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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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谣犹豫:“我……直接写信邀约吗?”
  “对呀,您写信邀他前去泊心湖畔踏秋,或是前去询问课业。您看您,这日日盼着倒不若见上一面,给我们大小姐都盼成望夫石了。”
  听了婢女的话,明谣郑重落墨。
  浓黑的字于雪白的信纸上氤氲开来。
  应琢回信很快。
  他的字如他本人一般清瘦,却带着遒劲的力道。
  他的回复更是简明扼要。
  ——抱歉,明日有要事在身,恐不便赴约。
  隔一日,明谣再度寄出邀约。
  应琢的回复依旧很快:
  ——明日要入宫面圣,恐不便赴约。
  又再隔一日。
  应琢:
  ——明日府中有些私事亟需处理,恐不便赴约。
  ……
  直至今日。
  被众人簇拥着,明谣深吸一口气,她满怀着期待,打开应琢所寄来的信件。
  依旧是白纸黑字,依旧是遒劲的字迹。
  依旧是简明扼要的回复。
  她仿若能透过纸张看见,对方神色清浅,以平和的语气淡声道:
  ——明大娘子,在下近日公务繁忙,恐不大方便。
  明谣登时泄了气。
  周遭人瞧出她情绪,赶忙上前安慰,明谣挥开众人,命婢女前去取笔墨。
  少女垂眸丧气地趴在院内的石桌之上,待下人将笔墨递上前,她这才挺直了身。
  她重新攥握住笔。
  其实她的字并不大好看,落墨时却也清丽工整。
  ——无妨。
  她心想着,自己的口吻切莫太过于急切,不光失了面子,更是丢了身份。
  如此思量着,明谣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道。
  ——我可以……等公子哪日不忙。
  不是啊。
  忽然间,明谣后知后觉。
  她……她怎么隐约觉着,自己这个即将要与之成婚的新郎君,好似是在找借口避着她呢。
  第22章 022(营养液500加更) 她想要得……
  这几日学堂休沐。
  应琢虽不必再去明理苑, 却因公事忙得抽不开身。这些天日日伏案,忙着审理一桩“禁书案”。
  前阵子,他命人查封了藏书阁。
  于藏书阁中, 搜集到许多明令禁止售卖的禁书。
  有些为刊印,有些乃是人为抄写。
  一本一本,于应琢身前堆积成山。
  他本就对这些避如蛇蝎。
  只大致扫了一眼其上的污言秽语, 便命人将禁书全部撤走了。
  藏书阁陈掌柜入狱, 这桩案子由他审理。
  故而这些日子应琢也有理由一直奔波于公堂之事,鲜少回府。
  这一两日不回府还好,时间久了, 终惹得老太太不快。老夫人传信前来, 命他回府帮衬着婚宴之事。
  “这成婚乃是终身大事, 这门亲事可是我们整个应家上上下下盼了许久的,我听闻你近期一直忙于禁书一案,一个小小禁书案又有什么要紧的,这等小案子交给属下审理就是了, 你干嘛这般劳心费神。”
  大哥应赫在耳旁念叨着。
  “当下最要紧的, 便是你与明大娘子婚事。来,抬胳膊。”
  立马有下人上前,趁势为应琢量婚服尺寸。
  见他未言,应赫仍滔滔不绝, 他着实是不明白,自己这个弟弟为何突然查起禁书之事。这禁书查便查了,还非要亲自前去审理, 这桩小案子也劳烦他这个弟弟亲力亲为。
  “那案子你查出什么来了吗?”
  应琢:“陈玉堂嘴巴很紧,未道出禁书来源。”
  “这还不简单,反正人都带到牢狱里了, 使些手段撬开他的嘴,早些将此案审理完——”
  应琢微微拢眉:“兄长,案子不是这般办的,即便是在牢狱,也不可言行逼供。”
  应赫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你呀,有时候就是太一根筋,把什么规矩都看得这般死。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二郎,你得学会变通。”
  “就好像这桩禁书案,总归也不是什么万人瞩目的大案子,你放在年前审与放在年后审皆是一样的。眼下你最重要的,自是好生准备与明大小姐的这场婚事。母亲每日还在府里念叨你呢,你说我平日里叫她老人家操心也就算了,你做事向来可从未让母亲操劳惦念过。都这么大个人了,也应该成家、让母亲放心放心了。”
  这一连串絮絮叨叨的话语,让应琢颔了颔首,他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我知道了。”
  “有你这句话,为兄便放心了。”
  应赫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转头唤来下人,“快将这些裁制作新衣的新料子,给明大娘子送去。若是有人问了,便说是二郎送的。”
  下人领命前去。
  应赫转过头来,恨铁不成钢地劝诫道:“自己的事,上些心!”
  应琢轻轻应了一声:“嗯。”
  ……
  且说这另一面。
  明靥紧赶慢赶,用了一天半的时间,赶制出那八份《课业秘笈》。
  她将其交给仍对她将信将疑的任子青。
  对方看着那《课业秘笈》的扉页,忽然道:“既是当一门生意去做,何不于其上署名?届时你我若是将这名号打响,说不定真能做成长久的生意。”
  对啊。
  明靥赞许地看着他,略一思索,一个看似随意又不慎重的署名便落了下来。
  ——妙笔夫子。
  “怎么样?”
  不怎么好听,但绝对好记。
  任子青简明扼要地评价:“俗。”
  他话虽这般说,却十分小心地将那几本笔记收好。秘笈抱在怀里,几分沉甸甸的。少年双臂环于胸前,与她约定:
  “那便等我将这些《课业秘笈》给他们送去,收了钱,明日一早,我再来与你‘分赃’。”
  明靥含笑:“好。”
  任子青走了几步,忽然又一回头。
  “能不能再让我一成?”
  “三七分,我三你七。”
  “就一成,就再让一成嘛。”
  “妙笔夫子,好不好?”
  明靥面上依旧笑着:“滚。”
  ……
  她与任子青这一桩“生意”,自然得秘密“接头”。
  明靥寻了一处离明府近的清僻之地,待她处理好一切,回到明府时,只一眼便看见那辆停落在明府大门之外的马车。
  那是应琢的马车。
  ——她很熟悉。
  无端地,明靥右眼皮跳了跳。
  她心中暗忖,也不知今日应琢前来明府,是为何事。
  正思量着,自车帘之内探出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着便有人走下马车,与她四目相触。
  明靥垂眸,弯身行礼。
  “应二公子。”
  她这一礼行得规矩,清瘦的身形站立得笔直,那双目规矩地垂下,敛目垂容之状,让人只道她是好人家教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那一道身影于身前顿住。
  片刻,他沉声,声音里仍带着些疏离的冷意:“明二姑娘,不必多礼。”
  微凉的风穿过明靥衣襟,轻轻飘带起她鬓角旁细碎的发。
  她嗅到一尾清淡的兰香飘逸至鼻息间,顷即,二人擦身而过,再没有多余言语。
  待应琢走远了,她才抬起头,朝着他背影凝望而去。
  他走得不急不缓,被侍人簇拥着,徐徐的步调,雪白的薄氅无风自扬。
  像一只沉寂的鹤。
  原来是明萧山请来了应琢前来,帮着明谣补习功课。
  为了明谣的婚事与其大考之事,她这个父亲可谓是煞费苦心。
  似乎是为了明谣的名声,应琢未单独与她共处一室,而是选择了于前院院内给她讲解窗课。
  于是乎,明靥总是时不时撞见,或是二人围坐一处,或是府邸之外应琢的马车……无一例外地,她的耳旁总是充斥着众人私语之声。
  他们道大小姐与应二公子极为相称,单单是并肩共坐于一处,也是极惹人惊羡的一道好风景。
  每当听见这些话,明靥总是神色淡淡,抱着怀中的《课业秘笈》走开。
  这几日,任子青又为她介绍了一批“客源”。
  任子青将这份秘笈吹得天花乱坠,这一传十十传百,她“妙笔夫子”的名声也渐渐于众学子之中传了开。
  她在屋种抄书抄得手指酸痛,方走出湘竹苑、欲活动活动筋骨之时,忽然撞见那惹人注目的两人。
  明靥躲入假山之后,暗中看着。
  她的长姐明谣满面羞涩,给应琢送了一块手帕。
  情窦初开的少女,最喜欢以帕传情。
  这种事,从前她也做过。
  因是相隔较远,又有树影遮蔽,明靥看不大清楚应琢面上神色。她只隐约见着,男人似乎顿了一瞬,须臾,他将帕子收下。
  明谣不知又在他身前说了什么,忽然以袖掩面,娇羞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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