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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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别看了。我还没见有谁这么积极想看见死神的。”兰泽尔拖了把躺椅坐在火堆边烤火,有些无语地转回视线,冲着洗干净了的学生仔点了点下巴,“聊聊你的故事吧。”
  “你看起来不像是忍饥挨打长大的,他们抓你来这儿的?为了什么?制‘糖’?为什么找你这种小屁孩来做这种东西?”
  “别叫我小屁孩,我十八了。”倔脾气的少年拿毛毯裹着自己,看脸还挺清秀一小伙儿,神情里仍带着防备,“你为什么帮我?”
  “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热心的人,教训完卢克,你可以转头就走的,为什么要为我得罪卢克?”
  兰泽尔在躺椅上瘫得四仰八叉,耸耸肩说:“我还挺喜欢你的性格的。我可以这么说——如果今天你在那儿不是对着莫西干头吐唾沫,而是向他求饶,我不在乎你接下来会被他打断几条腿。但你没有求饶,对吧?你是个斗士。——我喜欢斗士。”
  “……”少年的表情显然是觉得兰泽尔很奇怪,甚至怀疑兰泽尔是不是个变态。
  但最终他还是道。“我叫亚当·米利根。制药专业的。”
  “之前我跟范科家族没有任何交集,直到我的导师‘意外死亡’,一帮黑衣人把我抓到这里,我才知道我的导师一直在替他们的……‘糖厂’,干活。但因为继承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他被杀死了,临死前对范科家族推荐了我。”
  兰泽尔:“……”
  有些人的导师不负责任很可恶,但像亚当导师这样太负责任、死前都不忘记给自己带的学生推荐工作的,也够可怕的:“你的父母呢?他们应该会联系警察找你吧?”
  亚当耸起肩膀:“我一年到头都见不到我爸几次,我妈又只是个夜班护士……说实话,我不觉得我母亲有办法找到我。”
  “她的工作挣不到太多钱,警方又不太可能为了我这样的普通人投入那么多的警力——更别提是和意大利的范科家族作对。我只希望自己能找机会逃出去……但我做不到了,对吧?明天早上,我还是会拒绝他们的要求,然后卢克就会杀死我——”
  “不。”兰泽尔拖长了尾音,撬开一瓶啤酒,“你才不会死,好吗?”
  “……?”亚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兰泽尔咂了下嘴:“我说了我喜欢你的性格。所以我会帮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什么?”还挑着帘子试图寻找死神的斯奈特闻声回头,“怎么帮?他前半辈子都在学校里养肥膘,现在又断了一条腿,连走路都不方便,你想怎么——”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好吗?”兰泽尔拎着酒站起身,“我到酒厂外面吹会凉风,这火烤得我快熟了。”
  ·
  兰泽尔出门当然不是为了吹冷风,他在脏乱差的环境里也能住,但不代表他喜欢没苦硬吃。这时候出门的唯一原因,当然就只有不想在人前犯病。
  但他高估了身体的承受能力,三天之内四次用脑,疼痛就像一根闷棍敲在他后脑上,直接把他抡倒在地。再恢复知觉时,就觉有人正揽着他的脖颈,将他扶坐起来,耳畔是斯奈特略带急促的低喊。
  “……我没事。”他推搡了一下斯奈特,自己撑着墙站起来,抬手抹了把鼻翼以下,不出意外又是一手血。
  斯奈特绷着脸将纸巾怼在他脸上,不怎么温柔地搓了几下:“这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嘿!住手。”兰泽尔躲来躲去,忽然共情了那些不想被大人擦鼻涕的小屁孩,有些大人手上确实是有点没轻没重。
  “这不是你第一次这样……不管你管这个叫什么,我在酒店收拾房间的时候也看到了被血浸透的纸巾。”斯奈特像是打定主意这次要问清楚了,被兰泽尔抢过纸巾后仍然坚持问,“这就是那个麦考夫给你寄药的原因吗?因为你一想问题就失血?”
  兰泽尔擦血的动作一顿,有些讶异地看过去,那意思:这你居然能看出来?
  这一路确实因为摆烂没怎么主动出主意的斯奈特:“……嘿。我不占据主导权不意味着我不能,好吗?所以你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兰泽尔撇了下嘴,耸耸肩,“没什么,小毛病。——哦别那么看着我,这事连麦考夫都不清楚前因后果,你是想跟麦考夫争宠吗?”
  斯奈特硬是被堵得无话反驳:“……行吧!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麦考夫?失血这件事暂且不提,注射血液那件事,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他这对你没好处?”
  “……”兰泽尔放下手,凝视斯奈特,对方的漂亮脸蛋的确有让兰泽尔变得心软一点,“我发现你真的很会问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有我的原因,明白吗?就像你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从某一天起,你那个眼睛会闪光的妹妹突然消失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斯奈特无法理解,“别跟我东拉西扯——”
  “我没有。”兰泽尔拍了拍斯奈特的胸口,语气真诚,但也带着拒绝再继续谈心的不容置喙,“当你知道你所熟识的那个妹妹为什么消失,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副鬼样子了。至于现在?”
  “进门吧,斯奈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莫西干头惊奇地发觉之前那个倔得像茅坑里的硬石头一样的臭小子忽然开了窍,头一回主动走进工坊开始制“糖”。灰发幕僚为此特地来检视了好几次,讶异地发觉亚当岂止是在配合,他甚至主动改进了制糖的配方。唯一的问题是当下的配方成本实在太过高昂,但亚当表示一旦能攻破降低成本的难关,此前一切投资都是值得的。
  与此同时,酿酒厂也重新开工。
  兰泽尔天天带着斯奈特在地下酒窖里爬上爬下,仅用不到十天的时间,就用各类仿酒重新填满了空荡好几年的地下酒窖。
  后续的十来天,他们甚至有余裕实验兰泽尔自己的酿酒配方,带着自酿的酒到处送人,要不是从头开始建立酒品牌成本太高,小范科都想过要不要干脆专门建个公司来卖兰泽尔的自酿酒。
  一切都在平稳而顺当的推行着。
  包括莫里亚蒂和小范科为最后的血洗而进行的渗透计划。
  这两位大人物废寝忘食起来,根本没再有闲心去注意一个惊鸿一瞥,令自己感到亢奋的小角色——毕竟莫里亚蒂现在的心头好仍是伦敦的那位咨询侦探,其余人再别有风味,也不过是褪色的朱砂痣、次等的备用品,并不值得莫里亚蒂慢下日理万机的脚步。
  就这样,最重要的那天来临了。
  “好消息!”兰泽尔走进新建好的豪华公寓,步子刚跨过门槛,又推了出去,遗憾地摸了一下新居的浮雕廊饰,才重新跨进屋内,“从美国来的游轮到岸了。”
  “……”斯奈特保养冷冻枪的动作微顿,下一秒“咔嚓”上膛,从桌肚下摸出三张亚当从制糖厂偷出来的防毒面具,将其中一张丢给兰泽尔,“亚当造出的第一批‘糖’会在今晚11点半装载上游轮,和其他货物一起运输出港。他本人已经作为负责的制糖师,先一步登上船了。”
  “很好,所有事都安排妥当……”兰泽尔抬手看了眼花范科家族的钱新买的劳力士,“晚上九点。我们还有两个半小时。”
  等待是最磨人的事。
  9:30,范科家族才抬着为防逃跑,被药迷晕的金色滑翔者抵达酒厂。
  9:50,金色滑翔者苏醒,看着她哥就下意识地爆发出一声尖叫,斯奈特足足花了十分钟才跟妹妹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计划:“……所以等卢克睡着以后,我们就悄悄潜上游轮,带着亚当一起用救生艇逃走。你听明白了吗?”
  “好吧……行。”丽莎始终拿不信任的眼光打量着兰泽尔,很快又收回视线,急切地抓住斯奈特的手,“但我们一定得带上那什么亚当吗?听我说……我的男友——”
  “不,丽莎。别说了。”斯奈特已经开始感受到心梗。
  丽莎坚持说完:“——他也在这儿,被扣着作为确保我能完成工作的人质,我不能丢下他就走!我知道救生艇不够大,但只要我们丢下那个瘸子,我的艾尔伯就可以——”
  “咚!”
  兰泽尔收回锤晕丽莎的手,无辜地冲着斯奈特眨眨眼:“怎么了?总不能真让她破坏计划吧?你妹妹比亚当轻多了,我可以扛着她上船。”
  斯奈特本来下意识想维护妹妹,但本能反应褪去后,他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决定:“……我很抱歉。”
  他很少对人说这句话,哪怕是无赖帮的手下。绝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向任何人袒露自己的疲惫,更不能承认自己的错误。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该放弃她。”
  “你会吗?”兰泽尔掂量了一下丽莎的重量问。
  斯奈特沉默了片刻:“不。我不会。”
  “那你就有可能等到那个熟悉的妹妹回来。”兰泽尔扛起丽莎,拍了拍斯奈特的肩膀,“来吧!戴上面具。我听见卢克的呼噜声了,开始行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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