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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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面不改色,直迎上官兵视线。
  “喔,这是我在明理苑的窗课,我的同窗好友前些日子因病未去学堂,我便将我的功课拿出来,叫她拿回去温习的。”
  那人面带疑色,望向立于一侧的明靥。
  只见少女薄唇轻抿着,敛目垂容,一副乖巧安生之状。
  官兵在心中感慨,这是哪家的大小姐,生得如此漂亮。
  未施粉黛,便已是如此娇艳可人。
  风声愈烈,枝条与悬叶簌簌摇动着,落入明靥耳中,周遭却只剩下“踏踏”的脚步声。
  呼吸愈发促。
  就在她站出来的前一瞬,对方终于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道审视的目光,带着几分思虑与打量,而今落下来时,眼底又添了几分惊艳之色。然,对方的视线仅在明靥身上停顿片刻,几息之后,他拱拳朝着任子青。
  “多有打扰了,任小公子。在下公务繁忙,便先行告退。”
  任子青佯作气定神闲,朝那人招了招手。
  待确定对方走远后,少年突然转过身——
  “明靥,你疯了!”
  兴许是激动,兴许是震愕,他声音忽然放大,言罢,任子青又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猛一噤声。
  左右环顾一圈后,少年紧张地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二人才得以听见:
  “你可知这些是什么?你是不是活腻了,居然还敢藏这些东西。你知不知晓现在官府都在抓人,谁要是被搜出来这些禁书,可是要蹲大牢的!”
  他的声音急促紧张,替她盘算着。
  “快把这些拿回去烧了,哦不,就地埋了——”
  明靥站在原地,未动。
  任子青皱着眉头望过来。
  “怎么回事?”
  “不想活命了吗?”
  “明靥?”
  少女弯身,默默将地上纸张拾起,而后吹了吹其上散落的灰尘,全然没有销毁之意。
  这一副淡然之状,倒是急得对方跺脚。他长吸一口气,横眉看着她,也不知在替何人说话。
  “今日是你运气好,恰巧撞上了小爷我给你打掩护,来日你要是被捉走了,你看看还能指望着谁来救你。”
  “是那个盼不得你好姐姐,还是你那个偏心的亲爹?”
  明靥手指滞了滞。
  这一席话,果然引得她面上神情微变,她抿了抿唇,微风遽转,少女眸色宛若琉璃。
  须臾,她将怀中纸张收拾妥当,而后淡然抬眸。
  面对任子青,她不必作出面对应琢时、那副乖顺讨好的姿态来,任子青也习惯了她这一副冷冰冰的态度。他实在想不通,对方明明生了这样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性情却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的脾气不大好,任子青是知道的。
  他正思忖间,耳边忽然落下一声:
  “今日多谢你了。”
  任子青一怔,抬眸。
  尚未至秋时,树顶的枝叶被炽阳烧得一片金黄。少女适才的声音很轻,轻得似是一阵微风,微不可察地穿过这条长长的甬道,未落下一丁点叶动声响。
  再抬头时,她的神情已如往日那一般清冷。
  她走时留了一句话:
  “任子青。
  “帮我保密。”
  ……
  陈掌柜被抓入狱,即便明靥手里头还有些禁书残卷,但眼下风头正紧,这门谋钱的生意暂且算是做不成了。
  可如今,她却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尤其是上次抓的药材已见了底,阿娘每日的药不能断了……
  她怀揣着书本,十分苦恼地朝前走。
  转过一个拐角,兴许没了树影遮蔽,头顶的日光忽然亮了些,明媚的光影坠在少女腰际,遽然折射出一道翠绿的影。
  明靥低下头,看着那枚应琢送的同心环,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
  怀玉小筑,日影渐薄。
  当这翡翠同心环送至应琢手上时,男人正倚着窗,手捧一本书卷。
  银釭中火舌灭了又燃,灯色烟煴过男人泛白的指尖,他微蹙着双眉,右手接过那枚熟悉的环佩。
  窦丞立于桌案一侧,一袭劲装,身形站得笔直。
  “二公子。”
  屋内气氛有些许凝重。
  “这枚同心佩,属下……确实是自典当铺发现的。”
  便是城西的那家邹记典当铺,铺子老板他认得,是个老实人。
  窦丞也是无意间自当铺发现这枚同心环佩。
  这玉佩,他再熟悉不过了。前些日子他家公子专门请来京中最好的玉匠,好不容易才打造出这样一对儿来,怎么没过几日,便在那当铺里头看见了?
  窦丞心中有疑,将其典当回来,呈给了应琢。
  桌案旁,劲装之人呼吸微凛,他明显能感觉到,他家公子当下的心情似是不太好。
  窦丞不敢吭声。
  金乌欲坠,日薄西山。金粉色的晚霞漫过飞甍,一寸一寸攀爬上窗棂,落至应琢衣肩之处。
  他掩去精细的眸光,将玉佩平放至桌案上。
  精致的同心环,通体莹绿,被霞光映照着,愈显其温润无暇。
  应琢淡声,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去问问,是何人典当的。”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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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012 她今日,便要与他生米煮成熟饭
  是她将应琢给她的同心环当了。
  藏书阁事发突然,阿娘又急着用药,她急需一笔银钱,眼下能想到的便是腰间这一枚翡翠玉佩。
  便就在翌日,前去学堂时,明靥好巧不巧地撞上应琢的马车。
  晨色熹微,渐落于那道暗紫色的车帘上。车内之人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卷帘。
  登即便有淡淡的兰香拂面,清雅的香气,被晨光席卷着,扑涌入人的肺腑。男子目光落在她的腰间——果不其然,只见那里空荡荡的,原先悬挂着的玉佩已然不知所踪。
  应琢未言,沉默了一息。
  “老师。”
  马车外的少女倒是先开口了,“学生问老师安。”
  她依旧穿着那件水青色的裙裳,与干净的天色倒是格外相称。车内之人眼瞧着,不过又是一息,少女清艳的面庞上忽然露出难为之色。
  “老师,学生有一事,不知当不当与老师说……”
  “何事?”
  她仰起脸:“翡翡……弄丢了老师赠与我的同心玉环。”
  她字字清晰,又带着几分忐忑之意,如此一行话落入应琢耳中,果然引得男人愣了愣。应琢垂眸,晨风摇曳着,吹得他眼底一片波光粼粼。
  他眼底的神色,叫人看不真切。
  明靥不知他在想什么,更不知他是否看穿自己的伪装,只在心中感慨,身前此人果真人如其名,他就像一块玉一样,漂亮、温润、干净。
  “不打紧,你先想想,玉环是在何处丢的?”
  他的声音亦是温润,听不出愠色。
  倒像是真在担心,她将玉环“丢”在了何处。
  明靥“用力”思考须臾。
  “学生记得……好似……是在城西丢的。”
  邹记典当铺便是在城西。
  男人眸色微凝。
  他的视线漆黑平静,像是一谭古井,日色筛打过树林,落下几许婆娑的树影。
  明靥抿了抿唇,直视他。
  面上没有分毫心虚之色。
  平日里,她最善于伪装,在家中装乖巧,在明谣面前装无害,在赵夫子面前装作劣迹斑斑的学生。
  以及,在应琢身前。
  装无辜,装天真,装痴情。
  少女眸光清澈,朝马车这边望来。
  即在此刻,二人忽然听见一阵快步,明靥转过头,来者正是应琢那位最忠心的下属,窦丞。
  见了她,窦丞有些惊讶,对方步子稍稍放缓了些。须臾,劲装之人行至马车一侧,一面于应琢耳旁低语,一面自怀中掏出一物。
  明靥定睛,正是她先前弄“丢”的那枚翡翠同心环。
  莹绿的翡翠,通体通透,落在男人手中,愈衬得他手指白皙修长,指节干净漂亮。
  片刻,窦丞退至一旁。
  应琢原先微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日色下,他神色亦是缓淡。须臾,男人看着她,不急不缓走下马车。
  周遭之人行礼:
  “公子。”
  “应二公子。”
  又不过一时,万籁俱寂。只余有幽幽风声,将那道清冽的兰水香送至少女鼻息之间。
  那香气停驻于她发隙,像温柔明媚的晨色。
  于明靥注视之下,男子稍微倾弯身形,一道莹绿色落在她的腰间。
  “我替你取过来了,这一次,莫再弄丢了。”
  ……
  待应琢的马车行远后,少女神色稍懈。
  天色愈发亮,昨夜一场小雨,使得整条街都弥漫着濛濛雾气。不过须臾,她眼底柔色皆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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