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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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般若摇摇头,盯着他的眸光中淬出犀利:“他不敢做张伯聿的主,更不敢在张伯聿的婚事上做这样的主。他再是不晓事,也该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臭脾气。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不可能想不到。”
  新帝扯了扯唇角:“母后想说什么?”
  秦般若从来不爱同他绕弯子,干脆摊开了,直勾勾地瞧着新帝道:“皇帝绕了这么一圈,引承恩侯入局,又将张伯聿牢牢困在其中,究竟是为了什么?”
  “单纯的泄愤吗?这不是皇帝的性格。”女人说到最后柔柔地笑了下,一脸平静,只是目光漆黑,乌压压地望过去如同深海潮汐。
  二人视线相碰,谁也没有躲闪。
  不知过了多久,新帝倏然笑了出来:“果然都瞒不过母后的眼睛。”
  秦般若喉咙不自觉的动了动,才发现她的嗓子深处已经紧张干涩了很久。
  新帝慢慢转身,将龙案上盏里的茶水倾身一洒,又重新握着茶壶汩汩倒了一杯,折身送到秦般若面前:“母后喝点水。”
  秦般若静静接过,垂下眸子低啜了几口。
  新帝瞧着女人薄唇贴过盏釉边缘,又慢慢松开放到案上。他才收回视线,低声道:“那母后以为什么?”
  只要他肯接牌就好说,秦般若松下了那根紧绷着的弦,淡淡道:“哀家瞧不出来,所以想问问皇帝。”
  新帝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坐到旁边位子上却没有说话。
  殿内的龙涎香越来越浓,密不透风地几乎将人封锁起来。越是危险,秦般若就越是清醒。
  不知哪里来的灵感,秦般若忽然道:“当初应三离京,并且顺利找到张伯聿,是不是你在暗里帮的她?”
  新帝不置可否,只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母后上次不是还赞叹应家三姑娘有情有义,勇谋有为吗?帮她,不过顺手的事情罢了。”
  果然。
  秦般若瞧着他的神色不明,继续道:“那他遇刺,也是你做的?”
  新帝呵了一声,望向秦般若的目光变得晦涩起来,似乎还带了几分嗟叹:“母后还在怀疑朕?岭南之事,有能者不如张伯聿之心;有心者不如张伯聿之能。他是朕手边,最好用的人。”
  “那个时候,谁伤他,朕都不会伤他。”
  说到这里,他瞧着女人的目光中似乎带了两份讥诮促狭:“母后,你宁可怀疑朕,也不怀疑他自己啊。”
  秦般若倏然一愣。
  新帝牵了牵唇,扯出一两分不太明显的弧度来:“岭南一路耳目众多,他身处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金蝉脱壳,由明转暗。母后不该想不到这一点的,可是母后却似乎完全没有料到,竟还多次以为是朕下的手。”
  “当真是让儿子......难过啊。”
  新帝眼帘垂下,唇角勉强勾起,显得神伤落寞。
  电光火石之间,秦般若几乎将所有都想通了:“岭南之事,是他自己谋划的?生死不明也都是假的。但是他没想到应芳菲会去寻他,更没想到你会顺手推舟地将应三送到他的身边。”
  “当初岭南那些二人情谊相投的流言,也是你找人做的?”
  新帝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朕倒不用做到这个地步,那应芳菲若是个有心的,自己也会借着这个机会运筹。所以,最初传出来的那些流言,不过半真半假罢了。”
  “可随着传的人多了,也就是成了真的。”
  秦般若盯着他,一时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才道:“所以皇帝明知道这一切,还是将错就错地给他赐了婚。”
  新帝神色自若,笑得也坦然:“为什么不呢?”
  “张伯聿事情做得好,那个姑娘也有情有义。江宁侯府和承恩侯府的人,都很是满意,一早就准备了婚事。如今不过是锦上添花,加一道圣旨的事情,朕又为什么不去做?”
  “母后上次不也说他们两是一对难得的生死眷侣,想要给他们赐婚吗?”
  秦般若抿了抿唇,声音幽微:“哀家先前以为他们已然两情相悦,这婚事赐了也就赐了,毕竟是成人之美的好事。可如今瞧着,却完全不像哀家想的样子。”
  新帝哦了一声:“如今是瞧见了张伯聿还有忘不掉的心上人,母后心下动容了。怎么?母后还打算给他找回那个心上人,白月光呀?”
  秦般若抿着唇,一时没有说话。
  新帝继续道:“要朕说,既然他当年丢掉了那人,那么如今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做给他自己看的。母后也别觉得他有多可怜,就心下发软。如今有多可怜,当年不知有多可恨呢。”
  秦般若眸光有些发怔:时间过去,最先忘记的原来是那人所有的不好。
  新帝幽幽收回视线:“若真的爱一个人,当年又岂会弄丢她。只怕是恨不得每日里当眼珠子一样瞧着盯着,不肯将人放开视线一步之外。”
  秦般若喉咙有些发涩,不过面上始终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新帝话说到这里,也不再多说,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面色如常开口道:“张伯聿的往事暂且不提,只当下这一桩,皇帝是个想法?”
  “皇帝一步步筹谋至此,应当不只是为了将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吧?”
  新帝指尖敲了敲案面:“顺手而已。母后觉得不好吗?”
  秦般若抿了抿唇,没有理会他这一茬,而是转头看向了新帝,神色认真:“皇帝今日这一遭也是做戏吗?”
  “张伯聿在岭南得罪了不少人,还没回来就成沸沸扬扬之势,如今回来怕是会再次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如今借着赐婚之事,张伯聿恃宠而骄,再失帝心,那些人的心怕是也跟着松动起来。”
  “张伯聿伤了,岭南就再次空了出来。”
  “那些人的手怕是又要跟着动了。”
  “皇帝步步为营,一石二鸟,这一招用得好呀。”
  新帝望着她轻轻笑了下:“母后说得是,却又没说全。”
  秦般若:?
  新帝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所以,母后还要再问朕会如何处置张伯聿吗?”
  秦般若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是哀家多虑了,皇帝心里有数就好。张伯聿性情直耿,能为国之大才,皇帝莫要浪费了。”
  新帝跟着站起身:“儿子知道。”
  新帝扶着人往外走,门口周德顺听到脚步声,连忙招呼着人开了殿门。
  秦般若出来之后,没有再看张伯聿一眼,也没有再同应芳菲说话,扶着绘春走了。
  新帝立在原地,瞧着秦般若走远了才低下头看向始终跪着的张贯之:“张伯聿恃宠而骄,抗旨不遵,着捋去刑部侍郎、岭南节度使之职,回家反省去吧。”
  “七日之后,若是不见丝毫悔改,那承恩侯府就下了昭狱吧。”
  话音落下,新帝转身重新回了内殿。
  “微臣叩谢圣上。”
  周德顺俯身将张贯之扶起来:“张大人,陛下可是给足了您时间,这回若是再想不明白,那谁都救不了您了。”
  张贯之没有说话,慢慢起身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应芳菲咬了咬唇,跟着他的身后。
  殿内一片寂静,新帝立在窗前瞧着张贯之的背影,眸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捡起案上那件用过的茶盏,手指细细摩挲了几个来回,声音低柔:“人都送进去了吗?”
  “送进去了。”身后暗影之中,有声音响起。
  “嗯,仔细盯着。什么都不用做。”
  “是。”
  新帝顺着茶盏边缘瞧了两个来回,终于送到了唇边,张口抿住。茶盏清凉,茶水幽微,似乎还带着微妙的女人香。
  “张贯之......”
  男人说了这个名字之后,顿了顿,茶水入喉,声音冷冽:“此事之后,当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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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新帝:嫉妒但没失去理智。
  第43章
  时间转眼过去, 秦般若每日里不是在永安宫就是到佛堂诵经,再没有管过外面的风风雨雨,任凭前朝折腾得厉害。
  弹劾张伯聿的折子一道跟着一道, 什么嚣张跋扈、出言不逊,欺君罔上、擅权独断,一溜烟儿的罪名就都跟着出来了。皇帝都叫人写了折子,不过却是留中不发, 半句没有批复。
  与此同时, 岭南那边的未尽之事, 接管张伯聿的合适人选,也成了朝廷议题。
  可是吵吵嚷嚷了两三天,都没有个结果。
  这个时候,距离皇帝当初说的七日之期只剩下最后一天。
  二月初九一大早,秦般若刚醒过来, 绘春就急急忙忙进来。
  “太后,出事了。”
  “什么?”
  绘春脸色难看得紧:“应三姑娘, 去了。”
  秦般若一时没反应过来,按了按太阳穴:“什么去了?去哪了?”
  说完之后,秦般若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她,有些呆怔地问了遍:“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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