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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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平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沈荨面前,语气激动地说:“末将……末将能追随沈将军,实在是三生有幸,末将……末将日后自当肝脑涂地,绝不负沈将军恩义!”
  他一张稚气的脸涨得通红,望着沈荨的眼睛里散发着几丝狂热的光芒。
  沈荨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起身去扶他,笑道:“好,好,我知道了,你起来再说。”
  小伙子被她一扶,手都在微微发抖,话倒是说利索了:“末将要说的就是这话,沈将军今后但有吩咐,即便是刀山火海,末将也在所不辞!”他说完,又朝一边脸若玄冰的谢将军行了一礼,红着耳根子出去了。
  帐内一阵静默。
  半晌,谢瑾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很好啊,恭喜沈将军得此忠将。”
  沈荨心情舒畅,一时忘了肩上的伤,伸了个懒腰,“哎哟”一声,才看向面色不善的谢瑾,笑道:“怎么,你有意见?”
  谢瑾“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意见?只是不知你几时对他施了什么恩义——你们以前认识?”
  “没有的事,我上哪儿去认识他?”沈荨将椅子拖到他案前,坐到他旁边笑睨着他,“粥凉了没?我肚子饿了。”
  谢瑾揭开食盒,取出几碟小菜,将那碗已凉好的粥推到她面前,给自己盛了一碗热些的,道:“快吃吧,吃完了好走,瞧这天气,说不定晚些还下雨。”
  晚秋暮色上得早,天边尚还有几缕晚霞,帐内已完全昏暗下来。
  谢瑾拿了案上的火折,将灯罩内的蜡烛点燃,黄灿灿的火光跃动着,一帐秋寒都驱散了不少。
  沈荨一手掌着粥碗,一手握着羹匙,一双眼睛在案前瞟了瞟。谢瑾左手边叠着几封文书,上面一封的左上角处,以颜体写了“加急”两个字样。沈荨认得这字迹,知道信是北境军驻扎在望龙关下大营内的军师崔宴寄来的。
  崔宴算是北境军中的元老了,早年西北未分家时也是一员猛将,还曾领兵驻守过西境寄云关。后来西境北境划开,他随着谢戟去了北境,此后未再上过战场,只在谢戟帐下安心做一名军师,在北境军中威望很高。
  谢瑾顺着她的目光一瞧,将崔宴那封军报取过来往她面前晃了晃:“想看吗?”
  沈荨将眼光撇开:“不想看。”
  “真的吗?你不好奇?”
  “好奇又怎样,你会给我看吗?”沈荨哈哈一笑,“我品级虽未降,但毕竟现在在谢将军麾下,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种僭越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嗯,还挺明白事理,”谢瑾点着头道,将那军报放入案下抽格内锁上,“其实若是你说想看,我不会不给你看的,你既然不想看,那就算了。”
  沈荨脸上笑容顿收,狠狠瞪了他一眼,埋头吃饭。
  谢瑾瞅着她笑,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她碗里。
  “骑龙坳都给你了,沈将军还有什么不满的?”
  “满意得很。”沈荨气呼呼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你有必要在我面前上锁吗?谁稀罕看!”
  “俗话说家贼难防,我还是小心些为好。”谢瑾调侃,见她脸上变了颜色,笑道,“怎么,生气了?”
  沈荨将碗一推,忽地一下站起身来:“不吃了,省得被人像贼一样地看。”
  谢瑾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按到自己的腿上,揽着她的腰低声在她耳边道:“不是防你的。”
  沈荨略有些诧异地瞥他一眼,谢瑾无奈地放开她道:“可以吃饭了吧?”
  她起身坐到一边,默默地将一碗粥喝完,问他:“你今晚也回家吗?”
  谢瑾没说话,只搁了筷子将一盏茶递到她面前,才瞧着她慢慢问道:“你希望我回去吗?”
  沈荨接了茶盏搁在桌上,手指慢慢地在杯沿上抚着,只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相互对望的眸子里,都似有星芒在悄然闪动。
  谢瑾伸手,眼见就要覆上她的手,沈荨忽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希——望。”
  谢瑾脸色微僵,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正巧,我刚想说今晚军务繁多,就不回去了,还请夫人多担待。”
  沈荨一下笑出声来:“脸皮子真薄。”她语声低了下去,手伸过来,指尖轻点着他的手背,“这种时候,就该说……”
  谢瑾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五指张开,缓缓地从她指缝间穿了过去,与她十指交握,低声问道:“说……什么?”
  沈荨笑而不答,交握在一起的手指相互摩挲着。谢瑾的指尖轻轻地挠着她手背上掌骨与指骨的交接处,一点点的热意和痒意自手上传来。对视着的眼眸中都氲上了几许水色,像是春风拂开水岸边的垂柳,带着缠绵和旖旎的丽日春光。
  烛火在帐上映出两人的影子,帐内悄无声息,交错的呼吸浅浅地撩在彼此的心上。
  谢瑾迎着她的眸光俯身过来,另一只手拂开她鬓边的发丝,将她垂在肩头上那一抹亮红的发带撩到肩后。
  “将军!”祈明月在帐外呼道。
  谢瑾只得坐直身子:“进来。”
  祈明月撩帐进入,朝沈荨行了一礼:“沈将军。”
  沈荨点点头,笑着起身走开。
  “什么事?”谢瑾问。
  祈明月倒也没避讳沈荨,只低声禀道:“宣阳王请将军过去一趟。”
  谢瑾朝沈荨看了一眼,无奈道:“好,我换了衣服就去。”
  谢瑾进内帐换了一身藏蓝色素缎窄袖长袍出来,将沈荨的手一握随即又放开:“回家等我。”
  沈荨心下微叹一声,看他出去了。
  谢瑾带着祈明月赶到宣阳王府时,宣阳王萧拂正在曲水亭内品酒赏乐。
  尽管今夜不见月光,但亭前一池水波染尽轻舫流光,丝竹妙音萦水绕亭,晚风拂过纱帐轻幔,滤去了秋寒霜露,只余亭内香盏璃光,锦绣芳浓。
  萧拂懒懒地侧卧于榻上,手中拈着一只青玉蝉蓠小盏,半阖着眼听坐在小几对面的琵琶乐女弹奏,另一只手还搁在曲起的膝上,缓缓地打着拍子。
  素手纤指挑抹捻揉,琵琶声如语如诉,带着几分娇婉甜腻,生生奏出了一片媚然春景。
  谢瑾疾步走来,远远瞧见亭内风流,眉头隐隐一跳。
  “云隐来了?”宣阳王萧拂瞧见亭外一抹修长身影,笑着起身道,“快进来坐。”
  谢瑾进了曲水亭,躬身行了一礼:“王爷这么晚召云隐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萧拂朗声笑道:“没有要事就不能请你来吗?今儿得了一支好曲子,你来听听。”
  谢瑾压下心中不耐,撩了衣袍坐下,对面的乐女美目流盼,巧笑倩兮,略停顿一会儿,从头开始演奏。
  一边的侍女在他面前也摆了个青玉小酒盏,执着酒壶往里斟着酒,罗衣粉裙,香佩芳绦垂过来,若有似无地在他身前晃悠。
  谢瑾不动声色,往后让了一让。
  “云隐觉得如何?”萧拂侧头问道,朝那侍女使了个眼色。那名美貌侍女抿嘴一笑,退开两步。
  谢瑾就事论事回答:“弦上莺啼,指下春融,曲幽声脆,凝滑悠婉,只是下指缺了些力度和干脆,过于柔媚软腻了。”
  萧拂拊掌大笑:“谢愣子还是这般不解风情,我说的是人,你且瞧瞧,不仅琵琶弹得好,人也长得美,肌如凝脂,娇丽丰盈……你若是喜欢,我就将她赏给你了。”
  谢瑾的脸色冷了两分,转头问道:“王爷这是何意?谢氏祖训,谢家子弟不得纳妾狎妓,王爷难道不知?”
  萧拂叹了一声:“云隐啊云隐,逢场作戏罢了,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若是你娶了个天仙美人,我也不必多事,可如今你娶了沈将军,她虽光风霁月,但哪有你眼前这美人儿风姿绰约、知情识趣?”
  谢瑾蓦然起身,行了一礼道:“若王爷今夜召我前来只是为了这事,那云隐就先告退了。”
  萧拂捏着酒盏,似笑非笑道:“怎么,你还上火了?沈将军在军中打滚多年,都没什么女人味儿了,你自己觉得她好也就罢了,你可不要忘记她姓沈,太后和皇上把她塞给你又是为了什么。”
  谢瑾身躯绷紧了,回了一句:“不论如何,她既嫁给了我,便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谢瑾,不会做有碍夫妻情谊的事。”
  萧拂盯着他看了半晌,手臂一扬,转头对那琵琶女道:“退下吧。”
  那琵琶女美眸含嗔,抱着琵琶起身出了曲水亭。谢瑾这才重新落座,肢体却很僵硬,沉着脸一言不发。
  萧拂将那名侍女也遣退,亲自给他斟了酒,叹道:“你倒是重情重义了,可别一腔子孤直都抛进水里。我听说,她缠你都缠到北境军军营里头去了,我也是想你初识情味,辨不清这女人好坏,这才让你来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也免得不知西东,被她勾了魂儿去。”
  谢瑾嘴唇一掀,冷然道:“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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