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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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
  对方忽而睁眸,打断她。
  他一双凤眸精细漂亮,而今深邃的眼眸里,汹涌着无可遏制的情绪。
  “明靥,我——”
  明靥忽然捂住他的嘴唇。
  一句未脱口而出的“我带你走”,便如此被扼杀在他的喉舌之中。
  有微弱的光影在少女眸中跳动着,须臾,她重新趴回男子心口上,低低地笑:
  “应知玉,你喜欢我。”
  “但我不愿与你私奔,我不愿跟你一起死。”
  “你也不愿的。”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了,你走吧。”
  飘远的思绪忽尔收聚,霞光四散,登即便有金粉色的落影穿过廊庑,映衬着这满堂的喜色,也让司仪拖长的语调显得更为刺耳。
  “夫妻——对拜——”
  明靥心口坠了一坠。
  于此一瞬间,她仿若察觉到一缕目光,定定然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之中饱含着诸多情绪,一时间竟让她有些无法对视。席间少女垂眸,视线落在案前那一杯清酒之上。
  满室摇光,映衬着大红喜色,坠入清酒杯觞。
  忽然间,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如潮,自耳畔迸然轰炸开。
  明靥心底里忽然洋溢起一种病态的快感。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她该是难过的,难过自己的东西被他人夺去。但此时此刻,除去心头那一阵酸涩,更多的,她竟感受到一阵期待。她期待明谣今晚解开应琢的衣衫,瞥见他脖颈处密密麻麻的红痕——是了,为了遮挡住脖颈上的吻痕,应琢的衣领立得极高,将他脖颈尽数遮挡住。
  好似只要这般做了,他便是纯白无瑕的,便是光鲜亮丽的。
  ——他的底子早就被她吻得烂透了。
  她便要如此嚣张地告诉明谣,皇命如何,赐婚又如何。
  自己早就先一步,占据她的未婚夫了。
  明靥就这样再度抬眸,看着那新郎官揭开新妇的大红盖头,看着明谣羞怯地仰起脸,欢喜地唤了一声:“夫君。”
  应琢视线平静,带着他的新妇,按着大曜的习俗,于席间一一敬酒。
  二人婚服交织在一处,又长长地拖在地上,连影子也显得极长。
  敬罢席上高堂,他们先来到长兄应赫面前。
  见着二人三拜过后,应赫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
  他听话,懂事,孝顺,从小到大,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凡是也是三思而后行,是极叫人省心的。
  即便他先前是如何喜欢那明家二姑娘,但这三拜过后,他与明谣便是天地见证过的夫妻。即便二人之间再无任何感情,单凭这“夫妻”二字,二郎便会待她好。
  他是一个极有责任感的人。
  “夫妻”这两个字压在他肩上,便如同“兄弟”“兄妹”“应家二公子”一般,是他不可推卸的使命。
  于是应赫端起酒杯,温和地提醒他:“今日是你大婚,但也要少喝些,当心身体。”
  酒杯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应琢一身喜服,轻声:“嗯。”
  应赫望向明谣:“弟妹,记得拦着些他,别叫他喝太多,晚些胃又难受了。”
  明谣弧了弧唇,羞红的面上也挂着盈盈的笑,一双眼里闪动着亮晶晶的流光。
  她道:“兄长,我会拦着些他的。”
  她跟在应琢身侧,一家一家地敬过去。
  众人也都知晓,今日的新郎官不大能饮酒,故而也未有多刁难,只叫应琢象征性地抿上一口。这一路敬过来,祝福庆贺的吉祥话也听了一路,听得明谣面上愈加绯红,竟也如饮了好几杯酒水一般,头脑有些昏昏然。
  “恭贺二位新人。”
  “恭喜应二公子,贺喜应二公子。”
  “……”
  随着人潮,那两道正红色的身影缓缓逼近。
  终于,窗外浴血的金乌西坠,明月初悬。
  天地昏然,堂内灯盏仍亮着,将此处映照得明白如昼。
  下一刻,那两道目光几乎同时横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感觉到,应琢的步子微滞了一瞬。然,顷刻之间,明谣挽了新郎官的手臂,她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
  “妹妹。”
  新娘子甜津津地唤她,又瞧着她面前的酒杯,“不敬姐姐与姐夫一杯么?”
  闻声,明靥将清酒满上,右手执着酒觞,缓缓站起身。
  步摇轻晃着,有细碎的光影落入杯盏之中。
  “自然是要敬的。”
  少女扬起唇,朝二人笑。
  “长姐,姐夫。”
  她似乎听到一阵加促的呼吸声,须臾,应琢视线缓缓,终于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撞。
  依稀有难以遏制的情绪,不知在何人的瞳眸中氤氲开。
  这一路敬完,应琢的杯盏已见了底。
  见状,明靥便道:“姐夫,可否要我替您将杯盏满上?”
  往日里,她那一声声“姐夫”,皆是调.情所用,如今于这众目睽睽之下,那清晰的两个字竟显得如此之烫耳。身前新郎官浓密的眼睫轻垂下,他沉默着,没有应声,也没有看她。
  离得极近,明靥嗅到他身上那道熟悉的清香,与明谣身上那甜腻的脂粉味道交织着,竟让她有些嫌恶了。
  这种感觉,就好似心爱之物,被极讨厌的人夺去,沾染上她讨厌之人的气息。
  待到应琢手上酒杯斟满,明靥忽然轻轻“呀”了一声。
  她似是突然意识道:“我记得,姐夫似乎不能饮酒的。”
  应琢看着她,漆黑的眼神里平淡无波:“今日是例外。”
  明谣揽住他的胳膊,也应和着:“是呀,今日我是与应郎大婚,自然是与往日不同。不过,夫君,你也少喝些,当心胃疾。”
  被明谣如此揽着,他身形僵直,如同提绳的木偶。
  沉默又木然地,听着少女恭贺:
  “那我便庆贺长姐与姐夫,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玉觞碰撞,清酒顺着明靥染了豆蔻的小指滴落。
  下一刻,他仰起脸,竟将整杯清酒一饮而尽。
  明谣讶异,低低惊呼:“夫君!”
  应琢未理会她,将杯盏重重叩在明靥桌前。
  “咣当”一声,满室循声望来。
  新郎官立在原地,定定然看着她,浑不顾周遭的议论声响。
  “怎么了?”
  “发生何事了?”
  “不知道啊……”
  “……”
  直到明谣也意识到不大对劲,满面尴尬地扯了扯身侧之人的喜服,低低唤了句:“夫君。”
  应琢回过神。
  满室摇光,坠在新郎官清俊的面容上,他恍惚了片刻,声音微哑:
  “抱歉,明二姑娘。酒后……失态了。”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执起酒杯,微微踉跄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应琢酒量并不好,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脚步已然虚浮。
  只是擦肩而过之际——
  趁着众人不备,明靥朝他的袖中塞了一张字条。
  这是她适才离开湘竹苑时,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偷偷写下的。
  ——“今夜子时,来见我。”
  明谣的新郎官,她的裙下之臣。
  第47章 047 他将明谣冷冷推开
  宽大的衣袂拂过, 使得那一不显眼的字条趁虚而入。
  她的手轻蹭过新郎官衣袖下的手指。
  就这一刻,对方步履明显一顿,登即便有夜风拂过, 轻轻吹动他的发丝。
  应琢蜷长的眼睫翕然颤了颤,须臾,他不动声色地与她擦身。
  明靥能瞧出, 他是真的醉了。
  迷离的光色落在杯盏中, 又漫上他那双漂亮凤眸。
  窗外夜色漆黑,男子眸底亦漆黑一片。他脚步微微虚浮,却又于众人眼前保持着极为得体的体态。
  婚宴上的宾客, 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应琢姿态谦卑, 一一敬罢了酒, 除了适才立于她身侧的那一阵极微不可察的恍惚,今日新郎官的神色与动作一贯大方而得体。
  温和,文雅,体面。
  是所有人对应琢的评价。
  便如同所有人都不知晓, 便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完美无缺的温润公子——他的衣领之下, 烙印着非他妻子的、鲜红而放肆的吻痕。
  这场婚宴以众人盛大的庆贺声而告终。
  而后便是一双新人的洞房花烛。
  因是有宾客尚要接待,故而侍人先引着明谣回房。偌大的新房之内,接天尽是一片大红喜色,明谣欢喜地坐在床榻边, 抬了抬手,屏退侍人。
  床边,一双红烛燃着, 映出她影影绰绰的身形。
  听着外间的喧嚣声,明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朝外轻声唤了唤:“小绫。”
  小绫是她的陪嫁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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