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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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中也】这才走了过来,在栗花落与一身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腿,继续啃苹果。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呢?”他问兰波,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你同情他?”
  兰波摇摇头。
  “不。”他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那个世界的加缪,被我和保尔杀了。我读取了他的尸体,现在他的异能体还在「彩画集」里躺着。我没必要同情一个死人。”
  他顿了顿,看向栗花落与一。
  “但这个世界的加缪还活着。二十出头,年轻,还没来得及去欧洲异能局,还没来得及经历更多糟糕的事。”
  “所以……如果你下次再碰到他,下手可以轻点。不是因为他可怜,是因为麻烦。杀了他会有更多麻烦,不杀他又会一直缠着你。最好的办法是让他怕你,但别恨你到非要你死不可的程度。”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只是盯着火焰,他在思考这段话里的逻辑。
  【魏尔伦】走到壁炉边,蹲下身,用火钳拨了拨炉膛里的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好闪的圣父光环。”【中原中也】忽然说。
  栗花落与一转过头,看向他。
  【中原中也】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随手苹果核扔进壁炉,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腾起一小片白色的蒸汽。
  “你身上有种圣父光环。”他直勾勾地盯着栗花落与一,“闪瞎我的眼睛。”
  栗花落与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什么?”
  “就是那种……”【中原中也】想了想,比划了一下,“明明无法理解,却还是会试着去理解。明明觉得对方是疯子,却还是会听解释。明明可以下杀手,却只是给个教训。这不是圣父是什么?”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他说。
  “是啊。”【中原中也】说,“所以是圣父。正常人会想‘杀了算了,一了百了’,你想的是‘不想惹麻烦’。有很大区别的。”
  兰波和【魏尔伦】都没说话,但栗花落与一看见兰波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在忍笑。
  他懒得【中原中也】反驳,眼不见心不烦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彻底暗下来的天空。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一字一顿地说。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三双眼睛都看向窗边的背影。
  “你想干什么?”兰波问,他的心里有着某种预感。
  “去伦敦。”栗花落与一说,“钟塔有「壳」。”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兰波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近乎无奈的疲惫。
  “又是「壳」。”他说,“你就这么执着?”
  栗花落与一没回头,继续看着窗外,他说:“我需要它。”
  兰波沉默了几秒,随后站起身,走到栗花落与一身侧,也看向窗外。
  黑暗中只能看见农舍院子的轮廓,还有远处松林的剪影,像用浓墨涂抹的线条。
  “你确定威尔斯还在钟塔?”他问。
  栗花落与一转过身,看着他。
  “那我们去哪找她?”
  兰波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后,他才说:“我不知道。”
  “但钟塔不是好地方,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栗花落与一说。
  兰波愣了一下,然后看向【魏尔伦】和【中原中也】。
  【魏尔伦】耸耸肩,显然他是支持栗花落与一的任何决定。
  “我无所谓。”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也去。”【中原中也】说,“我想见见莱恩哥说的那个威尔斯。听说她是个很厉害的人。”
  栗花落与一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
  兰波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他有很多想说的,但同时他也知道,说了没用。
  栗花落与一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就像当初瞒着他们所有的事情一样。
  兰波看向栗花落与一,栗花落与一也正看着他。
  “你会去吗?”栗花落与一问。
  兰波沉默了几秒,笑着说:“当然,不然谁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第177章
  【177】
  伦敦的雾气比阿尔卑斯山的更稠密, 像稀释过的灰色胶水,贴着泰晤士河两岸的建筑缓慢流淌,吞没了尖顶、拱窗和霓虹灯牌的大部分轮廓。
  空气里有股混合着煤烟、雨水和潮湿石头的气味, 吸进肺里带着轻微的刺痛。
  栗花落与一蹲在河岸边一段低矮的石栏上,背靠着生了锈的铁路灯柱, 视线落在对岸那座高耸的、像墓碑一样的建筑上——钟塔。
  其实白天他们就去过了, 用兰波从某个倒霉官员那里“借”来的通行证, 混在一群访客里进去转了一圈。
  结果显而易见,扑了个空。
  接待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说话带着标准的牛津腔, 礼貌得像个古板机器人。
  接待员说威尔斯博士上周请假了, 归期未定, 具体事务请联系她的助理。
  【魏尔伦】问助理在哪, 她说助理也请假了。问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又微笑摇头, 说这不在她的权限范围内。
  兰波当时站在栗花落与一身侧,听完这番话,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金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走出钟塔大门时,他压低声音对栗花落与一说:“他们知道。钟塔知道威尔斯带着「壳」跑了, 但没声张, 连内部悬赏都没有。”
  【魏尔伦】走在另一侧,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蓝色眼睛扫过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语气平淡:“这个世界的威尔斯,一定在时间里看见了什么。”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盯着钟塔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像块石头掉进深井,连回响都没有。
  现在他蹲在河边,看着雾气里模糊的建筑轮廓,脑子里在梳理线索。
  威尔斯不见了,「壳」也不见了。
  钟塔在隐瞒。他们需要找到威尔斯,但伦敦这么大,一个故意藏起来的时间能力者,想找到比大海捞针还难。
  雨开始下了,伦敦似乎很爱下雨。
  细密的雨丝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打在河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
  栗花落与一没动,默默拉高了夹克的领子,遮住下半张脸。
  他做了易容,金色的头发染成了深棕色,用帽子压住,蓝色的眼睛戴了黑色的隐形眼镜,脸上贴了道假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巴,看起来像个刚经历斗殴的街头混混。
  但显然不够。
  因为一双皮鞋停在他面前。
  皮鞋是手工定制的,深棕色,鞋面擦得锃亮,能看见雨滴落在上面形成的小小水珠。
  鞋尖对着他,没动,像在等待他的动作。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视线顺着笔挺的西裤、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往上移,最后落在那张脸上。
  棕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单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温和的棕褐色,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神很锐利,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
  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嘴角带着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像个温润儒雅的老派绅士,如果忽略那双眼睛里那种过于清醒、过于冷静的光。
  “有兴趣和我喝一杯吗?”中年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标准的伦敦腔,听起来像什么广播剧里的旁白。
  栗花落与一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才站起身,他的动作有点慢,大概是因为蹲久了腿有点麻。
  他象征性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其实也没什么灰,因为伦敦的空气太潮湿,灰尘都黏在地面上。
  “好。”他点头。
  栗花落与一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到哪都能碰到“贵人”。
  在横滨是种田山头火,在阿尔卑斯山是魏尔伦,在伦敦是眼前这位。
  虽然这些“贵人”大多带着麻烦,但至少能提供线索。
  中年男人笑了笑,转身朝河岸边的街道走去。
  栗花落与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扫过周围。
  好在没什么异常,行人匆匆,车辆往来,雨幕将一切都变得模糊而安全。
  这让他稍微放松了点警惕,但没完全放松。
  咖啡馆在两条街外,门面很小,橱窗上贴着褪色的菜单,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看不清里面。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某种特别的欢迎仪式。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桌上放着两杯喝了一半的拿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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