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非不让我替亡夫守寡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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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令仪望着那扇被关严实的门,久久没回神。
  等到第二日,陆令仪才知昨夜的裴司午只不过才露出他那疯癫的冰山一角罢了。
  陆令仪得知裴司午清早在朝堂上向皇帝请旨赐婚,已是午后的事了。
  她现在作为“陆姑姑”,又没了永安侯府的背景,若是想嫁与承恩公府,总有些不伦不类。
  更重要的是,她作为宫中之人,哪能随随便便出宫成亲?
  但出乎陆令仪意料的是,圣上并未有多加思考,便允了这桩婚事,只说两厢情愿便好。
  不知是谁为陆令仪给贵妃告了病,今日她一日无事,熬好的汤药被底下的小宫娥们一日三次地送过来,直到她在窗边听见檐下有人在议论,这才知晓朝堂上发生的事儿。
  意料之中的,承恩公当场便发了好大的脾气,也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不仅为了个寡妇不肯回家,还在她的风流韵事传遍京城之时,硬是要娶她为妻。
  但圣上在,到底也没多发作,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陆令仪本是不愿如此的,她此生最厌恶因自己而拖累他人,更何况那人还是裴司午。
  但昨夜话已说出口,现在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只是心底的愧疚一而再再而三地翻涌上来,混着还未痊愈的病气,陆令仪今日倒没吃上几口饭。
  到了夜间,裴司午来看她。
  “听说你今日没怎么吃东西,是胃口不好?”裴司午边说,边从食盒里拿了碗蟹黄粥放在圆桌上,又极其自然地坐到陆令仪的床头处,将那虚弱的像截纸片般的陆令仪搀了起来。
  陆令仪坐至桌边,胃口依旧不好,但念在裴司午大老远跑来给自己送粥,还是拿起了调羹。
  她舌尖都被药汤浸苦了,根本尝不出味儿:“还行。”
  裴司午将调羹从她手中夺走:“我来,有些烫。”
  二人坐在暖黄宫灯下,一人手持调羹慢慢吹着热气,一人则乖巧坐着,即便毫无胃口,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了个干净。
  “药还得照常吃,听见没?”裴司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打算走。
  见他丝毫不打算提及今日在朝堂上之事,陆令仪忍不住先开口了:“今日你在朝堂上,对皇上提了赐婚一事,是不是?”
  裴司午刚要走的步子顿住,回首,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意:“怎么?这是又要不允的意思了?从小到大我哪回没听你的?令仪,这次听我的,就当你前半生欠我的。”
  第76章
  旁人不知,但陆令仪自是清楚的很。
  那般漫不经心的笑意,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动荡的内心罢了。
  他怕陆令仪不允。
  “不对。”陆令仪摇了摇头。
  裴司午的笑意收敛,面上肉眼可见地漫起一层冷霜。
  陆令仪接着说:“与谁欠谁无关,裴司午,我想好了,我要与你在一起。”
  裴司午眸心闪烁一瞬,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陆令仪道:“听我说完。”
  “裴司午,我承认,一开始向你说谎,是怕耽搁了你前程,我不愿看你与承恩公大人因我而闹到这般田地,又不愿你将来的妻子、是个在大街小巷里被传遍了坏名声的女人。
  “我孤身一人在这宫中,没牵没挂的,也不怕旁人说我些什么。但裴司午、你与我不同,你有大好的前程、有疼爱你的父母和姑母,怎好为了我而去舍掉这一切?”
  “那你现在……?”裴司午问。
  “我现在想通了,既然你能为我做出许多,我若一味退缩,又怎算得上君子所为?至于京中谣言与那张药方,我之前并未深想,如今想来,大概率是祖良所为,不过只是推测,还不敢断言。”
  “祖良……?”裴司午记性不算差,不一会儿就想起那个曾在大理寺中见过的、那个瘦小狼狈的身影,那双眼确实奕奕有神的,“沈文修的长随?”
  “是。”陆令仪沉默片刻,道,“他对沈文修忠心耿耿,又在沈家遇难之时,将我视为沈家唯一的支柱,如今沈家好不容易洗清了罪名,却又少个主母……乍一听见我俩的消息,他有些慌乱无措,也是可能的。”
  “若真是他,你当如何?”
  陆令仪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等我过几日去一趟沈府。”
  “我陪你一道。”
  “……”陆令仪见裴司午眉眼坚定,点了点头,“好。”
  几日后,陆令仪病刚好了个大概,便同裴司午一道去了沈府。
  许久未踏足,陆令仪还有些恍惚。
  沈文修在时,沈府虽不算气派,但也算的上得体;后来沈家遇难,长长的封条将院内无人看管而肆意生长的枝桠尘封,整个沈宅成了无人踏足的禁地。
  如今沈家洗清罪名,却因沈文修已逝,偌大的沈宅只不过一具空壳。
  陆令仪站在宅门前,忽地理解了祖良的立场。
  他不过一个半大孩子,或许手段不见光了些,但陆令仪与祖良相识这些年,总是对他存了些宽容。
  “你在想什么?”裴司午见陆令仪仰头望着牌匾不吭声,问,“关于祖良?”
  “嗯。”陆令仪不否认,“他从小就在沈家长大,也没出去见过世面……”
  听出陆令仪的话外之音,裴司午道:“你要偏袒他?”
  “不是。”陆令仪摇了摇头,“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只是希望你到时候能少些责怪。”
  “你就是太心软了。”裴司午有些忿忿,但毕竟陆令仪都如此说了,只好应下。
  二人正等着看门的人来传他俩进去呢,就听门内远远传来一声熟悉的:“令仪我儿!”
  陆令仪还未来得及看清人,就已泪眼婆娑。
  许久未见婆母,她的鬓发早已花白,面上皱纹又深了许多,她被沈云舒搀扶着,小姑娘双眼通红,似是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陆令仪快走两步上前,将二人拥入怀中。
  直到这时,陆令仪才发现在二人身后,站着个踌躇不前的身影,正是祖良。
  他低着头,双掌不安地搓着,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鞋面。
  “祖良。”陆令仪唤他,“怎得不认识我了?”
  “没……没有。”祖良怯生生地抬起头,唤道,“夫,不,陆姑姑。”
  “像往常那般唤我夫人就行。”陆令仪松开怀抱,示意几人都进屋。
  裴司午跟在最后,默不作声看着一切。
  几人进了厅,陆令仪拿过帕子给婆母和云舒都拭过了泪,老夫人这才发现裴司午也在。
  “裴小公爷。”老妇人见了裴司午便作势要跪,吓得在座几人都是一惊,唯有沈云舒跟着差点跪下。
  “老妇人可别折煞我了。”裴司午连忙将人扶起。
  “婆母您这是作甚。”陆令仪在另一边将沈云舒捞了起来,“裴司午是小辈,哪有长辈跪小辈的理。”
  “令仪,你有所不知啊。”老夫人拉过陆令仪的手,转眼间泪眼婆娑,“之前云舒不懂事,给你去了信,听说惹你进了狱,我重病在身,你要原谅云舒,她还小,不知道这些宫里的规矩。”
  “我自然不会怪罪云舒。”陆令仪劝慰。
  “后来便是裴小公爷救我与云舒于水火之中,我的病能好、我们娘俩能活下来,多亏了裴小公爷相助啊。”婆母细细说起那段时日,裴司午不仅请了京中名医为自己看病,还补贴了不少钱财,又生怕有人对沈家心存歹意,特地安排了护卫守在沈府周围。
  “令仪。”老夫人突然拉过裴司午的手,与陆令仪的牵在一处,“若是他,我便心安了。”
  陆令仪万万没想到婆母竟会做到如此地步,手指蜷着半天不敢动。
  “到时候你若愿意,可以在沈家出嫁,如何?”婆母望着陆令仪,眼神里闪着光,“这些年我一直将你待为亲生女儿,让我为你置办嫁妆吧,好吗?”
  陆令仪偏头看向裴司午,见他点了点头。
  “好。”陆令仪终也忍不住,两行热泪滑落面颊。
  离开沈府前,陆令仪特地将祖良叫到了一边。
  “夫人有何吩咐?”祖良依旧不敢抬眼看陆令仪,一脚踩着另一只脚的脚背。
  “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你在府上多帮我照看照看老夫人和云舒,还有,”陆令仪顿了顿,“不论我之后与谁成婚,我仍算半个沈家人,令仪能帮的上的,尽量都会帮。你们莫与我生分了去,可好?”
  “……我,我没有。”祖良几乎快要哭出来一般,让陆令仪说出下一句时,口气都缓和了许多。
  “我一开始很生气,因为不知道有谁与我这般有仇,但想到是你后,我便没那般气了。”陆令仪拍了拍他的脑袋后转身便走,“走了,下次见。”
  陆令仪没叫几人送,而是与裴司午就这样走了出去:“送别总有些悲伤,就当我出趟门,过几日便回来。”
  她与裴司午上了车,在马蹄踏在沙地前的一瞬,陆令仪远远地听见了祖良的声音:
  “仆有负夫人!愧悔无地!”
  “解决了?”裴司午从小几上拿过一杯热茶递给陆令仪,“身子还没好全,喝些热茶。”
  “嗯。”陆令仪接过,一点点抿了,嘴上却抱怨,“这不过才初秋,哪有那么金贵。”
  “是不金贵,娘娘皇子都没见发烧,你倒能给自己折腾成那般模样,要真是金贵身子,怎会不小心着呢?”裴司午揶揄,又给她空了的茶盏续了上。
  “谢谢。”陆令仪接过。
  “一杯茶,你谢什么谢?”裴司午有些好笑,“要与我生分了?”
  “不是,”陆令仪将茶盏放在膝头,认真望着裴司午那双凌厉、现下又温柔至极的眼,“我是谢你在我无能为力之时,能替我救济沈家,此恩我无以为报。”
  “嗐!”裴司午呔了口气,“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什么无以为报,我若真求回报,就应将放在你身上的心思,都放在仕途上。”
  “感情是不求回报的。”裴司午道。
  陆令仪心底一动,似是一颗埋藏地底许久的石块,被一只小动物轻轻地波弄着,石块摇摇晃晃,即将破土而出,挠得她心口发痒。
  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伸手捧上了裴司午的脸颊。
  未等裴司午反应过来,她便吻了上去。
  不似那日醉酒的热情妩媚,而是克制的、充满感激与爱意的深吻。
  吻的很缓很慢,不知道是何时,陆令仪从那个主导者变成了被动的,她软着身子,任裴司午将其抱至怀间,热烫的双唇勾出几丝银线,又拉扯着覆在陆令仪小巧的下巴、细白的颈项间。
  腰间大掌重重揉捏着,直到它有挑开衣带朝里伸的架势,陆令仪这才猛然睁开眼。
  还在马车上呢。
  “裴、司午……”陆令仪双颊泛着烟红,长而浓密的湿睫因紧张而胡乱颤着,那张莹润的红唇此时微微张开,说话不成语句,“还在……马车上……不行……”
  裴司午热烫的掌心在陆令仪腰间轻轻摩挲:“傻姑娘,只是亲吻而已。”
  又是深深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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