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不远处有辆车打着双闪,轻薄的雨丝里,站立着一个撑伞的男人,黑色的伞面宽大硬挺,男人裹着长风衣,气质卓然,当他走近时,梁嘉元才发现他手里还撑着一根同样黑色的拐杖。
  柴露萌低头看台阶,头顶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眼前出现一只衣袖,随后被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丈夫有力的手臂稳稳当当的托住了她绵软的身体。
  她也许真是醉了,忘记收敛自己的风情,情不自禁地依偎上去,半截藕臂勾住他的后脖颈,纤纤玉手垂在丈夫的脸颊旁,她闭起眼睛,像逗小狗那样,用手指掏掏他的下巴。
  男人既不挡也不躲,任由她作弄。
  耳廓紧贴的男人胸腔处传来一阵震动,“有劳了。”她的另一只耳朵听见林侑平说话,用他那一如既往偏低的声音。
  梁嘉元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一层,看见男人左手撑伞,无名指处,亦有一枚婚戒。
  看来这位即是她的先生。
  “需唔需要帮手?”梁嘉元瞄了眼男人的腿,出于好心道。
  男人听到他讲话,回过头来,淡淡道,“不必,我爱人酒量不好,已经给你添麻烦了。”
  车里一直开着暖风,柴露萌的记忆碎成一片一片,刚刚还在餐厅门口,现在怎么就在车里了。
  林侑平打开她一直拎着的鞋盒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两只红底高跟鞋,其中一只状态惨烈。
  这双鞋他有印象。那年是圣诞,他在新加坡第一个月实习的工资都给了她,她自己去商场试了买的,还给他拍了照片,他当时不理解为什么鞋底变成红色就要那么贵,但她喜欢,喜欢就好了。
  他盖上鞋盒放到后座,探身,从车门那一侧拉出安全带,帮她系好。
  柴露萌的头歪在车窗上,眼球干涩。沾满水珠的后视镜里,年轻男人的身形有些畸变拉长,他用手护住风,在细雨里点燃了他的烟。
  林侑平不急着开车,他从妻子的肩膀上拈起一根头发。
  刚才他就看到了,现在用指尖掐着,在灯下转了一圈。
  头发的长度和他自己的相差无几,也是黑色...他的妻子,真是个小笨蛋啊,谎不会撒,连瞒他也不知道用点心。
  他降下车窗,手一松,手里的头发便随风而去。
  "今晚吃了什么,吃饱了吗?"他把风衣脱下,盖在她身上,“睡会儿吧,很快回家了,家里有夜宵。”
  第43章
  半路,柴露萌默默睁开眼,她低垂的半张脸埋进了林侑平的风衣领口,脱落的粉底液蹭上去一圈白。
  她对此浑然不知,手指甲拨弄着空调的叶片,一会儿打上去,一会儿打下来。
  见她醒了,林侑平将空调关小,从后排拿出一个保温瓶。
  这一路他都没有说话。
  车子减速,缓缓停稳在红灯前,他拧开保温瓶的盖子,瓶盖的边缘有点掉漆,露出下面的金属色。
  杯子里是热的酸汤。醒酒用的。
  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柴露萌从他手里接过保温瓶。
  “换首歌吧。”她喉头不适,清了清嗓子。
  “好。”他点头。
  她眯着眼睛,在刺眼的手机屏幕上随手一点,几秒后,轻灵的女声从音响里流出,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間望不穿這暖昧的眼
  愛或情借來填一晚終須都歸還無謂多貪
  猶疑在似即若離之間望不穿這暖昧的眼
  似是濃卻仍然很淡天早灰藍想告別偏未晚......
  瓶口冉冉的热汽模糊了柴露萌的视线,坐在旁边的林侑平仿佛一道玻璃浴室上的人影,虚虚实实,浮浮薄薄,好不真切。
  她用舌尖试探着舔了舔瓶口,心里竟有种刺痛的感觉。
  “噗,好酸......”她五官霎时皱在一起,有些夸张地砸吧嘴,道,“下次能不能做点甜的......”
  “好。”
  解酒汤要够酸才管用,但他总是用同样的回答,倒让柴露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双手捧着杯子,放在膝盖上,银色的流苏耳环微微晃动。
  这样的情形,让林侑平怀念起从前那些美好的时刻,以前冬天,她陪他去上课,也是这样,一样的杯子,一样的姿势,一样困倦的眼睛。
  他们如影随形,已经互相陪伴了好多年,只不过那时是坐在空调坏掉的阶梯教室,现在是坐在他的副驾驶。
  他去牵她的手。
  她把手给了他。
  男人的拇指指腹在她的婚戒上反复摩梭,眼睛看着她的手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忽然对她说。
  “小萌,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第二次了,又是这个问题。
  男人平平静静的一句,却来势汹汹,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过来。
  她细细地呼吸,肋骨缓慢起伏。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她就知道,躲不开的。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长长地“嗯——”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
  “那个人.......就是刚才你见的那个人......”
  城市的心脏里,红灯倒计时下,林侑平没有挪开视线。
  为什么吞吞吐吐,骗他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怎么圆这个谎吗。
  “嗯,怎么?” 他捏紧她的手,神经紧张。
  柴露萌比谁都清楚,在她开始说谎的那一刻,今天,甚至更早,有些东西就已经破碎了。
  感情里的信任和包容,一旦崩塌就全盘皆输。所以很不幸的事实是,一个谎言只能用另一个谎言去圆。
  现在除了再赌一次,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低头抠自己的指甲,看见游离线已经被怼的崎岖不平,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那个人是新来的实习生,主编亲自带的,我今天在机场崴了一下脚,所以他才扶我来着......感觉你可能会介意,跟你说一嘴,嘿嘿...”
  说完她扭过脸看她。被热汤的刺激着,她的嘴唇胖了点,冲他笑,两腮凹下去酒窝。
  “那小孩今年才二十,看不出来吧,很懂事,挺招人喜欢的,也帮我不少忙,下个月实习结束就要回国外上学了。”
  林侑平手指敲着方向盘,那样轻,但心事重重。
  “二十岁,这么年轻。”
  “是啊。”
  “小男孩长得也不错。”他淡漠道。
  “是吧,大家都这么觉得。”
  “他还在上学?学什么的?”
  柴露萌不仅没察觉到丈夫的醋意,还肉眼可见地有些兴奋起来,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似的,“好像是油画吧,我忘了,总之很有才华就是了,还有自己的漫画工作室,之前在京市开过画展,得过好多奖……”
  揣着明白装糊涂着实心累,林侑平不再拉锯,在下一个转弯的空当儿,直截了当说,“我问你,他到底是招人喜欢?还是招你喜欢?”
  柴露萌的脑袋瓜和身体跟着车往右倾倒,整个人顿时五内翻腾,乱成浆糊,须臾,又镇定如初,索性换了个姿势,斜坐在座椅里,手托着腮。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看,你又怀疑上了,我们都因为这个事情吵过多少次,你今天还要吵么,我真的很累了......”
  不给林侑平再开口的机会,她主动凑上前,亲吻他的嘴唇。
  一片柔腻的触感。
  林侑平连续轻点刹车,车亮着双闪,靠路边停下。
  落下的雨珠密密麻麻,顷刻间布满了每一块车玻璃,他扣住妻子后脑,用力吻了回去。
  黑暗里,他的风衣从她的膝头无声滑落到脚垫,她颤抖喘气。
  一切的怀疑,一切的怨怼,都化成急雨,都融化在这个吻里,他离开她的唇,问,“小萌,我们认识多久了”
  她快被他的吻淹死了,人仰马翻,欲海中沉浮着,缠绕的气息挠心挠肺,让人呼吸不稳,“...十年了...”
  “十年了.…..”他哑着嗓子重复,“十年了,小萌,但我感觉,我好像还不是特别了解你,你好像...也不是特别了解我。”
  坦诚不会伤害感情,但谎言会。比起一张陌生男人的照片,一段可能已经存在的拥抱或者亲吻,他更在乎的是她的态度。他从未对她虚情假意,为什么到头来竟得不到一句坦诚的回复。
  柴露萌不理睬,双手环上男人脖颈,看着他的眼眶,看着他眼皮上的褶,极恳切,又些许老土地开口,“我是爱你的,侑平。”
  “谢谢你的花,林侑平同学,我考虑好了,那个,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嗯,爱......不想在外面说,好难为情.......你脸皮厚,我跟你可不一样.......”
  “当然啦,我也爱你.......一路顺风,到站台给我发消息......”
  “老...老公....”
  "没事,我有时间,我送你进安检......林侑平,回头!拜拜~"
  “从今天起,无论顺境或逆境,贫穷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或忧愁,你们将永远相爱、彼此忠诚,直到地老天长,你们愿意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