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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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波换了件灰色的针织开衫, 戴了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青年。
  【魏尔伦】则是一身标准的游客打扮:格子衬衫, 卡其裤, 脖子上还挂了个相机,像模像样。
  涩泽龙彦是四个人之中最麻烦的, 他的白发红瞳太显眼, 兰波强硬地用染发剂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深棕色, 又用黑色的隐形眼镜盖住红瞳,再套上件连帽卫衣,帽子一拉,勉强像个沉默寡言的青少年。
  四人沿着国道走进横滨时,天色刚亮不久。
  晨雾像稀释过的牛奶, 漂浮在街道上空,将远处的建筑轮廓晕染成模糊的水墨画。
  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味道,是属于腐烂物的腥气。
  街道比想象中干净。
  倒塌的建筑残骸被推到路边,堆成小山;血迹被水冲洗过,留下深褐色的水渍。
  尸体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拖走了还是埋了。偶尔有军警的车辆驶过,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像在咀嚼骨头。
  行人很少,零星几个都是匆匆赶路,低着头,缩着肩,像受惊的蚂蚁。
  店铺大多关着门,卷帘门拉下,上面贴着手写的告示:“暂停营业”或“物资短缺”。
  只有几家便利店还开着,货架空了大半,只剩些过期的罐头和瓶装水,价格高得离谱。
  栗花落与一走在最前面,他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
  街道的布局,建筑的损坏程度,军警巡逻的路线,还有那些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窥视的眼睛。
  兰波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横滨地图,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他在确认路线。
  【魏尔伦】走在另一侧,相机挂在胸前,镜头盖却没打开,蓝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肌肉绷得很紧。
  涩泽龙彦落在最后,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视线一直黏在栗花落与一背上。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水月宅应该就在前面。
  但出现在眼前的不是那栋熟悉的、带着小院子的二层民居,而是一片废墟。
  是字面意义上的废墟,房子塌了,墙壁向内倾倒,砖石和木梁像被巨人的手揉碎后随意丢弃,堆成一座小山。
  院子里那棵老樱花树被连根拔起,树干断成三截,焦黑的树皮像被火烧过。
  地面有爆炸留下的坑洞,边缘呈放射状龟裂,里面积着浑浊的雨水,水面浮着一层油污,在晨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栗花落与一停下脚步,盯着那片废墟看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过去。
  他绕着废墟走了一圈,试图找出任何能证明中原中也或水月太太还活着的痕迹。
  没有血迹与衣物碎片,废墟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建筑残骸和焦土,像一场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毁灭。
  兰波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半烧焦的木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扔回去。
  “军用炸药。”他低声说,语气有些古怪,“定向爆破,威力控制得很好,只炸了这一栋房子,没波及隔壁。”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抬起头,看向隔壁那栋完好无损的房子,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在躲避什么瘟疫。
  【魏尔伦】走到巷口,拦住一个正要匆匆离开的中年女人。
  女人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根蔫了的萝卜。她被突然出现的外国人吓了一跳,后退两步,眼神里满是警惕。
  【魏尔伦】用磕磕巴巴的日语开口,语气尽量放软,像在努力扮演一个焦急的父亲:“抱歉,请问……这栋房子的主人,水月太太,您知道她在哪里吗?还有她的孩子,橘色头发的男孩……”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语速很快:“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爆炸声很大,我们都不敢出来看。第二天军警来了,把周围都封锁了,说是极/道组织火拼,误炸了民宅。水月太太和那孩子……可能死了吧,或者被安置到临时避难所了。你们别在这里待了,赶紧走,军警还会来巡查的。”
  说完,她像躲瘟神一样绕开【魏尔伦】,快步离开,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极/道组织火拼”?栗花落与一听见这个词,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这是日本官方对普通群众的委婉说法,毕竟他们不能直截了当地承认:对,我们就是被内部卧底给偷袭了,损失了那么多异能者,连英法两国的超越者都没拦住,丢人丢到国际上了。
  兰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分头行动。”他说,语气很果断,“我和你去神社找【兰波】和江户川乱步。【魏尔伦】带涩泽龙彦去临时避难所打听中原中也的消息。这样更快。”
  栗花落与一点了点头,没反对。
  【魏尔伦】也没反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扔给兰波。“保持联系。有消息就打电话。”
  兰波接过手机,塞进针织开衫的口袋里,然后转身看向栗花落与一:“走吧。”
  神社在下町区的边缘,位置偏僻,周围大多是老旧的民居和废弃的仓库。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赶到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神社的鸟居上,将朱红色的木头照得发亮,像涂了一层血。
  神社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院子里落叶堆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肉上。石灯笼倒了一盏,碎成几块,散在地上,像被谁踢倒的。
  栗花落与一穿过鸟居,脚步不停,直接朝后殿走去。他记得昏迷前的最后感知,【兰波】和江户川乱步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这里。
  栗花落与一站在后殿中央,环顾四周。
  【兰波】和江户川乱步不在这,这里连一点最近有人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灰尘很均匀,地板上没有脚印,墙角没有丢弃的食物包装或水壶,空气里也没有属于活人的体温和呼吸。
  这也算正常。
  毕竟已经过去快一周了,两个孩子可能自己离开了,也可能被军警或别的组织带走了。
  这都无关紧要,只要他们还活着,总有办法找到。
  但栗花落与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残存的、属于圣域时期的那种感知。
  然后他睁开眼睛,走到后殿最里面的墙角。
  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祭祀用具:破旧的草席,断裂的竹竿,还有几个陶罐,罐口蒙着厚厚的灰。
  栗花落与一蹲下身,伸手拨开草席,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个缺口。
  洞口很小,勉强能塞进一个成年人。里面堆着干草和破布,像被谁匆忙清理过,但还留着一些痕迹。
  几根黑色的短发,长度和江户川乱步的头发吻合;一块深蓝色的布料碎片,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还有……一个浅浅的、属于孩子的坐痕,印在干草堆里,像刚刚离开不久。
  栗花落与一盯着那个坐痕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探进去,摸了摸干草的温度,是凉的,像很久没人待过。
  江户川乱步曾经藏在这里,然后被人带走了。不是自己离开的,是被人带走的。
  因为洞口外的草席被挪动过,挪动的方向是从外向内,像是有人从外面打开洞口,然后伸手进去将里面的人拉出来。
  而【兰波】……
  栗花落与一站起身,走到后殿另一侧。那里的地板有一小块区域比其他地方干净,灰尘被抹掉了,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
  形状不规则,像有人曾在这里躺过或坐过,然后起身时用手撑地,抹掉了灰尘。
  【兰波】是自己走的。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斗的迹象,只是简单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离开。
  去了哪里?不知道。
  栗花落与一站在原地,感觉胸口伤处的钝痛突然变得尖锐,像有根刺扎进心脏,搅动,旋转,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
  三个孩子,一个都找不到。
  中原中也下落不明,【兰波】自己离开不知去向,江户川乱步被人带走生死未卜。
  栗花落与一觉得自己快疯了!
  就在这时,兰波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刺耳,吵的人头疼。
  兰波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魏尔伦】的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有某种压抑的情绪:“找到了。”
  兰波顿了顿:“找到中也了?”
  “嗯。”【魏尔伦】说,然后停顿了几秒,像在组织语言,或者……在犹豫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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