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那年高二的她看着姥姥身后被风吹起的柔软窗帘,突然敏感地察觉到,母亲真正想爱的,应该是小时候的她自己,对她的爱,或许只是阳光下的幻象,是一种发泄折磨的痛觉。
  母亲是第一次当母亲,她也是第一次当女儿,她们在自己各自的生命里过冬,人类是很脆弱的,长时间承受超越上限的压力,健壮的精神被磋磨地越来越纤细,状况最差的那段时间,别人随便一个眼神,随便一道声音都能让她变得具有攻击性。
  与人交往,爱恨都太曲折,每一步都存在受伤的风险,所以她看书,所以她写书。
  然而她还是不可控制地越来越像她的母亲,以随时准备战斗又随时准备握手言和的矛盾姿态进入亲密关系。
  /
  “老公,我好像发烧了。”
  一只温凉的手贴在她额头上,很舒服。她在即将睡着和刚睡醒的时候都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闭着眼睛,躺在被子里,又贪恋那点凉意,忍不住用额头来回去蹭那只手。
  她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在家,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林侑平,刚说完,心里莫名一阵委屈,一颗颗金豆子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
  梁嘉元坐在床边,她的梦话含混着,他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他只将手往下移了移,抹去她脸颊处的潮湿,勾起鬓角处被眼泪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
  “林侑平”一直没说话,让半梦半醒之间的柴露萌有些疑惑。他现在应该先冷着脸凶她两句为什么明知道外面天气不好,出门还穿这么少,然后叹气,再忍不住抱住她亲亲她。
  睫毛抖动两下,柴露萌艰难地睁开眼皮。
  那只手背再度贴上了她的额头,他的衣服还没换,她看见了他衬衫袖扣上的灰珍珠,就悬吊在眼睛上方几厘米的位置。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的灯带亮着。
  她足足用了半分钟才接受眼前这个人是梁嘉元的事实。
  “抱歉,我睡了很久吗。”柴露萌忙掀开被子,“我先回去了...”
  她生病后声音变得很不一样,变得沉而辽远,略带沙哑的声音像冷清的深冬时分照在菲林上斑斑点点的雪花。
  他把她摁回床上,重新拉过来被子,“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我买了伤风药,你养病先。”
  他将柴露萌用被子裹好后扶着她坐起来,从床头拿起水杯和药片,“好了,吃药。”
  柴露萌身上烧到没有力气,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手臂上,就着他的姿势将药吞下去。
  卧室的门还开着,厨房煮乌冬面的开水沸腾着溢了出来,高温让液体瞬间汽化,响起一阵激烈的噼啪声。
  听见这动静,梁嘉元登时从床边起来,“我煮了些饭,你刚吃过药,再休息一阵。”
  他回去了厨房,留柴露萌一个人在房间。
  这几天没休息好,室内的空调冻得人坐立难安,室外蒸茏似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大概是热伤风了。
  他的床临靠着玻璃窗,她掀起窗帘一角,外面是霓虹万丈的维港夜景,放下窗帘,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游艇上的浴袍。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药片开始起效,身上慢慢恢复了一些力气。
  毕竟是在别人家,她不想给他填太多麻烦,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床边摆着一双尺码不小的男士拖鞋,她伸脚蹬进去,在站起来后,重新扎紧了浴袍的腰带,打了两个结,重点关注了一下容易走光的胸口部位,确保捂得严严实实才走出房间去。
  梁嘉元正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瘦肉汤的汤锅要沸了,一会儿煎的三文鱼要糊了,他做三道菜,水池里已经堆满碗碟。
  gap year这大半年,除开在珠市工作的时间,回到港城,他都是住在石澳的家里,由从他小时候就在家里做工的姐姐负责一日三餐,在英国独居练就的厨艺早已荒废。
  高层公寓的面积十分开阔,客厅和开放式厨房在一处,黑色大理石岛台上摆着一个塑料购物袋,柴露萌拨开看了看。
  里面装着五六罐罐头。
  她有点好奇地拿起一个看了眼。
  是黄桃罐头。
  梁嘉元似乎察觉到她的存在,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她真的在,接着又回头看。
  柴露萌抛了抛手里的罐头,什么也没说,只朝他笑了一下。
  他把火关小,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碗已经冰镇好的黄桃罐头,转身放到她面前。
  碗口封着保鲜膜,透明的薄膜下面,饱满厚实的黄桃果肉浸泡在透明的罐头甜水里。
  “之前我听别人说,北方的人生病时要吃这个。”
  他说话时,又给她一把叉子,还有一小碟切碎的薄荷叶。
  吃黄桃罐头不假,然而这样西式的吃法,纯属他的创新了。
  柴露萌插起一块果肉放进口中,舒爽的冰凉感瞬间缓解了喉咙里的刺痛。
  站在对面的梁嘉元张了张嘴,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她。
  “你要试试?”她声音含糊,从碗里又插起一块黄桃,送到他嘴边,“这样不会传染给你吧。”
  “不会的。”他一口吞住,“传染也没所谓。”
  刚刚他的脸一下子离得太近,呼吸时的热气都呵到了她的手心处。
  她换了个姿势站着,身体稍稍向后倾,手指像夹烟那样夹着叉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好像什么都没所谓。”
  “让我想想。”
  男人弯下腰,凑近了,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
  他的视线牢牢固定在她脸上,从眼睛,到嘴唇,再到眼睛,睫毛频繁闪动,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突然消失不见,很有所谓,好像......不管我怎样做都抓不住你。”
  “每个人都会有突然逃跑的冲动,想忘掉不开心的事情,你不必告诉我原因。”
  梁嘉元弯下了腰,手撑着下巴,认真端详了柴露萌一阵子,用手帮她抹去了嘴角湿润的罐头水痕。
  他伸出了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发甜的指腹。
  “不过下次你想逃跑的时候,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说话间,他已经将下巴放在她的手心。
  这像是某种投诚的姿势。
  “一起去哪呢?”她捏捏他的脸,另一只手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顺着他的话低声问道。
  “哪里都可以。”
  “但是在一起久了是很可怕的。”
  “为什么。”
  “因为可能会结婚啊。”她开玩笑,“你会想结婚吗。”
  梁嘉元的脸上出现一瞬空洞的茫然,喃喃道。
  “会...吧。”
  他今天才刚满二十岁,对结婚这件事没有任何概念。
  他只是现在不想离开她。
  ——————
  第29章
  一双黑瞳左顾右盼,假装无事发生,最后垂下睫毛。
  厨房只亮着几盏射灯,轮廓利落的下半张脸彻底埋进了她的手里。
  男人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掌纹,湿漉漉的痒,而后掀起眼皮,故意去瞧她的反应。
  他年纪轻,见识却广,眼里有种世故的单纯。
  比他年长的那些岁月终于在此时给了她一些底气。
  柴露萌忽略掉了手掌的那一丝痒的感觉,不躲不闪地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瞳孔里映照着她的许多秘密。
  羡慕,渴望,不安,一段永恒逝去的光辉岁月,一些心灵碰撞的瞬间,一些麻木生活的代偿。
  她将一只手从自己腮边移开,撑住桌子,突然踮脚,凑到他眼前。
  眨眼间方寸距离,她清晰地看到男人的瞳孔猛烈地震动了一瞬。
  两个人的鼻尖似有若无地轻轻贴在一起,湿热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不知道是谁的喉咙发出了吞咽声。
  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意外地还挺可爱,柴露萌微仰着头,出于一种类似于对小辈的怜爱,伸手帮他摘掉今天戴的金属细框眼镜,然后直直望进他的眼睛,笑着轻轻吐字,“你怕什么,怕我欺负你呀。”
  他们靠的更近了,她的唇瓣蹭上他的,带动着,勾着卷着,同样的口型,也有些像他在说话。
  她想说别怕。
  “别”字还没说出口,双唇闭着,他的唇已经碾着压了过来。
  他过于轻易地就逃离了她的掌控,倾身而下,柴露萌虎口不再能感受到他颈间脉搏的跳动,变得空空如也。
  她很快被吻得腰窝发软,手卸了劲,重重垂落下去。
  “知道我怕什么了吗,柴小姐。”他的嘴里是蜂蜜,草叶,和烧焦烟丝的味道,牙齿叼着她软嫩的下唇来回轻咬,“我怕自己像现在这样。”
  两道纠缠的身影从客厅到了卧室。
  洗过澡,柴露萌将他压进被子,骑在他腰间,三下五除二扯开他的浴袍腰带,往地上潇洒一扔。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