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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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一身月白中衣裹得严实,下来从架子上又捡起一件披风披上,方才坐到外间的榻前漫声道:“方才哀家梦到自己殁了......”
  新帝脸色一变,声音冷厉:“母后!”
  秦般若摆了摆手,继续道:“于是心下很是不安,便叫湛让过来念诵了一段《妙法莲华经》。确实有些不合宫规,也让皇帝多心了。”
  “如今已经好多了。”
  “皇帝若是想带他走,就带去吧。”
  说到最后,女人神色淡得如同晨雾一般,吹之即散。
  晏衍上前两步,立在女人身前低头瞧着她,声音艰涩:“儿子没有。”
  秦般若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地上跪着的湛让,继续道:“哀家知道。有惠讷那样一则批言在,皇帝肯留下哀家性命,已经是看在多年的母子情分上了。”
  “哀家没有这份心思,也没有这个能力。”
  “皇帝若是还不放心,就将哀家身边的人都遣散了罢。”
  新帝砰地一声跪下:“儿子万万没有这个想法。”
  秦般若这才抬眼瞧他:“你虽不是哀家一手教出来,但咱们母子磨合了这么些年,也算是彼此了解。你最应该清楚哀家有没有这份心思,如今想要的又是什么。”
  晏衍抿紧了唇,唇色发白,眸色几乎破碎:“儿子知道。”
  秦般若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湛让就在这里,你带走吧。哀家也累了,就不陪着皇帝熬了。”女人说完之后,重新阖上眼不再理会地上跪着的两个人。
  晏衍抬头望着女人睡颜,咬牙道:“出去。”
  湛让慢慢起身,眼观鼻鼻观心,后退着离去。
  等人走了,晏衍才膝行着走到秦般若跟前,手指发颤的揪住女人衣袖:“母后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在剜儿子的心。”
  秦般若没有理会他。
  晏衍慢慢将头伏靠在女人膝上,声音沙哑:“一切都是儿子的错。儿子只是生气,母后心神不安没有找儿子,却去找那无关紧要的旁人。”
  说到这里,他仰头望着女人冷漠的侧脸,彻底妥协:“母后以后若是想听湛让讲经,就听吧。儿子只求母后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彻底同儿子断了情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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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呀!迟到了。其实我是故意的,就是想给你们加更。
  开心吗?
  下午六点见。
  第25章
  秦般若终于舍得睁开眼了,垂怜一般地伸手摸上他头顶,似嗟似叹:“小九,哀家并非要断了同你的情分。这么些年,你对哀家如何,哀家心里清楚得很。可是帝王之路漫漫,史上哪个明君最后不是活成了孤家寡人。”
  “父子相残,兄弟相斗,夫妻相间,母子相负......”
  女人话说到这里,新帝冷硬地打断她:“不会的。”
  晏衍一点点拉下她的手腕,仰头望着她,目光漆黑深邃,似是将对方的心神一起拉入深海之中。
  秦般若微微怔了一下,新帝已经再次开口了,声音近乎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他握着女人手掌,语气郑重得带了些许承诺意味:“儿子不会负了母后,也不会同母后相间、相残、相斗。”
  “倘若真有那一天......”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拉着女人手指贴到胸口,那里心脏滚烫炙热,每一次跳动都震颤有力。
  秦般若心脏莫名提起,呼吸都变得轻薄,听着他一字一顿道: “母后就杀了儿子吧。”
  砰地一声,那一颗心重重落下!
  秦般若猛地抽回手,重重拍了一下新帝额头:“胡说八道!”
  新帝被敲了之后,不怒反笑,一向冷峭的俊脸笑起来如凛冬乍春,竟无端多了几分近人的温煦和惊艳。
  秦般若动作一顿,霎时晃了神。
  新帝已经重新低头伏在女人膝下,双手悄悄抱住女人腰肢:“母后答应我,再也不会说那些同我生分的话了。”
  少年身体滚烫,双臂硬实,环住的瞬间,秦般若只觉得被什么要命的东西紧紧勒住一般。
  上下呼吸不得。
  秦般若不自在地拍了拍新帝胳膊,斥道:“松手。”
  新帝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紧的抱住秦般若,侧脸在女人腰腹位置蹭了蹭,固执道:“母后答应我。”
  秦般若连忙应道:“好,母后答应你。松手!”
  新帝勾了勾唇,如同偷了腥的狸猫一般,更深地埋入秦般若怀里:“不松!儿子想这样抱您一会儿。谁让母后刚刚说了那么些狠话。”
  秦般若被他气笑了:“小九,你几岁了?”
  “马上十九了。”
  “哦,真是个大孩子了。”
  听到这话,新帝有些不满地仰起头来,盯了她一会儿又重新埋下去,哼道:“只要能这样抱着母后,随便母后怎么说。”
  秦般若又气又笑:“行了,该准备去上朝了。”
  “还有一会儿呢。”
  “那也该回宫去换衣服了。”
  “叫周德顺把衮服拿过来。”说到这里,新帝提了提声音,“周德顺,去将......”
  秦般若又重重拍了下新帝额头:“胡闹!哪有皇帝在哀家宫里换朝服的?”
  新帝嗯了声,有条不紊地反问道:“哪有规定皇帝不能在母后宫里换朝服的?”
  秦般若真是又被这个不孝子气笑了,眯着眼问他:“刚刚还说不同母后相斗,现在就又开始了?”
  少年不满地抬起头,讨价还价道:“那母后一会儿等我回来吃早膳?”
  秦般若终于笑开了,眉间眼上俱是温柔:“好。”
  新帝眨了眨眼,终于松开手站起身来往后退去,目光却似乎始终向前,盯瞧着秦般若:“那我走了。”
  秦般若被少年专注的目光瞧得莫名不自在,摆摆手道:“去吧。”
  新帝退着退着又重新折了回来,蹲靠在秦般若膝上,语气里又是不满又是委屈:“母后敷衍儿子。”
  秦般若疑惑道:“有这么明显吗?”
  话音落下,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在新帝眯眼之前,先一步道:“好了,再磨蹭上朝就要晚了。”
  “晚就晚吧。”
  “嗯?”
  新帝终于神色不舍地起身,目光仍望着她:“那儿子走了。”
  秦般若微笑着点头:“快去吧。”
  新帝勾了勾唇,脚步轻快地转身出了内殿,瞧见外头一群跪着的和尚脚步没停,话也没留下一句。
  这就是轻轻放过了。
  绘春感觉自己总算是活了过来,徐徐吐出一口气。
  等新帝一行人走了,她才朝着湛让等人摆手:“今夜辛苦诸位师傅了,都回吧。”
  湛让慢慢起身,抬眸又瞧了眼那在暗夜中重新恢复沉默的宫殿,静默离开。
  天光熹微,极致的黑暗之下凝出黎明。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离年关越来越近,秦般若整日窝在宫里,就连佛堂都不曾去了。
  直到腊月二十五,北方小年。新帝于宫中设宴宴请宗室和柱国大臣,秦般若不过简单露了一面,酒过三巡之后就神色倦怠的退了席面,朝着永安宫行去。
  走到半路,昏昏沉沉地瞧见佛塔尖尖,忍不住叫底下人改了行程。
  秦般若披着墨黑色大秀衣狐狸毛斗篷到了佛堂时候,湛让正跪坐在案前写着什么。
  一灯如豆,昏黄如旧。
  惯常冷淡的美人和尚也在灯下多了些温柔神色。
  听到动静,男人抬眼望了过来,眸色不见任何波澜,一片平静。
  好像刚刚看到的都是错觉。
  秦般若慢慢解下斗篷递给绘春,绘春接过之后悄悄关上门,往门外退去。
  “在写什么?”
  湛让似乎方才意识到来人,站起身子来立在一侧,垂首道:“抄经。”
  秦般若走到近前,周身暗香浮动,还带了些许的酒气萦绕,撩人心魂。不过低头瞧了一眼就赞叹道:“好字!”
  当真是一手好行草,运笔以中锋疾行,字间连带自然,左低右高,欹侧取势,转折处顿挫昂然,如铁画银钩、刚毅苍劲。
  都说字如其人。
  秦般若醉眼惺忪地坐在湛让方才坐过的位置,倒是没有想到这温吞平淡的小和尚,竟有这样连绵恣肆的字体。
  她的手指从上而下徐徐点着,一直落到般若两个字方才停顿下来,幽幽道:“是《心经》啊。”
  “是。”
  秦般若瞧着瞧着忽然就笑了:“三遍十五个般若,字字不同。小和尚,你在抄经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呢?”
  湛让低着头道:“没想什么。”
  秦般若淡淡哦了一声,手指着最后般若二字道:“哀家虽于书法不太懂,却也大致能从中感到几分情绪。从静至动,又起了斗势......小和尚,你写的是经文吗?”
  湛让抿着唇从女人手下抽出经文,翻手扔到火盆之中:“贫僧写得不好,让太后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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