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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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由窦丞这么一搅,所有的兴致一下全无了。再加之,而今马车正停在明府之外,车内之人再怎么想要造次,也不敢再惹出多大的动静。
  有冷风轻拂着,稍带起车帷一角。
  应琢终于松开手,退至她对面。
  明靥缓过神,面上羞意仍未退却,一想起适才自己心底的渴望,她又可耻地红了脸。便就在少女低下头,自顾自地系衣扣时,忽然间,对方轻抽下她的发簪,削去了她一缕秀发。
  明靥愣了愣,并不知他要作何。
  却见应琢将那一缕碎发快速收入袖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紧接着,对方微微倾身,重新将那一枚发簪插入她的发髻之中。
  应琢将她发簪虽抽得飞快,可那动作却很轻,并未将少女发髻弄乱弄散。倒是适才二人于车上那一通“斡旋”,将她的衣襟与发丝都弄散了许多,明靥又好一阵折腾,才将它们都整理平整。
  赶在她走下马车之际,车内之人忽然道:“不再多坐坐么?”
  “做、做什么?”
  她愣了愣。
  对方轻瞟了她一眼。
  漂亮的眸底,依稀有着轻微的嘲弄。
  明靥这才反应过来,应琢的意思是,叫她再于此处,多整理整理呼吸与神色。
  好不叫外人瞧出什么端倪。
  一想到自己适才又想歪了,明靥咬了咬唇角,羞愤欲死。
  她食指下意识对在一起,目光垂落于指尖时,又惊觉自己此番太过于矫情,赶忙将手撒开。
  马车停滞着,车内气氛有些许尴尬。
  便就在明靥思量着,是否要开口,再与应琢说些什么之际。忽然,对方声音缓缓,慢条斯理地开口:
  “明靥,这次是你亲口说的,你心仪于我。”
  “无论是不是真的,这次我也信了。”
  正说着,他视线又落在一旁——任子青与她今日上街时、所添置的物什上。
  “我此次信你,并非我还像从前那样好骗。”
  正说着,他右手垂下,忽然自那一堆琳琅满目的物什上,轻拾起那一把团扇。
  明靥这才发觉——
  那柄团扇的扇面,那蓝绿色的湖水与粉白的花丛间,正憩着一双浮水鸳鸯。
  那一双鸳鸯……太过于暧昧。
  明靥呼吸猛地一蹙,心中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对方苍劲有力的手指轻抚过那扇面,他垂着眼眸,轻轻打量着。
  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一双浮水鸳鸯上。
  下一刻——
  “撕拉”一声,团扇一分为二。
  不轻不重的声响,落在安静的马车之内,显得尤为清晰。
  他手指稍稍用力,撕开的力道正好。
  正正好、将团扇上那一对鸳鸯分开。
  紧接着,又是“撕拉”好几声,那团扇上的鸳鸯图案,瞬时化作了齑粉。
  男人眸光闪了闪,下一刻,他吹了吹指节上的轻灰,而后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一双看似温柔的眼,此刻正紧盯着她,漂亮的眸底里有淡淡的偏执之色。
  做完这一切后,明靥恰巧也捋顺了呼吸,对方允她与自己分别。
  跳下马车时,应琢向前倾了倾身,贴心地为她掀开车帘一角。
  炽艳的日色倾洒下来,落在他白净的面容之上。于大庭广众之下,他仿若还是从前那个温润矜贵的翩翩公子,温和清冷,待人平和而疏离。
  走下马车时,她的双腿微微打颤。
  回过头,明靥迎上对方视线。
  他弯眸,含笑看着她,温声道:
  “璎璎,明天见。”
  明靥心中打着鼓:明天……还要再见么……
  她忽然有些害怕应琢了。
  第69章 069 “你若是疼了,便咬我。”
  回到湘竹苑, 明靥仍心跳如雷。
  自跳下马车,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自明府大门一路飞奔至湘竹苑,所幸无人瞧出她的异样。
  “哐当”一声掩上房门, 明靥的气息仍旧是喘着的。
  她解下厚厚的外氅,重新站在妆镜之前。
  澄澈的菱镜,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明靥用手巾将其拭干净, 一眼便瞧见自己已被咬花的口脂。她的面上又红了一红,一面自一侧取来净手铜盆,一面心中低低骂着。
  今日的应知玉, 竟跟属狗似的。
  拼了命地咬她。
  她是有些害怕的。
  看着镜中、分明面色红晕的自己, 她心跳得仍很快很快。
  她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 难以安寝。
  疏雨打湿卷帘,于一片昏昏的夜色里,她又梦见了应琢。
  梦里,男人手指挑.逗着她每一寸声息, 灼热滚烫的呼吸扑落在她皮肤之上。
  她一夜好梦。
  翌日醒来, 先找上门来的倒是任子青。
  她已与任子青立了个暗号,自她的窗院朝外看,那棵最大的歪脖子树上面——若是悬了一条孔雀蓝色的飘带,那便是任子青要约她见面。
  二人在一起, 无非谈论的关于那几两银子的事儿。
  她“妙笔夫子”的名头,在盛京渐渐传了开,众人只知她能写一手锦绣文章, 却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外人不知晓她究竟自哪户人家出身、姓甚名谁,甚至并不知晓她实为女儿身。不过这也好,她一面赚着银子, 一面让任子青替自己抛头露面,也省了许多杂七杂八的烦心事儿。
  明靥一抬头,正见那一抹孔雀蓝色,于歪脖子树上挂着。
  被冷风吹拂,有些摇摇欲坠。
  不知任子青今日寻她,是要谈何事。
  正思量着,屋檐上又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响,明靥抿了抿唇,下意识将衣领子往上拉了拉,遮掩住她脖颈之上昨日留下的吻痕。
  单看着这些吻痕,就连明靥自己都害臊。
  窗扉被人叩响,少女推窗而望,恰见窦丞一袭黑衣,倒悬于屋檐之上。见着明靥,他闷着声儿,只道:“我家公子请二姑娘,于泊心湖一叙。”
  一面是任子青,一面是应琢。
  明靥快速一思量,觉得还是后者得罪不起。
  应琢归京之后,她便莫名地、开始有些怕他。
  从前她从未畏惧过应琢。
  在明靥的印象里,先前的应知玉,总是一副没有脾气的模样。无论她再如何待他,对方依旧是逆来顺受。
  他会乖顺地跪在她裙裾旁,垂着浓黑的睫,温和唤她:“璎璎。”
  自他归京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昨日的应知玉在告诉她——
  他也是有脾气的。
  而且他的脾气还不小。
  明靥将衣衫理好,挑了根梅花银簪,略有些心惊胆战地随着窦丞出府。
  马车摇摇晃晃。
  她小憩片刻,转眼便到了泊心湖边。
  同先前一般,湖中停了一艘游船。
  明靥脚踩着石板,小心踏上游船,一眼便瞧见船内之人。
  他一袭白衣赛雪,正倚在一方软塌上小憩。浓黑的乌发迤逦,便如此随意地以一根梅花簪束着,垂下来的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身后。
  周遭乐人正弹奏着一曲不知名的小调儿,明靥踩着曲调进去,只见应琢那雪白的衣衫,便如此铺了半张小榻。
  见着她来,乐曲声仍未止歇,明靥走上前,轻轻唤了声:
  “姐、姐夫。”
  她是刻意把应琢叫醒的。
  叫她一直候在一旁,等着应琢转醒,她才不乐意。
  一见到眼前之景,明靥便忍不住腹诽——
  他这么闲吗?
  刚归京,不必进宫复命吗,不必在府衙里批阅卷宗公文吗?
  然,待他撑着脑袋掀眸望来时,明靥那满腹思量,登时一下子止住。
  少女抿了抿唇,顿然觉喉舌干涩。
  只因今日的应琢,着实分外……美艳。
  明靥很少用“美艳”来形容男子。
  听见声响,他正撑着脑袋的手动了动,狭长的凤眸慵懒地半开着,轻轻掀了掀眼皮。
  “巳时一刻,”他道,“璎璎,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她在对方的示意下,坐下来。
  不知为何,眼瞧着如今的应琢,她倒还有几分拘谨了。
  明靥道:“是我今日起晚了些。”
  “昨日未睡好?”
  应琢抬了抬手,周遭乐师与侍人登即退散,一时之间,偌大的游船之内,只剩下她与应琢二人。
  对方将一杯热茶推至她面前。
  “茶中添了百合、莲子与薄荷叶,有清心安神之效。”
  明靥呷了一口热茶,清淡的茶水,非但未有莲子的清苦,反倒还叫她品出来几分甜。
  应琢走下榻,行至她身后,双手放在她额头之侧,手指轻柔地、在她太阳穴旁打着圈儿。
  登即便有暗香浮动,自他衣袂间传来。
  依旧是那清润的、淡雅的兰香。
  明靥微微阖眸,轻轻嗅着,不少时,耳畔落下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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