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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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与明谣的事,是应家与明家的事,他不想让无辜的她也牵扯到这一场风波里。
  她该是自由的。
  更何况,倘若此事未处理妥当,他不忍叫她空欢喜一场。
  思及此,男子眸光凛了凛,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他定会成功退掉与明谣的婚事。
  从前,他总喜欢问璎璎,明日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喜欢听她说出那句,嗯,明天见。
  明日见。
  以后他们会天天见的。
  ——在他精心布置的怀玉小筑里。
  如此思量着,男人双眸含笑,眼底有流动着如玉般温润的光。
  他手指轻翻开书卷,另一只手挪开堆积如小山般的书堆。忽然间,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自桌角边砸了下来。
  他弯身。
  是一本关乎于郡川洪灾的卷宗。
  郡川洪灾愈演愈烈,这些天,皇帝亦为此事焦头烂额。
  他将其拾起,右手方拂了拂卷宗上的轻灰,忽然,门外响起一声:
  “主子。”
  是窦丞。
  “何事?”
  男人声音清清肃肃。
  隔着一扇门,窦丞在另一边道:“圣上急召您入宫一趟,好似是为了……郡川洪灾一事。”
  应琢将书籍摆放好,平淡应声:“嗯,我知晓了。”
  “主子……”
  窦丞在门外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头静默了一瞬,还是道:“此次圣上除了召见您,还召见了一位大人。”
  “何人?”
  窦丞答:“……钦天监的皇甫少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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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深夜还有二更
  第42章 042(二更) 圣上钦点日期,次月初……
  钦天监?
  应琢步子顿住。
  平日朝野里, 他与钦天监那帮子人的关系一向不好,如今听见这三个字,他眉头下意识蹙了蹙。然, 不过须臾之间,清风将男子眉宇抚平,他换上一身官服, 推门而出。
  暮光金粉, 透过天际边浅薄的云色,斜斜落下来。
  应琢撩袍,坐上马车。
  如今天色已晚, 不过少时, 便有一轮明月高升, 应琢猜想,圣上这般着急地召他入宫面圣,应当是有什么大事。
  是叫他前去解决洪灾,或是安抚灾民, 或是……
  马蹄声踏踏, 踩得清风泛起一阵冷,夜风满带着寒意拂过车帘,叫人后知后觉——冬天好似已经到了。
  此时此刻,就差一场轰动京城的大雪。
  应琢将郡川洪灾的卷宗紧握在手中, 后背贴着车壁,任由马车轻微颠簸着,身形不动如山。
  踏过白玉阶, 迈过金銮殿的宫门,经由大太监通传过后,应琢缓步越过宫槛, 一眼便看见坐在龙椅之上、那九五至尊的大曜皇帝。
  与立在另一侧,同样一身官袍的皇甫少程。
  明黄色的龙袍与灯色氤氲着,他嗅到那缕唯在宫中才会有的龙涎香。
  应琢恭敬跪拜:“微臣应琢,参见圣上。”
  “爱卿,快平身。”
  皇帝搁置下奏折,抬了抬手,登记便有鎏光闪烁,流动在金玉扳指之上。
  周遭宫人退散。
  一时间,偌大的金銮殿,只剩下皇帝、皇甫少程,与他三人。皇帝开门见山,谈起郡川之事。
  郡川水患频发,已有数旬不止,致使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如今郡川已是民怨滔天。
  应琢将事先准备好的奏折、以及关乎郡川水患的卷宗悉数呈上。
  皇帝略微翻看了一眼,面上虽是有满意之色,可那眉头却依旧紧颦着,蹙意久久未散。
  终于,皇帝放下奏折,抬起头。
  他又招了招手,适才立于案边不发一言的皇甫少程,终于弯身走上前。
  “陛下,应大人。”
  他年过百半的身形尚有些佝偻,花白的胡子蓄着,长长地垂在颈前。
  正说着,老者一福身,朝着金銮龙椅上一礼,须臾,对方抚着须,声音悠悠然,便如此传入剩下两个人的耳中。
  “启禀圣上,微臣夜观星象,见奎宿动荡,月掩毕宿,此乃水灾泛滥之兆。微臣反复推演星图,唯有一门‘天地合德’的婚事,才可祛除水属阴邪之气,借此合德之喜、正阳之气压制水邪,使天地乾坤归位,郡川黎明方可得救!”
  应琢抬眸,蹙眉。
  却见龙椅上天子听得认真,神色露出欣慰。
  “那依爱卿所言,什么才算作这一门‘天地合德’的婚事啊?”
  皇甫少程又抚了抚胡须,落在应琢眼里,便是在故弄玄虚。
  窗外暮色落尽,天际那一道金粉色,在不知不觉间,已然便就一阵乌压压的黑墨。浓云遮掩住圆月与星子,昏暗的银光落下来,穿过金碧辉煌的窗扇,洒得男子衣衫边一片银光涟涟。
  皇甫少程道:“陛下,微臣已参悟天象,这寻命格属土、可镇患安邦的一双人,已在这京城之中。”
  龙椅之上,皇帝身形微倾,着急道:“是何人,朕立马为他二人赐婚。”
  忽然间,应琢右眼皮跳了跳。
  他看着皇甫少程嘴唇一张一合,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妙之事将要发生。
  “那便是——”
  皇甫少程目光横扫过来。
  “应大人与明家大小姐——两人八字相契,实乃天佑郡川,天佑大曜!”
  对方的话犹如一记惊雷,登即在应琢耳旁炸开。他猛一蹙眉,登即回道:
  “陛下,臣以为,要解决郡川水患,须得以疏浚河道、挖渠导流为要,再堵决口、修堤坝,分流以泄,至于水患之中流离失所的百姓,再遣人前去安置安抚。微臣请命愿前去郡川,镇定郡川水患。”
  皇甫少程:“应大人这般说,是要质疑本官,质疑钦天监,质疑天机不成?!”
  应琢冷冷拂了拂衣袖,声色亦泛寒:“自是不敢,只是臣以为,当下最立竿见影之策,应当是筑堤疏浚、赈济灾民,并非嘉行婚事,听信此等虚无缥缈的星象之说。”
  “应知玉,你!”
  应琢性子温和,莫说是于朝堂之上了,平日里素未与人起过口舌之争。皇甫少程不明白,对方今日怎如此与他针锋相对。
  好似旁人欠了他五百两银子似的。
  皇甫少程气坏了一把老骨头。
  “陛下明鉴!”
  对方就差“扑通”一声跪在殿前。
  “人力可解一时之危,却不能永安天道,修缮堤坝能平一隅,却不可永调阴阳。自郡川水患频发,祭祀不灵、祈祷无用,唯有以嘉礼合阴阳,借正阳之气,引星宿归位,方可平定郡川水患啊陛下!”
  “罢了!”
  二人你来我往,吵得天色愈发昏乱,皇帝揉了揉太阳穴,抬眸看着应琢。
  “朕早就听闻应家与明家在这年关有一场婚事,如此恰好一举两得。来人,传朕旨意——”
  忽然,有光影掠过,一袭官袍的年轻男子埋首跪了下去。
  皇帝拢起眉,声色稍厉:“应爱卿,你这是要抗旨不遵么?”
  “臣不敢。”
  适才他跪得极猛,双膝猛地磕在地上,全然忘却了前些天的旧伤。膝盖处传来一阵生疼,他忍着那些痛意,声音平缓:
  “只是国事为先,臣愿先领命前去郡川修缮水坝——”
  皇帝打断他:“爱卿不必如此,朕已派人前去郡川。来人,传朕旨意——”
  应琢跪于金銮殿内,那一纸不可顶撞、更不可违背的皇诏,便如此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肩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念有功之臣,嘉其才德,兹有应氏次子应琢,明氏长女明谣,门第相当,天地合德……
  应琢已完全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接下那一份圣旨。
  他只记得回府的马车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车壁,将马车外的星子也要晃碎。
  这一路之上,喧嚣的唯有风声与踏踏的马蹄声响,寒风吹掀起车帘一角,刺骨地吹刮在人面上。
  让人后知后觉——冬时已经来了。
  坐在回府的马车之上,应琢脑海里闪过一段段支离破碎的场景。
  他长跪于宫砖之上:“臣……叩谢圣恩。”
  他捧着皇诏的手在颤抖。
  桌案上的书卷堆积如山,明明他前些日才说,即将要退婚了。
  明明他已经准备同璎璎说,不必再说明日见。
  我们要日日见。
  赐婚之事未有多久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圣上赐婚,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殊荣。
  有亲朋登门祝贺,怀玉小筑却紧闭着,兄长应赫打着圆场道:“二郎他今日身子抱恙,不便见客。”
  众人恭贺声喧天,自是传入了湘竹苑。
  这几日,应府、明府皆格外热闹。
  圣上钦点日期,次月初八,二人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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