,伸手探入粮袋。
  他指尖轻轻一捻,再缓缓松开,粟米从指缝滑落,细而均匀。
  众人不解,皆望着他。
  袁崇焕忍不住问道:
  “殿下,莫非您仍有疑虑?”
  朱棣抬眼,搓了搓手中的粮食,目光平静而锐利,缓缓道:
  “建州女真常年以糜子、荞麦为食,极少大规模囤积粟米。这一点,辽东老将皆知。”
  孙承宗神色一动:
  “殿下的意思是……”
  朱棣指尖轻点袋口:
  “长途转运的粮食,经车马颠簸、日晒夜露,必然有碎粒、潮气、尘杂。可这粮,齐整如新,倒像是刚出库一般。”
  说到这里,朱棣微微侧身,抖了抖手中的长刀,戳开一袋又一袋粮食,直到他发现了某个印记。
  那是粮袋内侧一角不起眼的火漆印。
  众人看着朱棣停下动作,都是满心好奇与疑虑,伸长了脖子去看。
  朱棣拍拍手,指着袋子的一角道:
  “这是我大明边军粮库的印记。”
  帐内瞬间一静。
  袁崇焕脸上喜色一僵,上前细看,当即脸色发白:
  “这……这是我军旧粮?”
  “不错。”
  朱棣声音冷了几分:
  “皇太极是截了我军给自家将士们运送的粮袋,佯装溃逃时故意丢下,做出了粮草被夺,又后继无援的假象,想要引我军轻出追击。”
  “但是,总有疏漏的地方,首先是他们败退的演技不太真。
  “再次,就是这个袋子,皇太极应该是换了一部分袋子用来装粮,但他们毕竟不事生产,没法凭空变出那么多袋子,也来不及全数换完,有一部分用的还是从我军处抢来的,这印记就是证明。”
  孙承宗越听越是心惊:
  “好一个连环计!先示弱溃逃,再抛饵诱敌,险些叫我等坠入彀中!”
  袁崇焕冷汗涔涔,抱拳道:
  “末将鲁莽,险些误了大局!若非殿下明察秋毫……”
  副将满桂却提出了不同意见:“既然建夷会从我军处抢夺粮食,那有一部分粮食有着我大明的印记,不也合乎常理?”
  朱棣摆了摆手,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将。
  “满将军说的也有道理,只能说,我也不能完全保证我说的话就是事实,可皇太极最近的举动确实过于蹊跷。”
  军事行动中,没有任何一个举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带来胜利,也没有人能说自己能百分百猜中敌人的谋划。
  所有的一切都是博弈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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