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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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双方持有不同的立场,又各自不愿退让,原本的亲密渴求就变成了互相敌视似的凶狠缠斗。
  吻变成发泄的互相撕咬,拥抱变成抵押着要害的扼制。
  薄汗浸透了兰泽尔紧蹙的眉宇,他脸上的易容早已经在上一次沐浴中洗去了,露出半是完美、半是峥嵘的面孔。
  然而麦考夫似乎半点没在意这叫人不适的面容,只攥着他被压在头顶上方的手腕逼问:“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做这些?为什么一句话都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不允许我知道你的过去?”
  ——寒冷队长知道这些他不知道的秘密吗?麦考夫想这么问,但这问题除了表达情绪,对他当下想知道的情报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他将问题付诸到动作里去,俯下身仔细观察兰泽尔透着隐忍的面庞:“怎么不说话?”
  “滚。”兰泽尔只能从唇里渗出这么一个字,就不得不紧咬住牙,免得漏出一些他在对峙时不想漏出的声音。
  但凡换个人来,可能就得因为兰泽尔的态度受伤地松手离开了。但麦考夫只是微微扬了一下眉,确认兰泽尔的闭口不提可能真出于康斯坦丁之前推测的原因,事关不能开口的禁忌:“别急。”他贴在兰泽尔的耳边低语,“我们还有不少时间。”
  门外又传来好大儿不老实的挠门声,然而屋内的大人显然没有一个有心思分给便宜儿子一点。
  麦考夫气息紊乱的声音微微放轻,带着几分哄诱的意思:“如果你真对我没有任何想法,为什么在意大利酒店要跟我调情?为什么在牧马人上回应我?”
  兰泽尔猛然睁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原因难辨的恼火:“你31了,跟我告过白,我怎么不能约你?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事……!”
  他绷紧了腰腹。
  “那要是约你的人是康斯坦丁呢?”麦考夫听起来慢条斯理的问,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寒冷队长呢?”
  汗水润进眼里,兰泽尔冲着麦考夫挑衅地挑了一下眉:“也许我会给他们一次机——”
  哪怕知道这纯粹是兰泽尔在放狠话,麦考夫仍然克制住无名火。
  书桌上最后一件杂物也被扫落在地,麦考夫不理解让兰泽尔承认自己同样对他别有感情怎么这么难,比他看清自己的内心更难:“即使寒冷队长拿着血清要给你注射吗?”
  “……”兰泽尔湿润的眸底霎时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紧跟着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条件反射,掩耳盗铃式的迅速合上眼睫,偏过脸去。
  麦考夫却没打算放过这一时反应:“你会立刻杀死他。对吗?那你告诉我,兰泽尔,为什么那天晚上我拿着血清要给你举行仪式,你却只是反扣住我,把血清抢下踩碎就不再下手?”
  “我现在是有点后悔当时怎么没下手了。”兰泽尔还是嘴硬,反正要承认没有,有本事就真把他弄死在书桌上,“你要这么说,我还想问你,你捋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玩小学生过家家,还是真喜欢了吗?老兄,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怎么没在我破除封印那天,就想像现在这样抓着我滚床单?我说了,你就是不擅长理解人类的感情,你只是在顺应我的引——”
  “我只是想等你清醒之后再做这些事,可以了吗?”麦考夫猛地压近了几寸,几乎和兰泽尔脸贴着脸,“如果这会让你产生这种困惑,我向你保证,未来的每一个早晨和夜晚,我都会让你帮忙解决我的所有需求。”
  ——只要他们还有未来的每一个早晨和夜晚。
  麦考夫的下巴抵在兰泽尔汗湿的肩窝,胸膛贴着胸膛拥抱时,兰泽尔几乎能感觉到麦考夫的心脏正隔着他们彼此的胸膛,紧抵着他的心脏跳动。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涣散地微微仰头,注视着天花板上的丘比特画像,大概是年久老化的原因,白胖小天使的笑脸斑秃了一片彩漆,让他的嘴角向下撇去,就像一个哭脸。
  他们还会有未来的每一个早晨和夜晚吗?
  他从来不想这个问题,或者说避免去想。因为对他来说,这些问题应当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他正在执行的计划——他想要复仇,他需要找回自己遗失的身体。他正在做的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不然加百列也不至于因为知情而避之不及。
  半晌,兰泽尔抬起手,隔着粗粝的西装抚摸了一下麦考夫的后脊,以同样哄诱的语气道:“通过我的辞职申请吧。嗯?本来你就有一位不错的秘书,干嘛非得招一个多余——”
  “你·休·想。”麦考夫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几乎从牙缝里砸出来,“你听明白了吗?只要我还活着,你别想辞职。永远不可能。”
  兰泽尔几乎都想哂笑了:“强扭的瓜不甜,明白吗?强求是没有好结果的。”
  麦考夫撑起身,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道:“是吗?但我觉得这瓜挺甜的。”
  与此同时,温哥华。
  差点就被死神追断气了的克劳利毫无形象地瘫在自己的别墅沙发上惊魂未定。
  虽然早几个小时前,死神就突然撇下他掉头就走了,但出于谨慎的天性,他还是在洗好澡、拿柔软的浴袍包裹住自己,躺在沙发上抱住抱枕后,试图复盘自己倒大霉的原因。
  “哪个看我不顺眼的竞争对手?不不……我还没听说有哪个同事能杀死死神的。那……女巫?但我从来没招惹过那群老太婆。”
  克劳利无比郁闷,他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工作,勤勤恳恳做魔,这么可爱的一只十字路口恶魔之王,有谁会这么残忍想杀死自己呢?
  ‘你就没想过那个迫使你签订契约的人?’一道沙哑的声音落在克劳利耳边,吓得他一骨碌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骤变。
  猩红的岩浆掀起热气,和刺鼻的硫磺气息一道扑上面庞。
  克劳利战战兢兢地仰起头,对上一双巨硕无朋的赤红色眼睛:“……我、伟大的路西法陛下,是什么让我有这样的荣幸——”
  ‘我正想帮你一个忙。’也许出乎很多人类的意料,路西法虽然的确有着如《圣经》描述的那样宏伟的真身,但语调听起来却轻慢随性,“来吧,让我们跳过那些你我都心知不诚心的恭维,直击主题——你是不是在不久前跟一个人达成了契约,但那契约并不完全由你主导,甚至可以说——你是被迫的?”
  “……”克劳利僵了片刻,但几秒后他还是把手里的抱枕一扔,即使身上只裹着一条浴袍,仍旧尽量维持从容体面的模样,“什么事都逃不出您的眼睛,我尊敬的陛下。您是说那些死神没头没脑地来追逐我,是这个契约造成的?但这不可能,我读过契约的条款了,我帮助这个人穿梭时间,他在十年后将灵魂交给我——”
  “真的假的?”路西法戏谑地问,“这契约签不签都不由你主导,你真觉得你能看到真实的契约条文?还在十年后拿到对方的灵魂?”
  “……”克劳利得承认,在签订契约后他的确有几晚睡不着觉,想着一点不想接这烫手山芋,鬼知道他收那个兰泽尔·福尔图努斯的灵魂时,死神会不会跳出来横叉一杠子,但看到的不是真实的契约条文??
  硫磺火骤然自天而降,在克劳利下意识屈身抬手时在他皮肤上烫过一遍,紧跟着路西法施舍般的点了点下巴:“现在你再看一遍。”
  “……”皮肤火辣辣的疼,像被人用刮刀刮过一遍,但克劳利敢抱怨吗,还不是乖乖低头看自己皮肤上刻写的契约,“……‘从今日起,拥有费格斯·罗德利克·麦克劳德的所有运气,直到他灵魂消散’?!”
  克劳利话尾的音调都快挑到天堂上去了:他签的这是什么??是他帮了兰泽尔一个忙吧?怎么他这个帮忙的,把自己还赔进去了?该赔进恶魔契约里的不该是兰泽尔吗!
  还有,为什么这契约用的是他作为人类时的的名字?他都已经三百多年没用过这个名字了!
  “轰……隆……”
  地狱的幻影中,路西法宏伟的真身俯下脸,手臂拖着侧颊:‘怎么样?我可以帮你挪走这个契约,转移到我身上。你获得你的自由,我获得你的感恩戴德。很划算的一笔生意,不是吗?’
  “……”一点没错,但就是太划算了,让克劳利根本不敢相信。
  路西法是什么仁慈的圣父吗?完全不是。
  看看天堂里那群眼高于顶、将人类视为泥猴子的天使吧,那都还是能继续住在天堂里的货色呢!路西法这种被驱逐下界的就更别提了。
  而且,他说起来是十字路口恶魔之王,但跟莉莉丝那样的初魔们相比,根本什么都不算。
  莉莉丝是路西法亲手创造的,他是什么?三百多年前一个苏格兰的小裁缝死后变成的恶魔。
  按理来说,只要他不叛变,路西法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怎么会刻意将他拽进幻境,只为了替他解除一个坑爹的契约?还是把契约从他身上转移到堂堂撒旦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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