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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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她,真是年轻漂亮,高贵典雅。”
  丫鬟一瞬低头不敢说话,齐妃却悠悠笑了,女子望着不远处的花朵笑,“十七岁的太子妃,呵,倒难得让本宫想起了她。”
  “呵呵呵,那又怎么样呢,”
  她对着远处自说自笑道,“她有陛下的爱,贵妃有宋相的情,就连那医女都有两个出色的孩子——本宫有什么呢?”
  “本宫什么都不求,本宫便,什么都有。”
  先皇后那样骄傲,追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让她赢下帝王之爱,可最后,却也为了这句可笑的话活活将自己逼死。
  贵妃聪明娇艳,年轻时什么都懂,大胆而惑人,可如今,不也困在着高墙内低眉求生,握着过去那些虚无缥缈的情。
  眼看高楼起,眼看宴台塌,她一个异国之人,一步步,看着这周国花谢花落,一拨又一拨,有时觉得有趣,有时候也觉得,一切都没意思透了。
  “如此,最后再看场戏罢。”
  她这样说,在淡淡的春风里转身。
  ……
  大理寺,监牢。
  宋祁之坐在稻草上,一身的囚衣和不修边幅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多年为官,一身清正的丞相大人。
  他的妻儿都在别的监牢,只有他,特意被安排到了此处,快有十日,除了审问从未有人来过此地——
  轻轻脚步声响起,中年人身体未动,只是掀了掀眼皮,看向来人。
  “我道是谁,原是太子殿下。”
  他话轻蔑,钟离晏却温和的笑,“宋相见孤,为何不拜?”
  “拜?”
  宋祁之笑了,“臣此生,只拜帝王。”
  “帝王?”钟离晏微微挑眉,青年看向中年人,“看来,宋相是不觉得孤能到那个位置了?”
  “您会到,”
  牢狱中宋祁之抬眸看着钟离晏勾唇,声线冰冷中还带着一丝叹婉,“可惜,是臣看不见了。”
  十日清查不见旁人,今日太子又亲至,他这条命,早就留不得了。
  “如此说来的确可惜,”钟离晏顺着他的话笑着点头,青年背手而站,垂眸看向宋祁之很是宽慰的说:“无妨,孤会让人来陪宋相一起走,”
  “宋家,良王,郭氏——”
  “贵妃。”
  他慢慢念着,牢狱阴森,四处潮湿,窗隙射下的微凉阳光分隔着他二人,一时间竟不知谁善谁恶。
  “你!”
  宋祁之一瞬间抬头,中年人第一次失去仪态,他盯着太子一字一句道,“你知道了什么?”
  “孤要知道什么吗?”
  钟离晏没有笑,但光影磨灭,询问的话语配上他温和的声线更叫人恐惧,“宋祁之,你觉得,孤知道了什么呢?”
  他们对视着,一牢之隔,一站一坐,似是君臣,又像师徒——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祁之忽而大笑,牢中他抬手正了正衣冠,对钟离晏道,“殿下,事已至此,是臣输了,臣甘愿一死——但她人无辜,还望殿下看在最初师谊,网开一面。”
  师谊,教导,若无人提,似乎大家都忘记了,最初的最初,宋相曾做过太子太傅,授太子诗书,引太子入朝,最后在多次政事中意见不合,再无私交。
  “宋祁之,”
  钟离晏闻言也笑了,青年看着他一瞬间有些可笑的疑惑,“你作孤太傅,是孤母后所命,你之师谊,便是借父皇信任,母后相托,最后背靠良王,暗地私通?”
  “殿下慎言!”
  宋祁之直直看向钟离晏,“先皇后之死人人痛心,然你我是政事相争,于此无关,私通之事更是荒谬——殿下,君子论迹不论心,莫要以此污臣毁人。”
  中年人身带脏污,面色憔悴,一双眼睛却看起来清正无比,叫人不自觉信任,便是在这牢狱之中,也是一样的背脊挺直,风骨不死。
  难怪,难怪那些年人人都那样崇尚他,尊敬他,甚至是帝王,也是十分的信任他。
  “君子,”钟离晏平静的念了一句,随后垂眸无奈笑了,那笑极浅,极淡,
  “宋祁之,孤过去总是疑惑,疑惑你为何相帮良王,若真心扶持良王,他如今冲动易怒,又岂是明君之相。”
  “如今孤懂了,”
  青年笑了,轻轻道,“你只是自私罢了。”
  他将这老狐狸想的厉害至极,其实不都是凡人,他心有贵妃,是否过界也不重要,爱屋及乌,宋祁之自然支持良王。可惜人心复杂,他支持良王,却又瞧不起良王,或许还会因他是帝王之子而不屑,所谓的多年扶持,也只不过是感动自己。
  说来说去,上一代人的恩怨,他们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想得明白。
  宋祁之闻言笑了,他笑得十分无所谓,大有任你说的无奈模样,“臣已是输了,但临死前对于自己此生所为,问心无愧。”
  死到临头,他仍觉得自己无错,陛下信任,他也做过明臣,为民生计,先皇后相托,他用心教导过钟离晏,心有贵妃,故相帮良王,便是贪污也大多是门生所为,如今下狱也算赎罪——
  过去的事那样复杂,谁都不是好人,他一生筹谋,仔细算算,也从来对的起身边之人,如此,也够了。
  钟离晏看着他,青年垂眸笑了,他正欲离去,忽然想起今日阿慈无意说得一句惋惜,最后,他对牢中之人感叹道,
  “听说宋小姐在狱中惊惧病重,狱卒无权寻医,又恨贪污罪人,最后宋夫人以死明志,撞墙为宋小姐换来了大夫——”
  “宋小姐得救,可惜宋夫人就这么去了。”
  三月化雪,狱中苦寒,贪污之罪人人痛恨,女子之身更是薄弱,那位相夫人平静多日,下定决心后却是刚烈决绝,生生用命给自己唯一的女儿拼来了生机。
  倒是可叹。
  青年无声叹息间垂眸离去,最后的话语轻轻,甚至不带一丝情绪的消散在风中。
  牢中之人闻言忽然愣住,长久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第21章
  ◎周京兵乱,血染夜◎
  宋祁之死了。
  是自杀,死前这位一生高位的丞相大人咬破了手指,用血在狱墙上留了遗言,对所有罪责供认不讳,又提及“旧事”,只求以死求得独女平安——
  是夜,陛下得知后,对着呈上来的宋祁之遗言默了又默,没有立即对此案定夺。
  “陛下,贵妃娘娘来了。”
  内侍低声禀告着,皇帝没有说话,贵妃却已是慢慢走进殿内。
  此刻已是入夜时分,贵妃特意从身后丫鬟手中拿起食盒放在案上,又轻巧温柔的对皇帝道,“陛下,臣妾听闻您午时就未胃口不好,到现在也未传膳,所以特意亲自下厨做了粥,您吃一点吧。”
  皇帝看着她不语,贵妃恍若未觉,只是将粥摆好,含笑着优雅至极。
  微不可察的,皇帝终于笑了下,他先是将案上的书页递给贵妃,随后淡笑道,“宋祁之死了,朕记得爱妃少时和他关系甚好,不如也来看看他的遗言?”
  “啪嗒—”
  轻轻一声晃动,贵妃拿着粥碗的手一顿,女子一瞬间绷紧了身体,随后看向皇帝,她没有笑,只是有些柔美的惊惧,“陛下……臣妾……”
  “无妨,看看便是。”
  贵妃和他对视着,最后,女子微颤着拿起那张写有宋祁之遗言的纸张,轻轻的避着,看着……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不到几秒,女子将其放下,对上首的男人垂首叹道,
  “宋相自杀认罪,求得还是陛下,这世上的事无论如何,都是,要看您得定夺。”
  皇帝垂眸看着女子低垂得头颅,他想笑,却忍不住咳咳了几声,贵妃见状立刻微微上前,安抚好后,女子端起粥碗,似乎很是关切地想喂他服下,“陛下,吃一些吧。”
  “不急,”
  皇帝缓和了些,他伸手——有些强硬地捏起女子的下巴,冷硬又莫名的笑,“爱妃先喝吧。”
  气氛似乎凝滞了,帝妃对视着,一上一下间似乎有些话已经不必多说——
  皇帝怀疑这粥的安全,但又不屑的想,她不敢。
  贵妃啊,年轻时便如一只娇贵傲气的猫儿,讨喜娇媚,极懂时势,没有男人不喜欢她,即使是当年自诩深情的帝王。
  可惜多年调教,这猫儿,也变得老而无趣了。
  贵妃看着已露老相,却仍高高在上的皇帝沉默一瞬,忽然又笑了,笑得极温柔娇美,轻轻的,她捻起手指,扶过皇帝掐着她下巴的手——
  她今日未戴长甲,只是简单涂了红色的蔻丹,鲜艳又撩人。
  皇帝看着她不为所动,却也顺着她将手放下,男人看着贵妃抿唇笑着端起了粥,他也笑了,只是身体实在不太好,又“咳咳”了几声。
  伴着上首传来的咳嗽声,贵妃安静的端起粥,她极端庄的拿起勺却不着急动作,只是轻轻笑着,这粥她常做,材料只是简单的红豆粟米,初尝清甜,回味起来却又有些涩苦,本想回甘,却又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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